第二百五十一章 洞中纷争

岚风的手按上了缠棍。

洞口的火光在晃动——不是月光，是火把。不止一支，七八支，密密麻麻的光点从山腰的灌木丛里冒出来，正朝他们刚才凿开的洞口逼近。

"多少人？"文亦武低声问。

岚风侧耳听了一会儿。脚步声杂乱，说话声压得很低，但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是兵器。

"至少二十个。"他说，"也许更多。"

他转头看了看洞窟里。胡瑾禾脸色发白，但眼神镇定。云燕已经抽出了短刀，站在文亦武身侧。文亦武靠在银锭垛上，右肩动不了，左手摸到了折扇。

"能走吗？"岚风问。

文亦武试着动了动右臂，眉头一皱，摇了摇头。

"王青和阎霸天还在暗河里。"胡瑾禾说。

"来不及等了。"岚风站起身，把火把从石壁上拔下来，"先进去。找地方藏。"

他带着两人往洞窟深处退。退到兵器架和铠甲架之间，火把一灭，黑暗立刻把他们吞没了。

脚步声已经到了洞口。

.....

最先冲进来的是三个黑衣人。弯刀出鞘，动作利落。后面跟着七八个江湖打扮的人，刀剑棍棒什么都有。再后面几个穿绸衫的，步伐太齐，不像江湖人，倒像大户人家养出来的护院。

最后走进来的一个人，不紧不慢，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岚风在黑暗中眯起了眼。

他认出了这个人。

陆耀威。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但那双眼睛没变——阴冷、锐利，不急着看人，先看钱。

他没有看岚风。他在看宝藏。

"好大的手笔。"陆耀威环顾四周，嘴角微微上扬，"羽皇曹达的家底，果然名不虚传。"

身后的江湖人已经按捺不住了。一个拿大刀的胖子第一个冲进去，弯腰就抓地上的金锭，塞进怀里。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散开，开始往怀里揣东西。

"别动！"陆耀威忽然喝了一声。

所有人僵在原地。

"先把人找到，再分东西。"陆耀威的折扇"啪"地合上，"岚风的人就在洞里。他们先来的，知道里面有什么。找到他们，再分。"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那帮人，嘴角的笑意不减："谁找到岚风，赏金十锭。"

人群嗡了一声。

岚风在黑暗中无声地骂了一句。

.....

"他们怎么找来的？"胡瑾禾贴在岚风耳边，声音压到了最低。

岚风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们找到真入口，是靠月光照碗、银龙回首。后半夜的事，天还没亮。其他人不可能也看到银龙指路——除非他们已经在外围守了一整天，等月落西山。

但这说不通。他们也是误打误撞才找到这里的，之前连真正的九曲溪入口在哪都不知道。

除非有人告诉过他们。

岚风看了一眼身旁的文亦武。文亦武也想到了，微微摇头——不是摇头否认，是摇头表示"想不通"。

云燕忽然拉了拉岚风的袖子，指了指洞窟更深处。

远处传来闷闷的声响。

"王青。"岚风说，"他和阎霸天在暗河下游找到了出口，正在凿通另一条路。"

他做了一个决定。

"文亦武，云燕，你们在这里别动。我去找王青和阎霸天，看看暗河那边能不能走。"

"你一个人？"胡瑾禾皱眉。

"我一个人目标小。"岚风把缠棍往背上一背，"他们要找的是六个人，不是一个。我绕到暗河那边，找到王青和阎霸天，看看有没有别的路。"

他看了看胡瑾禾："你们守住这里。别让他们往深处走。宝藏摆在那儿，拿了东西自然会走，不会往深处冒险。"

胡瑾禾点了点头。

岚风猫着腰，在黑暗中摸进了兵器架的缝隙里。他赤着脚——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磨穿了底——踩在金银锭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穿过铠甲架，绕过一座珠宝堆成的矮坡，他摸到了暗河边。水声哗哗地盖住了他所有的动静。

.....

