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7章 认命


赵祈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拳用力砸在走廊的白玉栏杆之上,看着天边随风而动的云彩,豪气冲天的低吼:

“千古一帝!好!我就以此为今生之志,定要开万古未有之盛世!”

姜远露了个笑,站在赵祈佑的身旁,一字一顿用力说道:

“我相信你一定能的!”

一股清风迎面吹来,将二人的发丝吹得飘扬起来,更将他们衣角袍摆吹得猎猎作响,似在回应他们一般。

赵祈佑豪气更甚,张开双臂大笑出声:

“天亦有回应!好!好!”

伍云鉴咳嗽一声,很不适时宜的说道:

“臣觉得吧,成就千古一帝之事道坚且难,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当前,最重要的是开选秀大典。”

赵祈佑额头滑下两道黑线:

“伍爱卿,你觉得此时此刻,是说选秀找女人的时候么?”

伍云鉴一本正经:“陛下,后宫之中尚只有一后一妃与两个皇子,多诞龙嗣有助稳社稷啊!”

姜远笑道:“伍师兄说得不错,陛下后宫的确人丁单薄了些。”

赵祈佑叹了口气:“你们是什么意思,我怎会听不懂。

但现在选秀时机不宜,蜀中之事未平之前,就算选出心仪之女子入宫,也只是在后宫中徒添些冤魂罢了。”

姜远与伍云鉴对视一眼,自然听得懂是什么意思。

如今玥妃还动不得,甚至赵祈佑在明面上,对玥妃表现的还甚为宠爱。

如果此时选妃入宫,以玥妃的阴狠,少不得要死些无辜之人。

即便有妃子能与玥妃打个平手,争斗一起,后宫会乱成一锅粥。

宫斗之风刮来,后宫嫔妃人人藏了算计,以后怎么得了。

姜远道:“靖轩之顾虑也合理,反正你还年轻,等解决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再选妃不迟。”

赵祈佑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到后宫之事,哼,昨夜玥妃来给我吹枕边风了,明渊想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吗?”

姜远笑道:“玥妃怎么与你说的,我也能猜到一二,无非是替洪泽诉冤屈,说我如何如何欺负她爹。

具体的,你也不需说了。”

赵祈佑恨声道:“洪泽越发放肆了,他未曾亲自进宫见玥妃,玥妃却知晓得如此快,可见这宫中已有不少人被他收买了!

若不是出征大军未回,昨夜我就以结党为名拿了他!”

姜远道:“他们猖狂不了多久了,且先忍一忍吧。”

赵祈佑突然笑了:“明渊,昨日下午惠宁乡主与我皇妹跑去洪府闹,是你让她们去的?”

姜远笑道:“倒也不完全是我让她们去的,我家那几位是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么?

再者,蔓儿…她们都是将蔓儿当姐妹待的,茹儿更是如此,怎会让蔓儿受委屈。”

赵祈佑沉默了片刻,说道:

“明渊,吴蔓也立了功,按理来说,我本应有所封赏才是,但现在不宜。

待她去了奴籍入你后宅后,再给她一个诰命之身,你以为如何?”

姜远淡声道:“可以。”

伍云鉴满脸讶异之色,他没想到姜远就这么承认了赵欣是他将来的妾室。

姜远见得伍云鉴脸上的惊讶,笑道:

“伍师兄何必这么吃惊。”

伍云鉴咽了咽口水:“不是,我是惊讶陛下知道你要纳吴蔓为妾,你也知道陛下知道?

我以为你还要装上一装的。”

姜远嘁了声:“我像很装的人么?在你们面前,我还装什么装?”

赵祈佑搭住姜远的肩:“明渊真性情也。

话说回来,昨日惠宁乡主他们去洪府闹事,此计甚妙。

我又给添了一把柴,洪泽仗势徇私的恶名,恐是难洗掉了,以后拿他时连借口都不用编。”

姜远疑惑的问道:“你还添了把柴?你干啥了?”

