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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4章 所有人都可拿,唯独程鸣然不能拿


宁校尉与大壮看着突然从前面拐角处走出来的那三个人,顿时吃了一惊,齐齐停住了脚步。

“头儿,那不是清查司的秦辉秦大人么?”大壮缩了缩脖子微偏了头,小声问宁校尉:

“看他们这架势,不会是在等咱们的吧?”

“我哪知道!应该…可能只是碰巧遇上?”宁校尉咽了咽口水,心跳如同打鼓,很是惴惴不安。

以前的清查司在孟学海的统领之下,肆意乱抓乱杀,可谓恶名昭著,能止小儿夜啼。

后来孟学海被革去了清查司使的官职,换成了同样出身格物书院的秦辉掌权后,虽大力整治其内部,已很少再抓人,变得很低调了。

但恶名这个东西,一旦成了形,要想洗掉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清查司在大多数人心里,仍是恐怖的另一种表述。

再者,如今的清查司虽很少再抓人,但不代表完全不抓,仍有一些朝官早上还去上朝,下朝回来就被清查司锁走的事发生。

宁校尉是巡城校尉,燕安城中哪里发生点动静,他都能很快知道。

他又怎会不知道,清查司行事变得低调了,但动作是一直没停的,权力仍旧大得吓人,想拿谁便拿谁。

宁校尉所在的巡城兵马司中,前几日还有几个将领,被清查司冲进大营,当着数千将士的面,将其捉了去,到得现在也没放出来。

此时清查司使秦辉,带着两个清查使卒拦住了宁校尉的去路,他不害怕就怪了。

宁校尉快速想了一遍自己以往的行事。

没有结党,没有敲诈勒索,没有欺男霸女,没有打骂下属,没有爬过寡妇的墙。

更没有在皇城墙根下尿尿,没有里通他国,没有去刨过皇陵…

宁校尉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的不妥之处,秦辉突然出现在这里,或许只是碰巧遇上,不应该是来拿自己的。

但现在已然正面遇上,宁校尉也不能当作看不见绕开,只得硬了头皮上前行礼:

“卑职见过秦大人,您这是要去逛街?”

秦辉面露了微笑,拱了拱手:

“宁校尉,本官可不是来逛街的,专程在这等你。”

宁校尉脸色一惨,差点吓得跌倒:

“秦大人,您在门在此等卑职,卑职没有犯事啊…”

秦辉见得宁校尉恐惧不已,暗叹自己接手清查司后,已经厘清许多冤假错案。

也惩治了不少借着清查司名头做恶的人,却仍是很难改变清查司,在他人眼中刻板的印象。

这清查司使的位置,在别人眼里是香饽饽,但对他秦辉来说,却是如坐针毡,想辞都辞不掉。

秦辉也不与宁校尉绕弯子,若多绕一下,宁校尉恐怕会被吓尿:

“宁校尉不必惊谎,本官只是想问问你,你们是去全民医馆抓程鸣然的吧?”

宁校尉听得秦辉这么问,惊惧之色稍退,答道:

“回禀秦大人,正是!

荀大人方才指认程鸣然砸了他的马车,末将按律去拿人。”

秦辉笑道:“巧了,本官也要去拿人,拿的是程鸣然的跟班。”

“原来他们也是去拿人的,吓死劳资了。”宁校尉彻底放下心来,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随即又欢喜起来。

清查司介入了,那拿人这事就由清查司来办了,就与巡城兵马司不沾边了,岂不是谁也不用得罪了?

宁校尉想到此处,露了个谄媚的笑:

“秦大人,您也要去全民医馆拿人?您在此等着卑职,是否需要人手?

大人若有所需,尽管吩咐。”

秦辉摇摇头:“本官要拿的是吕然、宋仁,与你捉拿程鸣然之事,无太大关系,你该拿你的就拿你的。”

宁校尉闻言有些不会了,秦辉先前说在这专门等自己,后又说也要去全民医馆拿程鸣然的跟班,以为他是要借人手。

现在秦辉又说,他只拿那吕然与宋仁,也不借人手,那他在这等着自己做甚?

