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8章 你们也是来抢房子的？

姜远听得盖喜礼的话，脚步停了停，没有任何表示，径直上了自己的马车。

两辆马车刚出得崇德门，姜远便吩咐顺子，将马车往城南灵泉大街西子巷赶。

顺子问道：“东家，去灵泉大街做甚？”

姜远懒洋洋的答道：“去易木水家看看，将他的家书与物件，给罗鹿儿送去。”

顺子回头看了看车厢里的包裹，这才想起姜远早上出门时，扛了个大包裹扔马车上了，原来是给易木水家送的。

“东家，您确定木易校尉的家在这里？”

顺子将马车停在灵泉大街最末端一条窄巷前，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姜远撩开车帘子一看，只见这巷子极其狭窄，里面的路也坑坑洼洼，没有一处平整的地方。

散发着恶臭的污水，顺着墙角四处乱流，绿头苍蝇嗡嗡乱飞，实是又脏又乱。

巷子两旁的房子也不规整，有大有小，大的如地主老财的宅子，小的目测宽不过一丈五的矮棚子。

但这条巷子里的房子无论大还是小，都有同一个特征，那就是破，如同当年的鹤留湾。

姜远有些惊讶，在他的记忆里，从来不知道燕安城中还有这么破的巷子。

“易木水的家在这？”

姜远也以为来错了地方，掏出易木水托他捎回的家书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清清楚楚的写着，就是在这里。

姜远看看信，又看看这条破巷子，很快便想明白了一些事。

燕安虽然是大周最繁盛的城池，但穷苦之人却并不会因为京都的繁华而消失了，而是被忽略了。

再繁盛的城池，也有穷苦之人聚居的破街败巷，燕安也不例外。

而易木水虽是右卫军七品校尉，每月俸禄不过一两多银子，一年连二十两都没有，比当年万启明的俸禄还少。

这是因为，从鸿帝往上数代帝王开始，大周重文轻武得厉害，朝廷武官品阶高的还好，会多些俸银，也会有禄米薪柴。

七品往下的武官就差远了，只有俸银，禄米薪柴纸面上有，实际上却是名存实亡了。

易木水只是从七品小校尉，老家又在楚洲，又无父无母无人托举，在这寸土寸金的燕安城，能置上一处破宅子已算很牛叉了。

只不过，让姜远想不通的是，易木水出征前或许很穷，攒的钱只够住这种地方。

但他跟着右卫军四处平内乱，分得的战利品不少，买个像样的宅子应该不难，怎还把家安在这种破巷子里。

顺子请示道：“东家，马车进不去了。

这巷子里全是水洼烂泥，步行的话恐是要弄脏你的鞋袜与袍摆。

要不，小的将易校尉的书信与物件送过去，您在车上等着就好。”

姜远翻身下了马车：“一点烂泥脏水能有什么，我来都来了，当要亲自送过去。”

顺子劝道：“东家，你这身侯爷袍服上绣着金线，弄脏了不好洗。”

姜远低头看看身上的袍服，也觉顺子说得有理。

袍服上的金线又薄又脆，弄得太脏的话，很容易洗坏。

朝廷每年只给姜远四套袍服，冬两套夏两套，洗坏了穿烂了，他就得自掏腰包来制，他哪舍得花那个钱。

“换一身就是了。”姜远爬回马车，将侯爷袍服脱了，让六子折回灵泉大街的布庄，买回一件锦绣儒衫来。

姜远换好衣衫，吩咐道：

“老文、六子带着其他人在此等候，保护好盖夫人。

顺子随我去易木水家，将从宫里摘来的桃也带上一些。”

“好嘞！”顺子将马车里的大包裹拖出来背了，又将一袋桃子拎了，跟着姜远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巷子里走。

西子巷很长还带拐弯，越往里走地上的烂泥更多，但却有许多衣衫褴褛的孩童，在巷子里奔跑玩耍，给这条破败的小巷增添了些生气。

姜远两手提着袍摆踮着脚，尽量选能下脚处走，但只走出百十丈远，一双靴子上已全是污泥了。

“算了，脏就脏了吧。”姜远索性不再像只青蛙一样左蹦右跳，放开了步子走。

“东家，这里的屋子这么多，到底哪家是易校尉的家啊？”

顺子左看右看，也认不出哪家是易木水的家。

“我也不知道，找个人问问吧。”

姜远抓了抓脑袋也有些懵，易木水只说他家在灵泉巷西子街，具体哪家却是没说。

这条巷子又窄又长，各家宅门上也没个门牌号，谁知道他家是哪间屋子。

此时，一个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推着个木板车的老汉迎面而来，顺子赶忙拦住他：

“老丈，给您打听个人，易木水您认识不？”

那老汉上下打量顺子与姜远一眼，迟怀疑了一下：

“认识，当军爷的嘛。”

顺子一喜：“哎呀，太好了！老丈，能否告诉我们，易木水家在哪？”

那老汉反问道：“您二位来探亲？”

顺子道：“算是吧。”

岂料那老汉又问：“您二位，是易军爷的远房亲戚？”

顺子有些无语，这老汉怎么问起来还没完了，只得点头：“差不多。”

那老汉回头看了看：“您二位也是来抢易军爷家的房子的？”

姜远眉头一皱：“老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过是来探亲，跟房子有什么关系？

您这话问得我们摸头不知痒处，您老说说出啥事了？”

那老汉抿了抿嘴，叹了口气：

“你们不是来抢易军爷的房子的就好。

唉，这个说来话长，有点复杂。”

顺子咧了咧嘴：“那您老长话短说，简单说说呗？”

那老汉却摇起了头：“清官都难断家务事，您二位想知道，就自个去看看吧，两拨人正在他家闹呢。”

姜远从顺子的布袋里掏出两颗桃子，塞在老汉手里：

“老丈，这两颗桃子是好东西，您拿回去给您孙子、孙女尝尝。

若您有空，能否带我们去易木水家，顺便再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老汉看看手里两颗拳头大小的桃子，就有些舍不得往回推了：

“也好，反正小老儿也没什么事，就带您二位过去。

易军爷家也不远，拐个弯就到。”

姜远与顺子跟在老汉的后面，问道：

“老丈，您刚才说抢房子是怎么回事？”

老汉摇头叹道：“还能怎回事，易军爷的家里人来抢呗，外人谁敢。”

姜远愣了愣：“老丈，这不对啊，据我所知，易木水父母早亡，又无兄弟姐妹，他哪来的家人？”

老汉道：“易军爷三年前买下西子巷的宅子时，他也说自己无父无母。

他虽父母早亡，但他总有些亲戚的嘛。”

姜远点点头：“那倒是。”

老汉接着说道：“易军爷这人不错的，也不摆军爷的架子，与邻里也和善。

只可惜啊，他的亲戚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易军爷常年在军中当差，他买下这里的宅子后，一年半载都难回来一回。

前年吧，易军爷老家的亲戚，好像说是他的堂兄，对，就是堂兄。”

“这一家子到燕安来谋生没地方住，易军爷念在他们是亲戚，又想着这宅子空着也是空着，便借给那一家子住，您猜后来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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