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3章 做事留痕,铁印防伪
梁世德见唐楼野这船说辞,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既然如此说,那就只有验地契存根了。”
“师爷,陆知凡来了没有?”
“来了。”师爷躬了躬身,转身朝左侧小门喊了一声:
“陆书吏,上得堂来。”
一个穿着青黑长袍,头戴方帽,年约二十三四,面容白净的青年男子上得公堂来。
这青年男子微低着头,一双极大的眼睛左右瞟动,给人的第一观感,总有种做贼的感觉。
青年男子朝姜远与梁世德行了大礼:
“小吏陆知凡,见过侯爷、梁大人!”
姜远上下打量陆知凡一眼,轻摆了摆手,算是回应了。
梁世德问道:“陆书吏,本官让你取西街大宅的地契存根,可有取来。”
陆知凡双手奉上一卷册子,与一张地契:
“小吏已将存根与过户卷宗取来,大人请过目。”
梁世德接过卷宗与地契,仔细查看了一番。
只见存根地契与卷宗上,皆写着西街大宅抵押给了唐记商号,说合人是李星辉。
“刘将军,将你的地契也呈上来。”
梁世德又让刘慧淑将地契递了上来,这张地契上却并没有抵押字样,说合人也是李星辉。
而且,两张地契上的笔迹一样,也都有半个府印。
这种盖印法,叫勘合印法,就是将完整大印先盖于同一张纸上,写好文书或契约后,再从中撕开,以此来防伪。
梁世德将两份地契一合,两个只有一半的府印拼在一起,对接得严丝合缝。
这说明两张地契,是同一时间,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但这两张地契笔迹虽一样,勘合印也对得上,内容却不一样,所以必定有一张是篡改过的。
可谁真谁假,实在是不好分辨。
即便将经手人李星辉叫来,恐怕到时也会各执一词。
原因也很简单,若是这经手人是别人还好办,但那李星辉是姜远的弟子。
如果李星辉过来,说刘慧淑那张是才真的,唐楼野肯定要叫唤,说弟子偏向师娘。
这么多百姓在公堂上旁听,若经唐楼野一引导,大多数人肯定也会这么想。
陆知凡递上卷宗与地契后,便退到了一旁,用余光察看梁世德的神色。
见得梁世德眉头微皱,暗松了口气后,又似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跪在堂下的唐楼野。
唐楼野见得陆知凡的眼神,就知这事妥了。
梁世德拿不定主意,捧了两张地契递到姜远面前:
“侯爷,您看这…”
姜远接过那两张地契看了看,将那张存根摘了出来:
“梁大人,将卷宗拿过来。”
梁世德忙又将厚厚的卷宗拿了过来,翻到与地契相对应的那页,双手呈上。
姜远先拿着存根地契与那页卷宗比对了一番,而后又将刘慧淑的地契也比对了一番。
“梁大人,这张存根地契被篡改过。”
姜远将那张存根地契,递回梁世德。
“侯爷何以断定?”
梁世德接过存根,左看右看,却没看出任何名堂。
一旁的陆知凡听得姜远说存根是假的,神色微变:
“侯爷,此存根一直在架阁库保存,绝无被篡改的可能。”
姜远似笑非笑的看向陆知凡:
“陆书吏这么肯定么?”
陆知凡被看得心头发毛,但声音很沉稳:
“小吏确定!”
姜远又问:“那架阁库,除了你还有谁能进出?谁掌管钥匙?”
陆知凡迟疑了一下:
“除了小吏之外,还有很多人可以进去,通判、主簿、录事参军、司户参军等都有进去的职权。
钥匙由府衙通判掌管…”
姜远神色一冷:“看来,这些人都有篡改伪造文书的嫌疑嘛!
稍后将这些人传来,挨个审!”
陆知凡听得这话,吓得差点摔倒,再无刚才的镇定之色,一双大眼珠子里全是惊慌之色。
梁世德仍有些懵逼:
“侯爷,您…这…下官不是质疑您,您是从哪判断出来的?”
“本侯自有本侯的依据!”姜远神色微冷:
“为免本侯有站边的嫌疑,可让经手人来辨别!
李星辉何在!”
李星辉早被文益收找了来的,听得姜远的喊声,急忙从百姓后面挤了进来:
“末将在!”
姜远将两份地契与卷宗递了过去:
“这两份地契是你经手的,你且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星辉接过地契与卷宗,见得存根与卷宗上都多了一行字,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的记性很好,他在暂代丰洲府衙诸事时,在屋宅、田产过户之事上,只经手过西街大宅。
如今府衙的存根地契与卷宗上多出了内容,他岂不知存根被篡改了。
李星辉虽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问题,但他也知道,在这公堂上,不能凭他空口白牙的说哪张地契被篡改了。
得要拿出真凭实据,才能让所有人信服,否则便有拉偏架做伪证之嫌。
李星辉不动声色,仔细认真的辨认一番后,将存根地契与卷宗扬了扬,禀道:
“侯爷、梁大人,这两份地契都是真的,勘合印对得上,大部分笔迹也是末将的。
但这存根地契与卷宗,被人篡改过,这上面的抵押注明是后来写上去的,系伪造!”