秦辉见宁校尉满脸疑惑,淡声道:

“本官在此等你,是提点你一句,除了吕然、宋仁,本官要带走之外,今日跟在他身边的人,你都可以拿,而且一个都不能放跑,但唯独程鸣然不能拿。”

宁校尉懵了,暗道,难不成程鸣然与秦辉勾搭上了,这是来拉偏架了?

但他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

要知道秦辉是丰邑侯姜远的弟子,清查司使这个位置,也是姜远推秦辉上去的。

而在一个月前,姜远的媳妇们还在洪泽大门前拉横幅,让程鸣然出来赔罪道歉,两家闹得势同水火。

秦辉又怎么可能,与程鸣然这个二世祖勾搭上。

宁校尉下意识的问道:“为何?”

秦辉道:“你无需多问,你按本官说得做就行。

你抓了程鸣然,只会给你惹一身骚,放心,荀大人不会怪罪你的。”

宁校尉听得这话,满头的雾水。

荀封芮逼着他去抓程鸣然,秦辉却又告诉他不要抓,并且荀封芮事后还不会怪罪。

此时的荀封芮恐怕还在朱雀大街上呢,秦辉与荀封芮打过照面了?改主意了?

宁校尉虽想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道道,但秦辉让他别抓程鸣然,只抓他的随从跟班,这是天大的好事,是喜事。

他也无需想得太明白,暗道,听秦辉的就行,秦辉个高,能顶。

宁校尉哪里会知道,方才程鸣然指使家奴砸荀封芮的马车时,秦辉就在围观的人群中。

秦辉出现在那里,也并非巧合路过,他本来就是带着人去洪府抓人的。

一个多月前,赵欣在丰邑县与程鸣然起了冲突,那天的下午,姜远就派了人来知会过秦辉了,将在丰邑县发生的事简要说了。

让秦辉派人盯住洪泽的府宅,若是那吕然、宋仁再去洪泽府上,便以他二人是前太子余孽之名上门拿人。

秦辉是姜远最得意的弟子之一,本身又是出自官宦之家,自然也看得清蜀中程柏洲与洪泽、朝廷三者之间的关系。

而程鸣然这一年多里,在燕安上窜下跳,四处结交官宦人家的子弟,也曾有去找过秦辉,想与其结交。

再加上东征大军出征前,洪泽还想推举程鸣然为大军司马。

秦辉又怎会看不出来,洪泽是想帮程鸣然在京中铺路,并帮蜀中破局?

姜远让秦辉专等着吕然、宋仁上洪府找程鸣然时,以他二人是前太子余孽之名拿人,这不是扇洪泽的脸出气那么简单。

吕然与宋仁一旦被以太子余孽之名,在洪府被捉拿,洪泽与程鸣然虽不会被扣上余孽之名,但与前太子余孽来往过密的嫌疑算是沾上了。

洪泽不是想给程鸣然在京中铺路么,这事一传出来,哪家官宦子弟还敢与程鸣然来往?

甚至,原本亲近洪泽的官员,都会对他避之不及。

而且,抓了吕然与宋仁,影响可不止如此,或许在将来,还是个大招。

秦辉从那日下午起,便派出得力心腹日夜盯守洪府,只等吕然与宋仁上门。

岂料宋仁的腿上挨了火枪,差点被打个半身不遂,因养伤的缘故,足足一个月没上洪府来。

那吕然在这一个月里,倒是来找过几次洪泽,但秦辉并没有急着去抓人。

姜远交待的,是在洪府同时抓住吕然与宋仁二人,秦辉觉得单抓吕然不完美,得捉个双才行。

姜远甚少有主动让秦辉做什么事,若是这么点事都没做好,以后怎好意思去见姜远。

秦辉极有耐心,一等就是一个多月。

直到今日,吕然与瘸了一条腿的宋仁终于一起上门了,秦辉当即点了人马往洪府杀来。

可谁曾料想,吕然与宋仁,坐着洪家的马车先行出了门,在朱雀大街上当街折辱荀封芮。

而荀封芮又勒令宁校尉赶去拿人,若被宁校尉抢先拿了人送去大理寺,除了程鸣然之外,吕然与宋仁等人谁也活不了。

如若吕然与宋仁被以折辱朝廷重臣之罪砍了,姜远交待下来的事岂不完犊子了?

