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8章 人生可以充满意外，但绝不能有遗憾

姜远指了指柱子上的小凸起，与炉盖小孔中的滑痕：

“问题出在这，这个小点顶住了，阀门抬不进卡槽，蒸汽一顶，反将它顶得死死的，气排不出来。”

章老七接过铁柱细看了一眼，怒视着看向大牛：

“这东西是谁打磨的！”

姜远只带了十个学子过来，他们这些人主要负责撰画图纸、计算等事宜。

物件从图纸变为实物后，精细打磨之事，皆交由下面的工匠来做。

所以，章老七才有此一问。

大牛咽了咽口水：“这些小物件，由锻造坊李铁山打磨…”

一个工匠扑通一下跪倒在众人面前，颤声道：

“是…是小的…侯爷…饶命…”

姜远淡声问道：“李铁山，本侯记得你是工部的工匠，干了十二年铁匠对吧？”

李铁山忙道：“侯爷说的是，小的在工部干了十二年…”

姜远问道：“那你也是老铁匠了。

本侯问你，你打磨这东西时，可曾按图纸打磨？”

李铁山眼神飘忽，战战兢兢的说道：

“小的就是按图纸打磨的…”

姜远将重力阀铁柱，扔在他的面前：

“你好好看看，好好摸一下！”

李铁山颤着手想去捡铁柱，却又是不敢。

姜远见得他这副样子，声音一冷：“说实话！”

李铁山哆嗦了一下，说道：“小的真是按图纸磨的…”

一个工匠突然站出身来，禀道：

“侯爷！小的要揭发，李铁山干活时饮酒，小的看见了！”

李铁山吓得一缩脖子：“王五，你…你放屁！”

王五怒视了一眼李铁山：

“侯爷，小的说的是真的，李铁山的铁台下藏着酒壶！”

姜远一挥手：“去李铁山的铁台下找！”

“是！”何生昭一拱手，转身往锻造坊跑去。

不多时，何生昭拧回一个酒壶，呈了上来：

“先生，找到了，是酒！”

姜远接过酒壶，拔了塞子闻了闻，里面装的果然是酒，还是沈记商行卖的名为三月醉的高度酒。

姜远将酒壶扔在李铁山面前：

“还不肯说实话？”

李铁山的脸变成死灰色，脑袋用力磕在地上求饶：

“侯爷…小的错了，小的以为这么个小部件大差不差就行，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小的是无心之失，求侯爷开恩…”

姜远怒色满脸，胸口剧烈起伏：“大差不差？没想到后果？无心之失？

四条人命，伤十四个，数十人日夜不停忙了一个多月，就因为你的马虎…”

赵欣忙抚姜远的胸口：“明渊，不要激动。”

李铁山不停的磕头：

“侯爷，小的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姜远深吸了两口气：

“本侯调你来此，每月给你一两银子工钱，比你在工部吃窝窝头好上百倍了吧！

你倒好，刚扔下窝窝头，拿着钱买酒不算，竟敢在上工时喝！”

“炼钢坊大门处贴着的入坊十不准，第三条便是上工不饮酒、饮酒不上工，你倒好，在上工时饮酒！

来人，将这厮移交工部衙门处置！”

“侯爷饶命啊！”李铁山听得要将他移交工部衙门，脑袋磕得嘣嘣响。

工部有自己的衙门，犯了事被抓进去的话，不死也得脱层皮。

李铁山上工喝酒干活马虎，致出了这么大事故，一旦进了工部衙门，生死就难料了。

姜远又看向大牛：“大牛，李铁山是你手下工匠，他玩忽职守，你责任也不小！

李铁山交上来的东西，你为何不复检！”

大牛当即跪下：“学生愿领罪！”

章老七连忙又跪下了：

“侯爷，小的愿代大牛受过，求侯爷开恩。”

姜远冷哼一声：“我说过，该是谁的责任便是谁的责任，哪有代过之说！”

“章大牛失查，免去乙组工匠管事一职，格物书院全院通报一次，记大过一次，罚没三月薪钱赔偿亡者！可有异议！”

大牛连忙磕头：“学生无异议！”

姜远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一众学子：

“今日的教训，尔等要牢记，一个不起眼的小疏忽，有时会造成巨大的灾难！

虽然制造新事物，难免会有意外，会有牺牲，但能避免的就尽量避免，该谨慎的一定要谨慎！”

一众学子与工匠躬身齐应：“我等谨记！”

姜远站起身来：“今日虽出意外，但成果还在，计算数据还在，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炉子炸了，大家也受了惊吓，这一个月也很辛苦，暂且休沐五日，五日后再来！”

