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3章 群起攻之
洪泽等人立即闭了嘴,目光皆看向张兴,静等他说话。
张兴的资历是够格当中书令的,若他出来反对伍云鉴,再加上洪泽等人,今日这事就得搁置再议。
张兴也不看他人,缓缓奏道:
“陛下!老臣认为,丰邑侯话糙理不糙!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伍云鉴虽年轻,但其智不凡。
所谓唯才是举,前朝就有十五岁天才少年任县令之例!
陛下今又不拘一格降人才,实乃明君之举,可贺!”
洪泽等人阴沉着脸看向张兴,他们本以为在这等大事上,张兴怎么也要与他们站一起才对。
岂料,这张兴却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姜守业与上官云冲、裴石、夏千海、张贤礼、樊解宗、王大能也出了班:
“陛下,张大人、丰邑侯所言不差。
朝堂上若只排资论辈的话,等同于固步自封,谁有才智便谁上才合乎当下国情。”
这么多重臣站出来挺伍云鉴,赵祈佑大喜:
“众爱卿言之有理!此事就这么定了!”
洪泽等人恨得牙痒痒,暗恨自己的根底还是不够厚。
洪泽脸色铁青,暗骂道:“张家、姜家、伍家,镇国公府…好!很好!迟早有一天要将尔等收拾了!”
洪泽想是这么想,但他也知道,这几家都是庞然大物,他想快速斗倒根本不可能。
“看来,得让玥儿快点发力才行,玥儿一日不为后,泰方一日不为储君,其他的都是黄梁一梦。
程鸣然废了,得让程柏洲让程雕茅来京,慢慢渗透进来才行!”
洪泽一想到程鸣然,心头又泛起一股烦躁。
今日宰相之位落了别家不说,一会还得给程鸣然开脱,想想这些破事,洪泽就觉得像吃了一把死苍蝇一般难受。
洪泽偷偷瞟向荀封芮,刚好荀封芮也似笑非笑的朝他看来,两双老目一对视,一道无形的电火花对撞在一起。
赵祈佑一直注意着洪泽与荀封芮,见他二人深情款款的对视,轻咳一声:
“众卿,还有无他事要奏,若无事要奏,便散了吧。”
“陛下,臣有本奏!”
赵祈佑话音刚落,大理寺寺正梁尚仁、清查司使秦辉同时出了班。
站在姜远旁边的欧阳诗,碰了碰又靠回蟠龙柱,手里抓着把枸杞当零嘴的姜远的胳膊:
“侯爷,好戏开场了。”
姜远讶然道:“刚才那一出不算么?”
欧阳诗伸手从姜远手里抓过一把枸杞,笑道:“那才哪到哪,您瞧好吧。
哎…侯爷,您这枸杞不错啊,上朝还带这种东西当零嘴,唉,年轻人要懂节制。
话说,你这枸杞西域来的吧?哪家药铺买的?”
姜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怎么,你想买啊?还是给你女婿买,你这丈人当得贴心。”
欧阳诗老眼一瞪,将枸杞扔回姜远手里:
“老夫多余与你说话,还你!”
姜远也不恼,一颗颗的往嘴里扔枸杞,目光却紧盯着前面。
赵祈佑见得梁尚仁与秦辉同时出来,自然清楚他俩想奏何事,明知故问道:
“两位爱卿有何事要奏,速速奏来!”
秦辉率先奏道:“陛下,臣昨日查获前太子赵弘安的余孽两人!”
赵祈佑眉头一皱:“前太子余孽?!竟然还有?!是何人!”
秦辉禀道:“这二人乃兴洲秀才,一为吕然、二为宋仁!
此二人在四年前,受李勉行指使,扇动国子监学子围攻梁国公府。
经臣明查暗访得知,此二人扇动学子围攻国公府后,李勉行给予他二人监生功名,又提前给其当年春闱考题,让其为赵弘安效力。
赵弘安与钱氏逼宫不成自尽后,这二人躲回了兴洲老家漏了网。”
赵祈佑暴怒,一拍龙案:“好胆!这二人藏得够深!”
一众百官面面相觑,秦辉抓了两个小喽喽跑来上禀天听,赵祈佑知道后,又如此大怒,有些不合情理啊。
不对,赵弘安谋反逼宫,已过去三年有余,秦辉才接手清查司多久,怎会想到去查前太子余孽?
秦辉接着禀道:“这二人确实藏得极深!
臣也是查了许久,才查到这二人,发现这二人与蜀中来的程鸣然来往甚密,一直不敢贸然行事,直到罪证确认后,昨日方在全民医馆将其捕获。”
一众百官听得这话,皆看向洪泽。
他们突然懂了。
一个月前,丰邑侯与洪泽起了冲突,惠宁乡主与昭宁公主去洪府闹,最后败阵而走。
秦辉恰好是姜远的弟子,师父、师娘受了委屈,做弟子的今日要替其出这口恶气了。
吕然与宋仁是大鱼还是小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叛党余孽,与程鸣然来往过密。
叛党这种事,一旦沾上便会有大麻烦。
洪泽黑着脸拱手禀道:
“陛下,冤枉!老臣侄子刚从蜀中来燕安不过一年!
哪里知道那吕然与宋仁是谋逆余孽,他们只是普通相识,并无来往过密之说!
秦大人信口开河,陛下勿要信之!”
秦辉冷声道:“洪大人,据本官所查,吕然、宋仁二人,在这一年中,与程鸣然几乎形影不离,说他们来往甚密有甚错?
