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2章 说话的技巧
姜远脚下用力,将唐七的脸踩得变了形,见得梁世德下来相劝,这才松了脚。
方才,姜远与上官沅芷等人在公堂侧门,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了个清楚。
他原本不想出面的,让梁世德来公断便是。
唐记商号仗势欺压吾屿岛妇嬬,要断他们活路的事,好查得很。
只要将打渔的渔民,与卖柴的樵夫找过来,问一问是不是唐记商号逼他们的就行。
至于,那城西大宅的归属,更容易确定。
当初是李星辉经手的,叫他过来做证,便可拆穿唐楼野,费不了多大的事。
梁世德这种颇有心机的官员,处理这种案子,对他来说并不难。
若是这种简单的案子,还要姜远亲自出马,那要梁世德何用?
且,刘慧淑还是他的人,他还得避着点嫌。
但,唐七居然曾拿扇子去挑刘慧淑的下巴调戏,此时又在公堂上辱骂于她。
姜远作为刘慧淑未来的夫君,遇上这种事,若都能不怒,便枉为人夫了。
这与他是不是侯爷没有任何关系,有几个男人,在知道自己的女人被人调戏了,能做到无动于衷的?
刘慧淑见得姜远出来为她出气,柔情万千的看了过来,露了个甜甜的笑。
姜远勾了勾嘴角,示意她先不要出声。
而刘鱼龙则看得心花怒放,差点叫出一声,妹夫威武的话来。
姜远却瞪了刘鱼龙一眼。
刘鱼龙连忙将脖子一缩,将脑袋低了下去。
他从姜远的这一瞪眼中,看出了指责之意。
这是在怪他,连自己的妹子都保护不好,让人给调戏了,这亲哥当到狗肚子里去了。
姜远转头看了一眼梁世德,轻哼了一声:
“梁大人,将这人严审,让他亲口说出,当时对本侯未过门的夫人,说过什么污言秽语!”
“下官遵命!侯爷,您先上座。”
梁世德连忙拱了手,又让人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案桌左首稍下的位置。
姜远此时既然已经出来了,还将唐七打了,也就没有再回避的必要了,便大马金刀的在椅子上坐了。
唐七此时还哎呦哎呦的叫唤,刚才姜远那几脚踩得他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他在丰洲城也算一号人物,今日在公堂上挨了顿狠踩,也不去管打他的是谁,张了嘴就嚎:
“府尹大人,刘赖子是武官又怎样,她也不能指使同伙在公堂上行凶啊,这是渺视公堂,无视大人…”
梁世德鄙夷的看了一眼唐七,吩咐衙差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按跪在地上。
梁世德一指姜远,朝唐七轻喝一声:
“唐七,睁开你的狗眼看看,那是谁!
你在公堂之上辱骂侯爷妾室,侯爷没有当场杀了你,算你祖上积了德,你还敢乱叫唤!”
唐七听得这话,打了个冷颤,脑子也清明了,抬了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脑袋,顺着梁世德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看之下,吓得他魂飞魄散,丰邑侯他哪能不认得。
此时他方才醒悟,那刘赖子真的是丰邑侯的妾室。
他一想到先前用折扇挑刘赖子的下巴,还说出让刘赖子陪他一晚的话,只觉裆下一急,一滩黄水流淌在了地板上。
唐七跪着爬向姜远,哭叫着求饶:
“侯爷!是小的瞎了狗眼,小的不知道刘赖…刘将军是您夫人,小的该死…您放小的一马吧…”
衙差们哪容他靠近姜远,又一把将他拖了回去,喝道:
“老实跪着,公堂之上岂容你乱嚎乱叫!”
唐七见爬不过去,又转看向刘慧淑,并抬了手连扇自己的耳光:
“刘赖…不,刘夫人,小的错了,您大人大量放小的一回,我真的错了。”
唐七虽然吓得跪都跪不稳,但心里却是极为明白的。
抛开今日打官司,告的是丰邑侯妾室之事不谈,单凭他调戏王侯家眷之事,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此时他唯有死命认错,以求保命。
丰邑侯那里求不动情,便转向刘慧淑这里。
刘慧淑目光冰冷,看都懒得看唐七一眼。
就算唐七没有调戏她,只凭唐七为帮唐记商号抢秘方,想将吾屿岛的乡亲逼死,她就不可能放过。
刘鱼龙呵笑一声:“唐七,你现在才知道怕了,晚了!
你很快也可以尝尝,发配充军的味道了!”
唐七听得这话,再也跪不住了,整个人瘫倒在地。
梁世德朝姜远拱了拱手:
“侯爷,下官接着审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姜远指了指府衙门外聚集的百姓:
“按理来说,这场官司涉及到了本侯家眷,本侯当要回避。
但本侯刚才在公堂上打唐七,外面的百姓也都看见了。
本侯若再回避,就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为免让百姓误会本侯以势压人、以私谋公,你且将百姓们放进来一起旁听。”
梁世德迟疑了一下,压了压声音:
“侯爷,没必要将百姓放进来吧。
下官已让人去让书吏调阅地契存根了,要不等审完了,再写个布告公示如何?”
姜远岂不知梁世德的意思,现在审的可不只是唐七调戏王侯妾室一案,还有西街大宅的归属一案。
梁世德怕地契存根真有问题,若审出的确是吾屿岛的人占了唐记商号的宅子,会让姜远落下口舌。
毕竟,刘慧淑是姜远的妾室,王侯妾室的亲眷占了别人的宅子,这让百姓们怎么看待?
姜远淡声道:“正因刘慧淑是本侯的人,才更要让百姓们进来旁听。
关起门来审,百姓们不知过程,反而于本侯不利。
与其如此,事事非非就让百姓们全程见证!
