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2章 我只是个出主意的

姜远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钟瑶等人也不信他真不怎么会医术的，便也不解释了。

姜远捻了捻下巴：

“钟大夫，说到医术，我还有一个构想。”

钟瑶听得姜远说有关医术的构想，一双俏目顿时射出两道精光：

“侯爷又有什么构想，快请赐教！”

姜远道：“我是这样想的，端贤亲王府如此之大，你们只有十几个太医，即便将医训班转过去，大多地方都是用不上的。

你看，要不这样，将端贤亲王改造成一个全民医馆，如何？”

“全民医馆？”钟瑶头一回听得这个词，茫然问道：“侯爷此话何解？”

姜远解释道：“现如今大周所有的郎中，有本事的自立门户，本事稍浅的游村走巷。”

“但不管是自门户的，还是游村走巷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敝帚自珍，技艺不外传。

如此一来，很多医术会在这个过程中失传。

而且，这些郎中诊病，各有各的长处，有会诊体内之病的，有会接骨治创的。

但，擅长诊治体内之病的，遇上外创伤者，可能就不太擅长了。

擅治外创的，遇上肠痈之症，也未必精通。

钟大夫以为然否？”

钟瑶沉眉思索了一番：

“侯爷说得有理。

虽说医者仁心，但医技也是一门谋生手段，大多数郎中的技艺、秘方，轻易不会外传。

您说的擅诊体内之病的郎中，不擅接骨治创；擅接骨治外创的，不擅治体内之病，我也很认同。

但天下所有技艺，都是专一而精，驳杂反不可取，此乃正常之象。”

姜远笑道：“钟大夫所言极是！

但若是将擅长治体内病的，与擅长治外创，甚至专治女子之疾的郎中，聚集到一起呢？”

钟瑶听得这话，眼中先是闪过一阵不解与迷茫，随后又变得亮了起来：

“侯爷！你说的全民医馆就是这个意思？！”

姜远点点头：“没错！你想想，全民医馆里，什么样的郎中都有，不论来哪种病患，都有人会治，这多好！”

“而且，各种郎中聚在一起，还会彼此探讨医术，咱们开的医训班，也可以让他们轮流去讲课！

如此一来，大周的医术不突飞猛进才是怪事！”

钟瑶听得这一番话，却并没有多激动：

“侯爷，这很难。

大周郎中虽多，名医也多，但谁愿意放弃自己的营生呢？

而且，医术相传择徒时，不仅要弟子聪慧，还得看对眼。

让那些名医教授几十人，甚至上百人，谁会那么无私？”

姜远却是一点不沾钟瑶泼过来的冷水：

“你说的很现实，但也极对。

不过嘛，万事开头难，哪有一锄头挖出井来的好事，慢慢来就行。

若论名医，太医馆里皆是名医。

当然了，御医也不是万能的，天外还有天嘛。

但有这些御医在，就可以先搭架子！”

钟瑶见得姜远信心满满，忍不住问道：

“如何搭架子？”

姜远侧头看向钟瑶：“这简单，如今有这么多太医，可让他们按擅长的医技，在亲王府坐馆，敞开大门给所有人看病。

擅治内病的，就专治内病，擅治外创的专治外创！

你对接生、女子病症在行，就招收一些聪慧的女子培养，专门接生、接收女子病患。”

钟瑶不可思议的看着姜远：

“侯爷，御医一般只给皇家与达官显贵看病，你让他们给所有人看病，这恐怕也做不到吧？”

姜远道：“有何做不到的？他们放不下身段，不就是自持牌面大么。

觉得自己牌面大的人，往往会极为注重名声与荣誉。”

“我教你怎么去忽悠…咳，不是，我教你怎么劝服他们。

你只要告诉他们，全民医馆会集探索新医术，救治病患、教授技艺为一体。

将来这座医馆会成为大周至高的医术圣地，他们的弟子会遍布大周，他们的名字会被后来的医者牢记，民间百姓亦会争相称颂。

但想做到这一步的前提是，必须要有大量的病患给他们去实践、救治，自身的医术才能提高，从而才能教出更多优异的弟子。

只给达官贵人看病，达官贵人哪有那么多病。

你只要这么与他们说，保准能让他们动心！”