本官也知道,程鸣然久居蜀中来燕安才一年,与数年前旧事并不相干!
本官只是将查到的据实禀于陛下,何来信口开河之说。
那吕然、宋仁心怀叵测,程鸣然与其走得太近,谁又知道会不会受其蛊惑。”
赵祈佑将怒气一收:“洪爱卿,谋逆余孽杀而不绝。
朕也知那程鸣然才来燕安不久,不会与旧事有牵扯。
但秦辉说的也再理,谋逆余孽若贼心不死,说不定会蛊惑他人,此事还得细查一番为好。”
洪泽听得这话,一口老牙咬得咯咯响,回头瞪向姜远。
他觉得这一手让他处于被群臣孤立的戏码,全是姜远一手操纵的。
赵祈佑虽然说的是以防万一程鸣然被蛊惑,但谋逆余孽这种事一旦沾边,就如同屎沾身,臭味散掉前,谁还敢靠近他洪泽。
姜远这就是恶心他。
姜远见洪泽吃人般的眼神看过来,呲了口大白牙回应,笑得极为开心。
赵祈佑又看向梁尚仁:“梁爱卿,你又有何事禀奏,说吧。”
梁尚仁看了洪泽一眼,又扫过荀封芮,慢条斯理的禀道:
“启奏陛下!昨日下午,巡城禁军宁桓,捉拿住恶徒十一人送往大理寺。
据宁桓所说,这十一人皆是洪尚书子侄程鸣然的随从。
他们在朱雀大街,砸了荀大人的马车,并让荀大人下跪,涉嫌折辱朝中重臣!
臣亲上荀大人府上问询,荀大人言确有此事。
臣不敢定夺,特禀于陛下!”
姜远嗑枸杞的动作猛的停了,悄声问欧阳诗:
“我去,还有这事?!本侯怎不知道?”
欧阳诗本不想搭理姜远,却又有些忍不住:
“那还能有假,昨日下午刚发生的。
那程鸣然不仅砸了荀封芮的马车,还把全民医馆砸了,啧啧,洪大人摊上这种侄子…”
姜远竖了竖大拇指:“牛逼,比本侯当年还厉害,本侯自愧不如。”
欧阳诗道:“折辱朝廷重臣是大罪,幸好荀大人没有复任中书令,否则那程鸣然便是羞辱宰相,哼哼,八个脑袋也不够砍。”
姜远摸了摸下巴,暗道,程鸣然现在还不能死,但折辱朝臣是死罪。
燕安发生这么大的事,赵祈佑定然早就知道了,他特意让自己来上朝,难道是想让自己用花言巧语给程鸣然开脱?
但姜远仔细想想又不对,若赵祈佑不想程鸣然死,完全可以与荀封芮、梁尚仁暗通曲款,何必大费周章。
姜远觉得,赵祈佑这厮定然是有其他法子来圆,这是特意叫他过来看热闹。
赵祈佑眉头拧成了川字形:
“又是程鸣然?荀卿、洪卿,可有此事?!”
荀封芮迈步出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请为老臣做主!
昨日老臣携小女驾车出门,洪泽的侄子程鸣然,指使其奴仆故意拦停老臣马车,并让其打砸,并扬言让老臣当街下跪给他认错,如若不然,便将老臣腿脚打断!
老臣女儿受了惊吓,发烧不止,今日连床都起不了!”
“陛下,燕安乃皇城之地,朗朗乾坤之下,岂容如此恶徒横行!
老臣遇上程鸣然尚且受辱,燕安城中的百姓遇此獠,可想会是何等境地!
请陛下严惩!”
此时,御史台的一众言官出列了:
“陛下,臣等亦也听闻了此事!
那程鸣然嚣张猖狂目无尊卑,又无视国法,当街折辱重臣,城中百姓哗然,此乃重罪,必要杀之!
如若不然,国法何在,皇权何在!”
又有十几个与洪泽不太对付的朝官出班,齐声高呼:
“臣等附议,请陛下诛杀此獠,还国法、皇权之威严!”
这还没完,京兆府少尹王大能又出了班:
“陛下,昨日太医馆太医令,到京兆府报官。
言称程鸣然大闹全民医馆,指使手下奴仆,将医馆砸了。
臣亲往医馆查验,医馆确实被砸了一间诊房,太医馆中众多干活之人,皆指证于程鸣然。”
赵祈佑脸色阴沉沉的:
“洪泽,看来你家侄子很能干啊!你有何话说!”
洪泽见得这么多人群起攻之,心中有些惴惴,却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倒也不是太慌。
洪泽深吸一口气后,跪倒在地:
“陛下,老臣侄子冤枉啊!请陛下明鉴!”
荀封芮冷声道:“洪尚书,你敢说你侄子冤枉?!
昨日在朱雀大街,你侄子程鸣然指使随从奴仆,砸老夫马车,扬言让老夫下跪,众多百姓皆在场见着了!
你说冤枉,是觉得老夫老眼昏花又耳背,还是觉得围观的百姓都眼瞎?!”
洪泽道:“那也难说啊!”
荀封芮听得这五个字,顿时怒不可遏:
“陛下!程鸣然如此猖狂,与洪泽教侄无方,纵容宠溺脱不了干系!请陛下万勿姑息!”
赵祈佑沉声问道:
“洪泽,你侄子先与谋逆余孽来往过密,后又打砸荀卿马车,扬言让荀卿下跪,还打砸了医馆,一日之内三件事,都与他有牵扯!
你说他冤枉,他如何冤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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