赵祈佑挺着脸满脸得意,却做了不语状,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说白了,就是卖关子纯装。

伍云鉴知道该是自己捧哏当嘴替了:

“昨日下午,惠宁乡主与昭宁公主等人,刚上洪府闹时,陛下就已知道了。

所以,陛下写了首童谣,让于坤川去坊间传播,效果斐然。”

伍云鉴说完,又将那首童谣,给姜远背了一遍。

姜远咂咂嘴,暗道赵祈佑这一手也挺毒的,将洪泽直接说成是,仗了皇权之势欺人作恶的狗。

将来清算洪泽时,不仅去了心头大患,天下人还会觉得赵祈佑是清侫臣的明君。

以后就算赵祈佑偶尔昏馈,或是假手他人做了什么,天下人也只会认为他被侫臣一时蒙蔽所致。

三人边走边聊,到得御花园的一棵结满桃子的树荫下坐了,数个宫女立即捧来小炭炉与茶具,准备煮茶。

“都退下吧。”赵祈佑屏退侍候的宫女,亲自烧水煮茶。

温杯、置茶、分汤等一套步骤,赵祈佑耍得如行云流水。

“明渊、伍爱卿,这是今年临杭府新上贡的绿茶。

据说此茶乃皆处子之身的妙龄女子,在谷雨之季的清晨,在新叶露水未干时,以口齿采摘,放在怀里以体温烘干所成,快尝尝。”

姜远端起茶杯饮了口,吧唧一下嘴,笑道:

“靖轩,这话你也信?”

赵祈佑摇头笑道:“不信,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二愣子,怎会信什么处子以口齿摘茶,放怀里烘干的鬼话。”

姜远哈哈笑道:“那你刚才还说得跟真的似的。

你明知道是假的,你不治临杭府尹一个欺君之罪?”

赵祈佑道:“这有什么?临杭府府尹编个故事送来这茶,虽有攀附圣意之嫌,但未必全是坏事。”

“常言说得好,柴米油盐酱醋茶,茶排最末,不是百姓不可或缺之物。

而一个好的噱头,却能将这普通茶叶卖出天价。

能买高价茶叶的,哪个不是有钱人,有钱人的钱谁挣不是挣,好过他们将钱藏在地窖里发霉。

如此一来,种茶的百姓多得点钱,能多买点粮。

商贾多挣点,临杭府就能多收些赋税,也算利国利民之举了。”

姜远与伍云鉴听得赵祈佑这番话,不由得惊讶起来。

赵祈佑除了稍好点色之外,其他的还真无可挑剔。

能从表相中抓出最底层的根本,单是这点,就已比以往许多帝王强了。

若是换作是鸿帝,得知别人编噱头糊弄他,恐怕临杭府尹的乌纱帽上的幞头脚,都要被掰下一根来。

赵祈佑很满意姜远与伍云鉴的反应,笑道;

“若是这都要治别人的罪,沈有三那厮得被砍成肉沫子。

那厮将你种的辣椒论个卖,给人说那辣椒是产自,开有四时不谢之花的昆仑山之巅的神物,多籽意寓多子,红色与辛辣意寓红红火火。

忽悠得买辣椒者趋之若鹜,当真是个奸商!”

姜远顿时满头黑线,当初试种出辣椒时,沈有三在辣椒田里与周小鱼扯经商之道。

当时姜远还以为沈有三是随口瞎扯淡的,谁能想到他真这么干了。

赵祈佑说得没错,那货就是个奸商。

赵祈佑拿过茶壶给姜远续了杯:

“明渊,如今天下门阀已去十分之九,唯一独大的只剩蜀中,其他的已不足为惧。

此次能快速平定此事,你的功劳在我看来,比收服新逻与高丽还要大。”

赵祈佑顿了顿,有些歉意的看着姜远:

“但,此事也让你与格物书院沾了污点,是我之错,明渊,对不起。”

姜远轻叹一口气:“事情发生了,也快过去了,也就不必再说谁对谁错了。

孟学海等人,我早就反复提醒过他们,他们不听,被你当了刀使,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伍云鉴点头道:“侯爷说得不错,孟学海等人能入格物书院,本身就不是愚钝之辈。

他们未必没有看出陛下之意,却仍心存侥幸想险中求贵,即便陛下不这般行事,以他们的本性,将来也是祸患。

陛下此举,也算是将他们的本性提前暴露了。”

赵祈佑道:“孟学海、许洄、卢万里等人,还在天牢中关着。

明渊,此案要不交给你来审吧。”