暗河下游的河岸上，王青和阎霸天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阎霸天手里举着一根烧了半截的木棍当火把，王青正在用刀子撬石壁上的碎石。

"风哥！"王青看见岚风，压着声音喊了一句。

"小声点。"岚风蹲下来，"上面来人了。"

"多少人？"

"至少二十个。陆耀威也在。"

阎霸天"啧"了一声："那花脸小子也来了？他鼻子倒灵。"

"他怎么找来的，先不管。"岚风看了看暗河的水面，"暗河出口在哪？"

"往前再走二百步，河道变窄，能看见外面的天光。"王青说，"出口是一条山涧，涧口有灌木挡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能走木筏，但得扎。"

"够宽吗？人能不能游出去？"

"够了。"

岚风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看暗河上游的方向。水声在洞壁间回荡，嗡嗡作响。

"洞窟后面还有没有别的路？"

王青指了指身后："我刚才在那边探了探，后面还有一条通道，更深、更窄，天然溶洞的样子。没敢往里走，但能听见风声——应该通到外面。"

"好。"岚风做了决定，"回去接人。从暗河走。"

他正要转身，忽然停住了。

不对。

他回过头，盯着暗河的水面。水流平稳，波光粼粼。但仔细看——水面上有一丝极微弱的震动。

脚步声。很多人。从上游传过来的。

"快。"岚风低声说，"他们往这边来了。"

三人迅速退回洞窟深处。岚风找到胡瑾禾，简短说了情况。

"走暗河。能走一个是一个。"

"可是宝藏——"王青说。

"命比宝藏重要。先走。以后有的是机会回来。"

六个人沿暗河往出口方向移动。文亦武走不了快，云燕扶着他，一步一步趟水前进。胡瑾禾断后。水没到膝盖，冰凉刺骨。

走了约莫百步，身后传来嘈杂的人声——有人发现了他们留下的火把。

"在那边！追！"

岚风回头看了一眼。火光从洞窟深处涌来，照亮了暗河的水面。

"快走。"

暗河越来越窄，两岸的洞壁几乎要合拢。头顶的钟乳石低得弯腰才能通过。水也越来越浅，有些地方只没过脚踝。

又走了一段，前方亮了。

灰蒙蒙的天光，带着草木气息。

出口到了。

涧口被灌木和藤蔓遮着，外面是一条窄窄的山涧，涧水潺潺，流向山脚的溪流。阎霸天第一个钻出去，回头一看，洞口只有三尺来高，得爬着才能出去。

"我先出去看看。"阎霸天爬出去，观察了一会儿，回来说，"外面没人。涧水往山下流，顺着涧水走，半个时辰就能下到山脚。"

岚风指挥众人一个个往外爬。胡瑾禾先出去，然后云燕和文亦武——云燕先把文亦武推出去，再自己爬出来。王青接着出去。

岚风最后一个。

他半个身子钻出洞口，回头看了一眼暗河深处的火光——那些人还没追到出口。但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把洞口堵上。"

阎霸天和王青合力搬了几块大石头，又用灌木和藤蔓遮掩。从外面看，洞口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六个人沿着涧水往山下走。谁都没说话。

走了约莫一炷香，阎霸天忽然开口了。

"不对。"

"什么不对？"岚风问。

"那些人找来的时间不对。"阎霸天皱着眉头，"咱们找了四天，绕了多少圈子才找到假洞。月光照碗的事，只有咱们六个人知道。他们怎么来的？还带了二十多号人？"

没人接话。

"还有一件事。"阎霸天继续说，"咱们在假洞里九死一生，出来以后才看到银龙指路。可如果有人在外面盯着咱们呢？跟着咱们进了假洞，看着咱们逃出来，然后再跟着银龙找到真入口——"

他没说完。

岚风回头看了他一眼。

阎霸天嘟囔了一句："怎么跟有人安排好了一样。"

山风从涧谷里穿过来，凉飕飕的。岚风没有接话。但他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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