钟瑶也是挂了官职的御医，听得姜远的这一番话，心潮澎湃起来，眼前似乎已经出现无数病患称赞，弟子遍四海的画面了。

钟瑶双手合在下巴下：

“侯爷，你是想让这座全民医馆，成为像格物书院那样的所在么！”

姜远面向夕阳，张开双臂，大声说道：

“正是！格物书院教可用之材以强国！

全民医馆便教出无数救人的医者，成为天下所有郎中向往的殿堂！

在不远的将来，全民医馆分号，要开遍大周，所有学有所成的弟子，派往各地坐馆行医！

以咱们如今的新医术，那些敝帚自珍的郎中，迟早也要被吸引过来求学！”

钟瑶彻底被洗了脑，激动得全身打颤：

“侯爷当真是有大智之人，全民医馆若成，我大周的医术恐会是宇内第一！”

姜远笑道：“那是当然！”

钟瑶稍冷静了下来：“侯爷，端贤亲王府是皇家的，御医也是有官职的，你要开全民医馆，陛下会同意么？”

姜远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不是我要开全民医馆，是陛下与太医馆要开，我只是个出主意的。”

钟瑶冰雪聪明，立即听懂了姜远的意思，赞道：

“侯爷考虑得周全！

陛下若开此医馆，天下万民皆会感念圣恩！”

姜远道：“这只是构想，具体实行还有许多困难的。

你可以将此想法告诉钟阿满，让他好好琢磨一下。

到时他可自行上奏陛下，奏章上可以将我的名字也写上。”

钟瑶俯身朝姜远行了个大礼：

“钟瑶替太医馆、天下万千病患，谢过侯爷！”

姜远虚扶了一把：“谢就不要谢了，你告诉钟阿满全民医馆的构想，让他自己去弄，别三天两头来找我就行。

你知道的，我太忙了，三更睡五更起的。”

钟瑶掩嘴一笑：“合着侯爷只出主意啊。

你的话，我会转告兄长，但他与太医们会不会去找你，我可不敢保证。”

姜远挥挥手：“到时再说吧，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

钟瑶也不留姜远吃饭：“恭送侯爷。”

罗鹿儿屈身行了礼：“侯爷慢走。”

姜远挥挥手，上了马车：“罗姑娘好生在钟大夫这养着，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曦儿见得姜远要走，小脸上有些不舍：

“侯爷叔叔，您是好人，曦儿会想您的…”

“叔叔有时间，就来看曦儿。”姜远朝曦儿挥了挥手，又对罗鹿儿道：

“罗姑娘，曦儿已有五岁，待得易木水回来后，让他将曦儿送来格物书院启蒙班。”

罗鹿儿不知格物书院是何地，但她倒也聪慧，听得书院二字，便知是念书的地方。

在她的印象中，女子哪有上书院念书的。

莫说是女子，就是寻常人家的男娃，也不是想念书就能念的。

而姜远，却让易木水送曦儿去书院，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罗鹿儿眼睛微红：“侯爷大恩，奴家实不知如何相报！”

姜远道：“什么报不报的，本侯有书院，你家有娃娃，这不是正巧么！走了！”

后面的马车中，盖喜礼全程听完了姜远与钟瑶的对话，轻轻叹了口气，黯自神伤起来。

“四姐的命，真好。”盖喜礼将车窗帘子掩了回去，低低的自语了一声。

姜远回到鹤留湾时，已是亥时之初，睡得早的庄户已在睡梦中了。

姜远让文益收将盖喜礼送回书院别墅安置后，也火急火燎的回了侯府。

今日在皇宫御花园，姜远尽喝酒了，此时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夫君，怎么回来得如此之晚？爹爹说您被陛下留殿了，是有什么重要事商议吗？”

姜远刚一进家门，上官沅芷与黎秋梧、小茹、清宁皆迎了上来。

姜远摇摇头：“没什么重要之事，本来早就该回了，去了趟易木水家，耽搁了。”

上官沅芷问道：“易木水？他不是还在高丽么？你去他家做甚？”