“遵命！”众人连忙应了。

虽然可以休沐五日，但大多数人脸上并无喜色。

他们昼夜不休忙了一个多月，明明已经成功了，却要重头再来，任谁也开心不起来。

“侯爷，惠宁乡主、昭宁公主来了！”

就在此时，炼钢坊值勤官小跑着过来，急声禀告。

姜远挑了挑眉：“她俩怎么来了？人呢？”

“夫君！”

姜远话音刚落，上官沅芷与小茹提了裙摆快速走了过来。

二女见得姜远的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的胡渣子乱糟糟的，心疼的问道：

“夫君，您怎成这般模样！”

姜远笑了笑：“不是老样子么。

你们怎么来了？”

小茹掏了布帕，帮姜远擦着脸上泥污，嗔道：

“夫君还问我们怎么来了！

您在炼钢坊一待就是一个月不回家，我与姐姐能不来寻你么？”

姜远道：“这不是忙么。”

“就你最忙，大周离了你，就不转了么！”上官沅芷白了姜远一眼，突然看见他的衣衫上与手上沾有血迹，惊声问道：

“夫君，哪来的血！您受伤了？”

小茹听得这话，惊叫一声，快速在姜远身上摸索起来：“伤哪了？！”

姜远摊了摊手，叹道：“出了点事故，我没事，不是我的血。”

二女仍不放心，将姜远全身上下摸索了个遍，确定他没受伤后，才长松了一口气。

“蔓儿姐姐呢？”小茹见得姜远没事，又想起赵欣也跟着姜远来了炼钢坊的，急声问道。

赵欣从人群中走出，朝上官沅芷与小茹行了一礼：

“蔓儿见过大夫人，见过公主殿下。”

上官沅芷与小茹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赵欣，只疑看花了眼。

原本妖媚水灵的赵欣，整个人瘦得如柳条，一双俏目中也尽是血丝，脸色憔悴不堪。

小茹拉住赵欣的手：“姐姐，你怎么成这样了！

夫君，你与蔓儿姐到底在做什么，开荒去了么！”

上官沅芷柳眉一竖：

“夫君、蔓儿，我不管你们在做什么！今天都得跟我们回去！再让你们折腾下去，非得累死在这！”

姜远笑道：“我们也正准备回去，你们刚好就来了。

走吧，回家。”

回程的马车上，姜远头枕在上官沅芷的大腿上，闭着眼问道：

“你们来寻我，师妹与清宁居然没跟着一起来？”

上官沅芷轻揉着姜远的肩：

“师妹与清宁在家看着三个孩子，哪里来得了。”

小茹笑道：“娘亲与梧儿姐姐可是说了，您一月不着家，怎么也要将你捉回去。

娘亲怕你不听话，原本也打算来的，被我与沅芷姐姐劝住了。

要是娘亲看得你这个样子，又得哭了。”

上官沅芷一戳姜远的额头：“你也是当爹的人了，再忙也要抽空回家看看，还要让我们担心你。

对了，你与蔓儿到底在忙什么？怎么看起来比上阵杀敌还惨，你身上怎么又有血？”

姜远翻了个身，抱住上官沅芷的腰，嘟囔道：

“用脑子比杀敌累多了，让蔓儿告诉你们吧，我先眯一会，好累。”

上官沅芷与小茹看向赵欣：“蔓儿，到底怎么回事？”

赵欣轻叹一口气，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什么？！你们这一个多月，就是在造以前说过的蒸汽机？炉子炸了？死了人？！”

上官沅芷与小茹听得锅炉不仅炸了，还炸死了人，伤了十几个，不由得惊呼出声。

赵欣轻轻点了点头：“意外在所难免的，下次注意一些应该问题不大。”

“你们还想有下次？！”

上官沅芷俏目一瞪，伸手拧了姜远的耳朵，将刚睡着的姜远揪了起来：

“姜明渊，你起来！”

姜远揉了揉眼：“这么快到家了？”

上官沅芷狠拧着姜远的耳朵：

“姜明渊，你以后离那蒸汽机远点！”

小茹也是后怕不已：“夫君，你以后不要再搞什么神器了，你若有个意外，我们怎么办？”

姜远揽住她俩的肩头，哄道：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咱们不能因为喝口水呛了，就拒绝喝水吧？

人的命数出生时就定下了，你们夫君我是长命之数。”

上官沅芷怒道：“那东西说炸就炸，能与喝水相比？”

小茹嘟了嘴：“夫君不信命数的，你少哄我们。”

姜远神色正经起来：

“做什么事都会有危险，走路也会摔跤，睡觉也会滚下床，人生可以充满意外，但绝不能有遗憾。

我之所愿，是盛世繁景，我想亲眼看见它的诞生。”

姜远看着车窗外缓缓倒退的树木，轻声而有力的说道：

“大周需要蒸汽机，有了那东西，我们能做很多事，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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