姜远知道,赵祈佑让他来审,是想让他亲手洗掉身上的污点,只要他将孟学海开刀问斩,便会得个清理门户之誉。

姜远摇了摇头:“算了,虽然我将他们逐出了师门,但我终究曾是他们的先生,我亲手杀他有欲盖弥彰之嫌,让别人来吧。”

赵祈佑沉吟了片刻:“明渊重情重义,我懂的。

那此案就换人来审。”

此时,侍奉小太监弯着腰迈着碎步而来,禀道:

“陛下,膳食已备好,请陛下、丰邑侯、伍大夫移步紫辰殿。”

赵祈佑道:“明渊、伍爱卿开饭了,咱们过去吧。”

姜远却不起身:“靖轩,天气这般热,又没外人,咱们在这吃得了,这树荫下就挺好。”

赵祈佑闻言,又坐了回去,吩咐侍奉太监:

“将饭食移来此处,再将皇后与太子请来。”

“遵旨。”侍奉太监领了旨,不多时便让人将饭菜移了过来。

饭菜倒也不多,七八个家常菜与一壶酒,刚好摆满一张石桌。

“父慌…父慌…”

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太子赵景稷与皇后张锦仪,出现在了御花园中。

赵景稷挣开张锦仪牵着的手,迈了小短腿踉踉跄跄的朝赵祈佑奔来。

“稷儿,慢些跑,小心别摔了。”

张锦仪快赶几步,将赵景稷抱住,朝赵祈佑行了礼:

“妾身见过陛下。”

赵祈佑抱过她怀里的赵景稷,腾出一只手扶住张锦仪:

“皇后无须多礼,丰邑侯与伍爱卿不是外人。”

姜远与伍云鉴起身拱了拱手:“臣见过皇后娘娘。”

张锦仪柔笑道:“侯爷、伍大人客气,都是自家人。”

“西父…西父…抱抱稷儿…”

赵景稷见得姜远也在,伸了小手就往姜远身上扑。

赵祈佑刮了刮赵景稷的小鼻子:

“哪有让师父抱的,得尊师重道。”

姜远哈哈笑着抱过赵景稷:“太子还这么小,师父抱抱怎么了。”

赵景稷点着小脑瓜子:“就系就系,稷儿喜欢西父抱,西父喜不喜欢稷儿?”

姜远将赵景稷环抱在怀里,捏着他的小脸蛋:“喜欢。”

赵祈佑执了酒壶,给众人倒上酒:

“明渊,稷儿已满两岁,你这个当师父的也该进宫来上课了吧?”

张锦仪也道:“丰邑侯,稷儿也该要启蒙了,你是他师父,这第一个字,当由你来教才是。”

姜远饮了口酒:“才两岁,你俩急什么,待得三岁再教不迟。”

赵祈佑嘁了声:“我看你就是想偷懒找借口。

放心,束脩不会少的,我让人给你送个大猪头,这总行了吧!”

这一顿饭,几人都吃得很开心。

姜远喝多了后,爬上桃树去摘桃子,惹得赵景稷有样学样,也要往树上爬,张锦仪拉都拉不住。

姜远架不住同样喝多的赵祈佑唠叨,教了赵景稷第一个字。

这个字不是当年教小茹认第一个字时的‘人字’,而是一个‘心’字。

“太子记好,心,即为本心。人之善恶皆由心定,你要记住。”

“稷儿记住啦…心系本心,人鸡善握姐由心定…阔是,西父,介系甚么意西呢…”

“为师给你解释…”

下午未时分,姜远让太监将在长乐宫的盖喜礼唤了出来。

姜远看着妖艳如荷花的盖喜礼,喷了口酒气,问道:“盖夫人,可曾用过午饭?”

盖喜礼柔柔一笑:“用过了,有劳侯爷挂心。”

姜远点点头:“用过饭了便好,宫里的饭食还是不错的。

只不过,宫里的饭食虽好,有时也是毒药,不要惦记,也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妄想。”

盖喜礼与姜远对视着,她知道姜远这是在提醒,也是在警告她。

盖喜礼轻叹一声:“喜礼知道了,估计以后我也没机会再踏足这里。”

姜远点点头:“其实你什么都懂,就不要再抱任何幻想,我朝天子不是寻常之人。

当然,本侯也不是。

上车吧。”

盖喜礼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突然伸出头来:

“丰邑侯,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克星,其他人都不配与我作对手,输在你手上,是我的命,我现在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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