姜远便将罗鹿儿一事大致说了说。

黎秋梧顿时怒色满脸：

“那易木水堂兄一家，与那王小凤实是令人恶心！

幸好夫君去送信遇上了，否则那罗鹿儿挺个大肚子，带个小姑娘，定然要被害！”

姜远亲了亲黎秋梧的脸：“我家梧儿，还是这么有正义感。

好了，那俩伙人已进京兆府大牢，不死也会被流放。

好媳妇们，快快让人上饭菜，为夫快饿死了。”

上官沅芷闻言，连忙让下人们摆上饭菜，姜远边吃边将今日里发生的所有事，与四女说了一遍。

一顿饭吃下来，已是子时了，上官沅芷与黎秋梧、清宁哈欠连天，便先行回了房，只剩得小茹还在陪着姜远。

姜远见小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问道：

“茹儿，你不困么？”

岂料小茹转身捧出一碗黑糊糊的汤来，媚眼百转的递到姜远面前：

“夫君，喝点补汤消消食。”

姜远秒懂，趣笑道：“为夫回来三日了，还没好好疼我的乖茹儿呢。”

小茹俏脸一红：“夫君尽说俏皮话，快喝。”

翌日上午，姜远睁眼醒来时，小茹早不见了。

姜远问了问服侍丫鬟，丫鬟告诉他，小茹去巡视香皂坊与玻璃坊了。

“茹儿精神怎么这么好，昨夜都没怎么睡，今日一大早就出门了，唉…我怎么这么不想起…”

姜远揉了揉腰，想起回来已是第四天了，也该去书院瞧瞧了，否则谢宏渊又得骂他懒。

姜远边吃早餐，边吩咐小茹的贴身丫鬟：

“萝儿，去将蔓儿小姐请来，告诉她带上《格物要义》，与我一起去书院。”

“是，少爷。”萝儿应了声，提着裙摆快步出了房门，去请赵欣。

不多时，穿着一身淡雅儒裙，略施粉黛的赵欣，抱着一本书翩翩而至。

“明渊！”赵欣露了个明媚的笑，轻唤了一声。

姜远上下打量着赵欣：“我家蔓儿越发的好看了。”

赵欣咯咯笑道：“哪有，明渊就会说好听的。

明渊，你今天要去书院授课么？”

姜远点点头，正色起来：“如今慧淑护着海商出海找橡胶去了。

咱们一直在研究的蒸汽机，也该要提上日程了。

我想去格物部弄几场考试，选出一些成绩好的学子出来帮忙。”

赵欣笑道：“原来如此，我在登洲时，晚上闲着无聊睡不着，根据你所描述的蒸汽机，试着画了些图纸，我去取来。”

姜远闻言一把拉住赵欣，将她拉进怀里，心疼的说道：

“你在登洲夜里睡不着，不是无聊，是在担心我，我都知道的。”

赵欣抱住姜远的脖子，眼睛红了：

“因为明渊是蔓儿唯一的牵挂。”

姜远听得赵欣声音哽咽了起来，拍了拍她的的背：“嗯，我也知道。

好了，别哭，你一哭，我就心疼。

我一心疼，今天咱们就去不成书院。”

“明渊，别瞎说，去书院再说。”赵欣俏脸微红，连忙起了身，回自己房间去取图纸。

姜远换了身青布长衫，与赵欣并肩出了后宅，刚到得前宅，就听得演武场方向，传来姜致知与卞俊伊伊呀呀练功的声音。

姜远连忙放轻脚步，拉了赵欣的手：

“悄悄的绕过去，别让致知与卞俊瞧见了。”

赵欣掩嘴笑道：“你躲自个儿子做甚？”

姜远无奈的说道：“这俩小家伙被芷儿与梧儿逼着在练功，若是被他们看到我，又得找我求救撒娇。

我又拗不过芷儿与梧儿，我能怎么办？”

二人做贼一般，轻手轻脚的绕过演武场，出了府门才松了口气。

姜远与赵欣刚到得书院，就见得荣安公主、庆玥公主、上官麟、小娟儿、兰儿，耷拉着脑袋，蔫蔫的排成一排，站在书院正中偌大的广场上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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