若是本侯家眷无理,梁大人公正判处便是,本侯绝不干预!”
姜远都这么说了,梁世德还能说什么,便让衙差将在外围观的百姓都放了进来。
公堂外的百姓,见得能近距离吃瓜,顿时兴奋起来。
方才姜远当着府尹的面,连踩唐七数脚的事,百姓们看得清清楚楚。
众人皆在猜测,是什么原因使得姜远如此暴怒,亲自下场动了拳脚。
人多了,便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猜测。
有说那刘赖子是姜远手底下的将军,唐记商号来告,姜远自然要替其出头,要护短。
也有的说,唐记商号与王侯相斗,不管有理没理,都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也有许多百姓,看不惯唐记商号往日里仗着有钱,到处欺压良善,盼着唐记商号倒大霉。
百姓们蜂拥挤进公堂,片刻间将公堂挤得满满当当,低语议论的声音连成一片,如同菜市场一般。
梁世德又朝姜远拱了拱手后,坐上公堂正中的太师椅,拿起惊堂木一拍:
“肃静!”
众多百姓听得喝声,顿时皆不敢出声,瞪大了眼睛看大老爷审案。
梁世德稍稍思忖了数息之后,朝衙差喝道:
“将唐楼野弄醒!”
衙役提来一桶凉水,照着唐楼野的脑袋泼了下去。
唐楼野被泼醒后,见周围站满了百姓,脑子里也有片刻的茫然,只感觉自己此时像是戏台子上的猴子。
“唐楼野!”梁世德一拍惊堂木:
“你言称李员外将西街大宅,在一年前抵押于你,你可有凭证?
若有,现在呈上来!”
梁世德不先审唐七调戏王侯家眷一案,反倒先审大宅之事,这里面是有门道的。
唐楼野跑来状告刘慧淑,起始原因是,唐七跑去收宅子,这才有了调戏与伤人之事。
做事有先有后、有急有缓,梁世德若先审唐七调戏一案,就显得像是迫不及待的要帮姜远出恶气。
若如此行事,这便落了下乘,反倒会让姜远与百姓们觉得,他急着拍马屁。
先把大宅之事厘清了,再来收拾唐七。
即便那宅子真是李员外一宅多卖,先抵给了唐记商号,刘慧淑输了这一波官司也不怕,还有唐七兜底。
梁世德也可以借着唐七,将局面扭转,将唐记商号踩死,帮姜远将那口恶气出了。
如此,百姓们也挑不出毛病来,他不但顾了姜远,又不会落个迎合权贵的骂名。
唐楼野见梁世德让他再拿证据,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他袖子里有一张伪造的借据凭证,但现在拿不拿出来,实是两难。
那张借据是府衙书吏陆知凡,照着李员外的笔迹仿的,但仿得不是那么真。
他原本以为,有了陆知凡伪造的存根,可以随意拿捏无靠山的吾屿岛妇嬬。
那张借据只是个备用后手,没有多少机会派上用场的。
因为,官府现留的存根地契,是在原地契上篡改的,比他手里的借据要好使得多,笔迹模仿的极真。
那张借据拿来吓唬一下普通百姓还行。
可如今,他撞在了铁板上,此时若在公堂上当成证据呈上去,定然是要被当场验笔迹的,这不是找死么?
唐楼野眼珠转了转,暗道:
“唐七那个蠢货,调戏了丰邑侯的妾室,这是大罪。
若是宅子的官司再输了,那就真的完了,会被判个强取豪夺加污告、私闯民宅之罪。
而且,对方还是王侯家眷,数罪一合,说不定会被顶格叛罚,那还不得落个抄没家产,全家流放。”
唐楼野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
“大人,李员外曾给小的写了一张抵押宅子的借据。
只不过,小的不慎遗失了。”
姜远听得这话,瞟了一眼唐楼野,嘴角勾了勾,却是没出声。
唐楼野一直用眼角余光盯着姜远,见他露了个不知含义的笑,心下更虚了。
梁世德皱了皱眉:“哦?如此重要的凭证,你也能遗失?”
唐楼野答道:“小的真的将借据遗失了。
正是因为借据遗失了,小的才没第一时间去收宅子。
那李员外可能见小的迟迟没收宅子,那厮临去江南前为多捞一笔,又二次将宅子卖给了吾屿岛的人。”
“大人,说起来,小的与吾屿岛的百姓都是受害者啊!
今日闹出事,来府衙打官司,全是李员外害的啊!”
唐楼野此时也不叫嚷,是吾屿岛百姓抢了他的宅子了,而是将彼此都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把锅甩给了李员外。
他的这一说辞,算是直接撤销了,对吾屿岛百姓的指控。
如果官司打输,可以将自己,从蓄意诬告夺产的罪名中摘出来。
如果官司打赢了,按他现在的这个说法,吾屿岛百姓也是受害者,被人蒙骗了。
如此一来,不管官司谁输谁赢,祸首都是李员外。
反正李员外去了江南,即便官府想找到他,哪有那么容易。
到时,他唐楼野还可以装个大方,直接说认栽,那大宅不要了,送给吾屿岛的百姓住。
这样的话,他一个恶人,不仅是受害者,还摇身一变成了大善人。
或许,能让丰邑侯与刘慧淑对他的印象改观,说不定围观的百姓,也会站出来帮他说说话。
而且,唐楼野是拿宅子逼取秘方,如今宅子都不要了,那强夺秘方之事便不成立了。
这样一来,有一定的机会将夺秘方,与调戏之事揭过去。
说话也是一门技巧,有时候同一件事,换个说法,其结果可能就会完全相反。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18792/3363429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