当然,吕然与宋仁被捉进大理寺后,秦辉也有办法将余孽之罪扣上去,但效果就打了折扣了,也没有当场宣称他二人是余孽,再拿人时的那种震撼。

但秦辉此时也顾不得,等吕然与宋仁再回洪府时才拿人了,得抢在宁校尉的前头将人带走。

而且,在全民医馆里当众抓人,有可能也会起到点意外的效果。

吕、宋二人必竟是与程鸣然同坐一辆马车,去的全民医馆,程鸣然多少得沾上一些关系。

全民医馆里全是有官职的太医,程鸣然与前太子余孽有沾染的风声,说不定还传得会更快些。

就在秦辉领着人要追去全民医馆时,一个穿着打扮极其普通,相貌也普通的汉子叫住了他。

那汉子朝秦辉亮出了一块黑铁令牌,只说了一句话:

“阻止宁校尉抓程鸣然。”

秦辉见得那黑铁令牌上写着一个“夜”字,顿时了然。

来人是暗夜使,天子不让动程鸣然。

秦辉虽不敢问原由,心里也能隐隐猜到这是为何。

天子还不想动蜀中,若程鸣然被抓进大理寺,按大周律,程鸣然难有活命,如此一来脸皮就撕破了。

但天子的暗夜使,又不能直接找宁校尉,让本就要去拿吕然、宋仁的秦辉传话正合适不过。

这才是秦辉截住宁校尉,说要提点他的原因。

当然,这些事秦辉不可能对宁校尉一个小校尉说。

秦辉朝宁校尉笑了笑,问道:

“宁校尉,本官刚才说的话,你可记下了?”

宁校尉用力点头:“记下了,除了程鸣然不拿,其他人全部拿了!”

秦辉点点头:“好!宁校尉,咱们同去如何?”

宁校尉求之不得:“自当同去,秦大人,请!”

秦辉朝边上的小巷中一挥手,十几个穿黑衣锦袍的汉子奔了出来,与宁校尉的禁军一同前往全民医馆。

而与此同时,全民医馆中,程鸣然与宋仁、吕然、何绘、刘运昌五人,在治外创的屋子里,对着一个年老的太医大呼小叫。

“穆老太医,本公子的脸真的治不好么!你不是太医么!”

程鸣然涨红了脸,怒瞪着眼前这个六十来岁的太医,低声喝吼。

吕然没有喝吼的胆气,但也阴沉个脸问:

“穆太医,我的腿也治不好了么?!”

穆太医见得程鸣然吼他,宋仁又拉个死人脸,也极其不悦:

“程公子,你的脸是被火枪铁砂所伤,内里肌腠碎而重生,重长之皮肉,如同老树断后长新芽,老树已断,何以复焉?”

“而宋公子的腿,被火枪铁砂击穿筋骨,现在还能走路,已是万幸,筋骨亦不能重续也。”

程鸣然勃然大怒:

“老东西,你拽尼玛的文!你敢说本公子的脸没治了!”

宋仁也道:“穆太医,您可是有京中妙手神医之称的,您只看了一眼,就断定我与程公子没治了,这传出去有辱您的名声吧?”

穆太医轻哼了一声:“老夫医术不精,难以诊治,两位另请高明吧。”

程鸣然骂道:“你特么医术不精,你在这里坐什么馆!开什么医馆!”

何绘与刘运昌也讽刺起来:“这也治不好,那也治不好,还太医呢,还妙手神医呢!徒有虚名之辈罢了!”

穆太医大怒:“尔等竖子,老夫会不会看病,不需你们来评价,请尔等出去!”

程鸣然是何等人,见得一个小小太医竟敢赶他走,猛的一拍桌子,喝骂道:

“劳资来了这医馆,你这老东西瞧不好病,竟还敢赶人!信不信劳子砸了你这破医馆!”

穆太医从医数十载,二十七岁进太医馆,往常不是给天子看病,就是给宫里的贵人诊脉,出得外面来更是倍受人尊敬,何曾被人这般骂过。

穆太医气得胡子发颤:

“你是洪尚书的侄子是吧!好!好得很!如此猖狂,敢扬言砸这医馆,你砸一个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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