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7章 毫厘之差的代价
“快救人！”
姜远双目变得通红，从地上翻身而起，朝大棚内冲去。
“所有太医，救治伤者！”
钟阿满见得大棚内的惨状，朝太医们呼喝一声，跟着姜远冲了过去。
太医们被刚才巨大的爆炸，吓得差点把魂丢了，但他们作为医者，此时见得死伤这么多人，本能驱使着他们折返回去救人。
爆炸产生的响动着实太大，整个炼钢坊被惊动，众多在工坊干活的民夫、炼钢匠人皆往爆炸的大棚奔了过来。
看守炼钢坊的禁军校尉、队正、火长吹响胸口的竹哨，传令声此起彼伏。
大批禁军往出事的大棚围了过来，在炼钢坊的值勤官，更是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往大棚方向跑。
不论是禁军还是炼钢坊值勤官，他们都清楚姜远在大棚中制神器。
如今天工监指挥使张康夫出征高丽去了，天工监司正万启明协助修运河去了，若是姜远在这出了事，他们这些监守炼钢坊的小虾米，不敢想象会面临什么后果。
禁军校尉与值勤官冷汗淋漓的奔到大棚前，见得满地的伤者，吓得两腿都在颤。
直到看见姜远在一群太医中，帮着救治伤者，他们才重重的长吐一口气。
“传本校尉之令！将炼钢坊所有出入口封死！
炼钢高炉、水坝严加巡视！
大棚处，留下一些人帮着救人，其他人等立即驱散！”
禁军校尉将心放回肚子里后，立即传下令去。
炼钢坊是大周国之重地，众多国之重器依托于此，若是有人趁乱搞事，出了问题谁也担不起。
能被派来看守此地的人，绝不是泛泛之辈，知道要先做什么，后做什么。
那值勤官也不差，很快镇定下来，大声喝道：
“救人要不了这么多人，都回去守好自己的工位！谁的工位出了差池，按坊规处置！”
大棚中，姜远与钟阿满等众多太医，在挨个给受伤的工匠查看伤势，用从衣衫上扯下来的布条，给伤者止血。
钟阿满沉声禀道：“先生，除了当场死亡的四个工匠，伤者共十四人。
重伤五人，轻伤九人，有三人大量失血，需要输血救治。”
姜远一边用布条给受伤的工匠止血，一边沉声吩咐：
“炼钢坊不具备救治条件，速送回全民医馆救治，不惜代价，保住这些工匠的命！
所有汤药钱，本侯出！”
钟阿满用力一点头：“明白！先生放心！”
姜远回头看了看，朝站在远处的禁军校尉与值勤官招了招手：
“你们立即调几辆马车来，随同太医护送伤者进京救治！
并将死者收殓！”
“末将遵命！”
“下官这就去边！”
禁军校尉与值勤官立即领了命，安排人调马车的调马车，抬伤者的抬伤者。
不多时，十辆马车被赶到大棚前，禁军将所有伤者抬上马车，太医们也跟着爬了上去。
“先生，救人要紧，学生等先回！”
钟阿满朝姜远一拱手，朝赶车的禁军喝道：
“有多快赶多快，回京！出发！”
十辆马车载着受了伤的工匠与太医走了，姜远目送着他们出了炼钢坊的大门后，这才一拳捣在身旁的柱子上。
“明渊！”赵欣见得姜远状态不对，惊呼一声，奔过来扶住，关心至极的问道：“你没事吧？”
姜远靠在柱子上，沮丧的叹了口气：
“大意了，这事本不该发生的。”
赵欣安慰道：“明渊，这不怪你，出这种事谁也不想，你不要责难自己。”
“先生…”大牛扑通一声跪倒在姜远面前，哭道：
“都是学生的错…您罚我吧…我应该在放置好重力阀后再查验一遍，或许就不会出事了。”
章老七也跪倒在大牛身旁，不停的磕头：
“侯爷，您要罚就罚小的，大牛还年轻，求侯爷让小的代为受过！”
大牛哭着拉章老七：“师父，是徒儿的错，您老快起来！”
章老七一巴掌扇在大牛脸上，颤声道：
“闭嘴！是我没教好你，你还年轻路还长…”
杨玖与何生昭，以及另七个学子也齐齐跪下：
“先生，我等也亦有错，没有协助大牛做二次查验，请先生降罪！”
姜远连忙扶住章老七与大牛，朝众多学子沉声说道：
“都给我起来！”
“东家…”
“先生…”
姜远沉声说道：“今日这事，到底是什么原因，查清后再说！
当务之急，是把炉盖找回来，先查明原因！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大牛与章老七、何生昭等人听得姜远这般说，连忙爬了起来：