“这怎可能!”唐楼野神色一慌,叫喊了起来:
“李将军,这两份地契都是您出的,谁人敢篡改!
小的知道您与刘将军是您的同僚,也是您的亲人,可您不能为了同僚情与亲情,从而就否定自己出的地契啊!”
李星辉冷笑一声:“唐大掌柜,我没你想的那么不堪,这东西有没有被篡改,我还能不清楚?”
陆知凡慌声说道:
“李将军,这存根一直锁在架阁库,谁会冒着坐监的风险,去改这个东西?
李将军,莫不是您记差了上面的内容?”
李星辉冷哼一声,看了一眼陆知凡:
“我记性还没那么差!
至于是谁要冒着坐监的风险,也要篡改,那就只有干这事的人才清楚了。
我来此,只验真假,其他的事与我无关。”
姜远不急不缓的说道:
“星辉,这东西是要讲证据的,不能只凭你说的就作数。”
李星辉将朝姜远与梁世德拱了拱手,指着张地契上的文字:
“侯爷、梁大人,末将自有证据!
这两份地契与卷宗上,除了府衙勘合印,还有我的私人铁印!”
“私人铁印?!下官怎么没看出来?”
梁世德一脸茫然,凑过来又看,只见上面除了朱红的府印,哪里还有别的印章。
李星辉道:“梁大人应当知道,末将是出自格物书院。
格物书院的学子,除了读书习武,平时还要去到各洲县实践,这就避免不了要撰写大量告示,出具文书什么。
为避免责任划分不清,出现扯皮,也避免帮别人顶缸,所以,但凡格物书院的学子,不论男女,都会给自己写的东西留个暗记。”
李星辉又朝姜远拱了拱手,转身对梁世德说道:
“先生教导的,做事要留痕,便让书院学子每人去铁匠铺打了个铁章,随身携带。
此铁章不用印泥,书写完文、契约之类的东西后。
便用铁章挨着文字空白处使劲按下去,或用锤子敲上一下,在契约文书上留下一个浅印,防止别人偷摸添字篡改。
而这个印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如若这印上有新增笔迹,我们便会默认文书被人改动了。”
李星辉将那两张地契举高了,逆着光指在空白处:
“梁大人,你对着亮光看,便可看见此印记。
同样的,那页卷宗上,也是有铁印的。”
梁世德接过两份地契,高举着对着亮光处,果然见得上面有两个浅印,印章上的字为:
“书院第一俊”。
只不过,府衙留存的地契上的那个铁印,已被墨迹遮住了一小半。
姜远道:“梁大人,这两份地契与卷宗拿出来时,众人都是见着了的,没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脚。
但为谨慎起见,可将这两份地契传给百姓看看,让百姓们一起来鉴定。”
围观的百姓们听得让他们鉴定,顿时来了兴趣。
毕竟,让平头百姓们帮官府看证据,这种事可不多见。
“府尹大人,让草民帮您与侯爷看看,草民眼神老好了。”
“侯爷,草民识字,让草民来!”
一众百姓争先恐后的伸长了手,场面顿时又有些乱了。
梁世德轻喝一声:“传阅地契,万勿损坏!损坏者,按销毁证物之罪处之!”
衙差将两份契传至百姓手里,百姓们也学了梁世德的样子,对着亮光处看了起来。
此时正值下午,日光斜斜的照进公堂,那两份地契被日光一照,两个铁印清晰无比。
“哎,真有啊!”
“这留存在府衙的地契,还真被人改了。”
在些识字的百姓,见得铁印上的字,回头看了看李星辉,小声嘀咕:
“书院第一俊?他也真敢刻!他没有自知之明么?”
“害,谁都觉得自己很俊,正常。
不过确实…有点不要脸了。”
李星辉听得这些话,脸都黑了。
这些人看证据就看证据,怎么还人身攻击了呢?
相比于李星辉的脸黑,陆知凡与唐楼野的脸却惨如白纸。
他们哪里料得到,李星辉还留了这么一手。
梁世德让人从百姓手里收回地契,冷冷的看了一眼陆知凡,喝道:
“来人,将能进出架阁库的人,全部控制住,没有本官之命,今日谁也别想离开府衙!
师爷,先将人分开问,看看是谁胆大包天,敢篡改官文!
问不出来就带他们上堂,本官亲自审!”
师爷连忙应了,带了七八个衙差急匆匆的往录事房与架阁库而去。
梁世德一拍惊堂木,朝唐楼野喝道:
“唐楼野,你勾结了府衙中的何人,花了多少财货,能让人帮你篡改文书!”
唐楼野瘫坐在地,额头大汗淋漓:
“大人…小的没有…没有啊…”
梁世德大怒:“铁证如山,你还敢抵赖!从实招来!”
刘鱼龙上前一步,禀道:
“大人,末将听说,书吏陆知凡与唐楼野是表亲。
陆知凡是书吏,进出架阁库更方便。
且,末将家里人还说,陆知凡三番五次阻止末将家人报官。
他还亲自陪同唐记商号的人去末将家中,帮着他们以收宅子为要挟,逼迫我家我交出秘方!
如此种种,他篡改存根的嫌疑最大,不如先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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