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这话，是谁教你这样说的
墨水沾到手上了。
牧青白丢下笔，掏出手绢擦了擦。
夏正海看着笔杆子掉在了写好的诉状上，心中一沉，看来陛下，亦或者殿下，对这份诉状并不满意。
他还是得好好斟酌斟酌。
牧青白走出去，妫公公与安稳立马挪动脚步相送。
无视了禁军校尉，禁军校尉才算松了口气。
一直走到了天牢门口。
牧青白回头问道：
“你知道他在里面写什么吗？”
妫公公自是没有敢接话，目光看向安稳，希望他接了这个茬。
“知道。”
“知道你不阻止他？”
安稳苦笑道：“牧大人这话说的，安稳如今是阶下囚，即便不是，以安稳的身份，不敢也不能去阻拦夏帅啊。”
“你也清楚陛下的用意，却不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这件事总得有人担责，陛下如今是叫我们担责了，但是牧大人您最清楚，旧齐战事溃败，全面撤兵之事，不是一个主帅，一个监军就能担下的！”
安稳严肃的说道：“我与夏帅同归京城，同入天牢，是在等朝廷给旧齐失利定性。如今罪名落下来了，我们才可以顺着罪名，把兵部、户部、沿途州府，以及朝中那些曾经给他、给我使过绊子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攀咬出来。”
“罪名有真有假，假的未必查得出，但真的也一定比假的更多。这是这场旧齐之战溃败的最优解。也是陛下需要借旧齐失利索取的！是，这样做，朝堂会乱，但也只是乱一阵，天威与天恩皆是浩荡，很快就会平息下来，牧大人您此时来，无非就是受了别人的授意，希望朝堂能不要混乱，不管是为公还是为私……”
“二位！！二位！！”
妫公公终于忍不住了，眼看着安稳越说越离谱，再说下去，真就触犯禁忌了，不！已经触犯禁忌了！
妫公公低声说道：“二位要是想叙旧畅谈，等到了地方，安将军与牧侯爷自可关起门来随意畅谈，可这是在外头，在天牢门口，耳目众多，小心被有心人听到，然后传出去！”
安稳深深吸了口气：“公公恕罪，安稳在牧大人面前，还跟个不成熟的孩子似的，总有些控制不住……”
牧青白笑了：“妫公公不想听可以捂住耳朵，夏正海把天牢当成了衙门，夏府虽然看着门庭寥落，实际上后门估计塞满了走访的贵客送来的礼物。谁都想在这档口，趁着大事发生，狠狠的借机把自己的政敌绊倒。”
牧青白疑惑的看着妫公公：“难道这些妫公公不知道吗？”
妫公公连忙摆摆手：“这些都是锦绣司该知道的，老奴怎敢僭越打听？”
……
……
给夏正海修改完了小作文，牧青白就没有再多待。
上了马车，跟虎子一起回了府。
言侯府圈地在大将军府旁边，很难不注意到小和尚那颗光头。
牧青白本来不想停的，但看到小和尚身边跟着个小不点。
满穗一个小丫头在和尚旁边，支了个桌子板凳，在给小和尚代笔。
牧青白顿时头大，“停车……哇靠了个大西瓜，和尚这个畜生居然让一个小丫头当法人做假账！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牧青白急匆匆走到了小和尚的面前。
小和尚后知后觉抬起头，露出阳光灿烂的表情：“牧公子，好巧啊！”
“哈哈，巧，是巧啊，来来来，你帮我看一下，我新得了个宝贝。”
小和尚立马瞪大了眼睛，“哪呢哪呢？”
牧青白握紧拳头，一拳就擂了过去：“这呢！”
“啊呀！！”
小和尚拿了个水煮鸡蛋捂着眼睛，“牧公子，我真没雇佣童工啊，我是在给穗儿批改作文。”
“扯淡呢，她才多大，就要作赋了吗？”
小和尚扯了扯嘴角，赶忙岔开话题：
“嗨呀，牧公子，你看……夏将军还是有本事的。一场败仗，换了半个朝堂鸡飞狗跳。礼收了，人咬了，罪也认了，最后还得让别人夸他戴罪立功。”
“你这话语里怎么还有点羡慕的意思？”
“小僧是出家人，怎么会羡慕这些身外之物。”
“我怎么感觉你开始爱惜羽翼了？”
“我哪里有羽翼了？”
“我是说，你现在怎么开始有点在乎自己的名声好坏了？”
“没啊……牧公子，你的错觉吧？”小和尚装傻充愣。
“政治立场没有永远对立，也没有永远的同盟，就好像五大流氓第一次合作是干卡扎菲。”
“五大流氓……是哪五大？”
“说不得说不得……”
牧青白目光下移，看他手里的账册：“你在记什么？”
小和尚立刻合上账本。
“没！没什么。”
牧青白伸手便抢。
小和尚抱着账本往后一躲。
“牧公子，这是言侯府的账，乱不得！”
“老子就是言侯！”
“所以才不能给您看。您看完容易生气，气坏了身子，朝廷还得再花钱给您治病。”
“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真没什么！”
二人争抢间，工地外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太师府的人。
是先前讨回五文钱的那个汉子。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妇人。
妇人怀里抱着一件沾满黑灰的旧衣，站在围挡外，迟迟不敢进来。
汉子走到小和尚面前，神色有些局促。
“司公子。”
小和尚抱着账本，探头看了看那名妇人。
“怎么了？管事又扣你钱了？”
“不是我的事。”
汉子让开半步。
那名妇人眼眶通红，怀里的衣服被她攥得发皱。
“她男人昨日死在砖窑里了。”
小和尚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砖窑？什么砖窑？”
“就是咱们言侯府买砖的那个砖窑……”
“官府怎么说？”
“窑主说是他自己不小心，愿意赔二两银子。衙门的人来过，看了一眼，也说是意外。”
汉子低下头：“她不识字，也不知道该去找谁。”
“那你带她来找我干什么？”
汉子犹豫了一下。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替自己讨回五文钱的字条。
字条叠得很整齐。
大概被他拿出来看过许多次。
“司公子说……公道就是公道，不在于值多少钱。”
他顿了顿。
“俺想问问，五文钱的公道，您管……那一条人命的公道，您管不管？小人几个在京城不认识什么大人物，只认识您，她男人虽说不是在您手底下干活儿的，但咱们买的是那砖窑的砖，也算是孝敬您了，您能不能帮帮她？”
小和尚与牧青白对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了起来，他看了看汉子身后慌乱无措的妇人，又看了看有些忐忑的汉子。
小和尚点了点头，道：“是我说的，不错……没想到，我说得这么小声，你站这么远，都听得到。”
牧青白的表情也变得玩味起来。
“小人耳朵尖……”
“你耳朵尖，哈哈，好吧，这位婶子的事先不说，你记得我说的话，很不错，认得公道二字，也很好，可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你最好如实告诉我。”
“司公子您问，小人知道的都告诉你！”
小和尚拍了拍汉子的肩膀，语气骤然变得寒冷：“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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