“我们这就去找炉盖！”
趁着众人找炉盖的空档，姜远又将值勤官叫了过来：
“给死亡的工匠每人发放一百两银子做为抚恤，伤者每人二十两，养伤期间工钱照发。”
值勤官面有难色：“侯爷，下官知道您体恤，但炼钢坊的抚恤金只有十两，太多了的话…”
姜远点点头：“本侯知道，你先按炼钢坊的抚恤发，其余的本侯来补。
稍后，你派人去侯府取，你代为发下去。
本侯只有一个要求，所有银钱都得到他们的手上，若是少得一毫，本侯会亲自找你！”
值勤官忙不迭的点头：“是！下官定不敢怠慢！”
姜远疲惫的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安抚好炼钢坊其他工匠。”
打发走值勤官，姜远长吐一口气，靠着柱子坐了下来，仰头看着天边的云彩出神。
赵欣蹲在姜远的身旁，轻握了他的手：
“明渊，你真不用自责，意外在所难免，没有什么事会一帆风顺的。”
姜远轻叹一声：“是我太急于求成，才导致四个工匠当场殒命。
若是我再谨慎些，设计好备用泄压口，先制出压力表与弹簧，今日这场悲剧就不会发生。
那四个工匠，也有妻儿老小，唉…”
赵欣轻抚着姜远那张长满乱胡渣的脸，心里有心疼也有好奇。
她发现，她与姜远相处这么久了，却始终没有完全了解他。
姜远狠的时候杀人无算，在淮洲时，上到府尹，下到衙差小吏二千多人，他说杀就全杀了。
领兵出征时，大小厮杀几十场，上阵杀敌时，砍起人来眼都不眨一下，甚至还嫌自己砍得不够快不够多。
按说这样的男人，心应当坚如磐石硬如精钢，但他此时却为了四个工匠的身死，而深深自责。
这种事，若是发生在其他勋贵身上，恐怕只会扔下一句‘抬出去埋了’，便了事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他该狠时狠，该心柔时心柔的特质，才会让遇见他的女子都心动，甘愿为他生儿育女。”
赵欣这般想着，将姜远的手捂在自己的脸上：
“智者千虑也有失手之时，明渊，你做得足够好了，不必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姜远点了点头：“嗯。”
“先生，找到了！”大牛抱着一块变了形的炉盖，与何生昭、章老七等人，快步冲到姜远面前。
“拿过来看看！”姜远将脸上的黯然之色一收，接过大牛手中的炉盖，只见这盖子已经轻微扭曲，但却没有裂开。
炉盖正中的小孔中，那块弧形的铁柱被死死卡在里面，姜远用手抠了抠，铁柱纹丝不动。
姜远吩咐道：“用铁锤、铁钎把它敲出来！”
章老七立即寻来一把铁锤与铁钎，扬了锤子便要砸。
姜远赶忙提醒：“对准柱子底部砸，尽量不要损伤它。”
“遵命！”章老七应了声，将炉盖翻了过来，将铁钎顶在铁柱底部，敲了好半天，才将那根铁柱砸了出来。
姜远捡起那根两指大小，三寸长的铁柱细细打量。
只见这根末端平整，中间部位带楔形卡块的铁柱，其楔形卡块的边缘，有一个细微的凸起。
姜远眉头一皱，拿过炉盖细细查看一番，便知问题出在哪了。
原本这块楔形重力阀装进去后，罐内的蒸汽积到一定的压力，会将铁柱顶起向上滑动，勾住孔内卡槽，从而露出一圈缝隙，用于排气泄压。
但如此一来，罐内压力变小时，就得人手动再将阀门复位。
姜远想着只是简易试机，手动操作也行。
其实这也没什么毛病，只是麻烦一些，但姜远万没想到，这根铁柱的楔块位置会有一个不起眼的铸瘤。
蒸汽将铁柱向上顶时，那个不起眼的铸瘤刚好卡在卡槽边缘。
如此一来，铁柱便被卡住抬不上去，膨胀的蒸汽便没地方排，罐子不炸才是怪事。
姜远自语了一声：“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山林大火始于烟头，毫厘之差，代价就是四条人命，草！”
赵欣问道：“明渊，看出问题出在哪了？”
章老七、大牛等人，也皆围了上来凑近了，静等姜远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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