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5章 后堂定计

唐七结巴了半天，舌头像被人揪住一般，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他已看到丰邑侯的眼睛里又燃起了怒火，他若真再说一遍，丰邑侯说不定盛怒之下，会当着梁世德的面，在公堂上就把他打杀了。

梁世德也猜得到，唐七说的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现在唐七既然当众认下调戏了刘慧淑之事，也便不用非要问清他当时到底说了什么了。

唐七若真当着众多百姓的面说出污言秽语来，姜远与刘慧淑的脸面也不会太好看。

所以，梁世德也便不再逼问了，在不动刑的情况下，唐七已当众认了罪，目的也就算达到了。

围观的百姓听得唐七居然调戏了王侯的家眷，瞬间炸了锅。

再不懂律法的人，都知道调戏良家妇女是要坐监的。

这唐七胆大包天，调戏王侯家眷，这不得被砍头？

众多百姓心里皆响起一个声音：

“唐记商号犯了这么多事，他们完了！”

同时，百姓们也很惊讶，刘慧淑一个曾经的海贼头子，被发配的罪人，不仅洗去了罪名，居然还成了丰邑侯的妾室。

这刘慧淑也算是飞上枝头了。

随后，许多百姓心思活泛起来，暗自思量，刘慧淑嫁进了王侯之家，吾屿岛的百姓便都是她的娘家人了。

他们自已知道结交不上刘慧淑了，但可以与她的娘家人交好，说不定将来还能得到点帮衬哩。

毕竟，大家都是丰洲人，都是乡里乡亲的嘛。

于是乎，许多百姓，看向刘慧淑的目光变得亲切起来。

为表愤慨，许多人的正义之心爆棚，指着唐七喝骂起来。

有骂唐七调戏刘慧淑罪大恶极，当要砍脑壳。

有说刘慧淑是孔雀命，唐七这咱癞蛤蟆能调戏的？

更有人，跑到街上捡来几条臭鱼，要砸唐七。

梁世德见得众百姓喝骂纷纷，猛砸数下惊堂木，喝道：

“尔等肃静，公堂之上不得辱骂搅闹！

唐七已认了罪，本官自会依律叛处，尔等再闹，打出公堂！

来人，将唐七押到一边，稍后待叛！”

一众百姓听得这话，都皆息了声，反正他们刚才帮刘慧淑出气喝骂唐七，刘慧淑亲眼看见了就行。

刘慧淑也有些无奈，她岂能不知道这些围观的人在巴结于她。

但百姓们的善意终归是大于趋利心态的，刘慧淑得领这个情，便笑着朝一众百姓施了个福礼。

梁世德审完了所有人，起身下得堂来，低声对姜远道：

“侯爷，请入后堂一叙。”

姜远似早料到梁世德会这般，笑了笑：“好。”

二人入得后堂，梁世德给姜远倒了杯茶：

“侯爷，下官正愁今日向侯爷所说的构思如何实行，唐楼野刚好就落了法网。

他刚才将丰洲商会所行的龌龊招了出来，若是查实了，丰洲商会的商号，一个都跑不脱。”

但丰洲本地商会，是丰洲的支柱，茶叶、海货、陶瓷，大部分靠他们收购分销。

若是将他们全部拿了，只怕会不妥，百姓的东西只靠外面来的海商，恐是卖不去多少，受损的依然是百姓。

您是大才之人，您指点一番下官。”

姜远暗道梁世德果然有几把刷子的，他想敲打丰洲商贾，却又不得不考虑到这里的民生问题。

不像其他庸官那般丝毫不顾连锁反应，不计后果的下狠手。

姜远赞许的看着梁世德：

“梁大人考虑的周全，你说的也没错，丰洲的商贾虽都不是善类，但却是丰洲的支柱，全抓了的话，丰洲立马崩盘。

不如抓大放小吧，作恶多的抄没家产，封了商号铺面。

作恶少的，只抓管事的东家或掌柜，坐监罚银！”

梁世德咧了咧嘴：“侯爷，这没解决到根子上啊！

打掉了作恶多的大商贾，只处罚小商贾的管事，小商贾们便会借着大商贾倒台的机会，填补他们腾出来的空缺。

时日一久，这些小商贾就会成大商贾，他们为防今日的前车之鉴，定然会抱团抱得更紧！作恶也会更隐秘！

说不定以后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罢市与咱们对抗。

这不是等于走了张三来了李四嘛。”

“下官的想法是，咱们先放出风声，让他们相互检举，相互防备，分化掉他们，使他们抱不了团！”

姜远笑道：“商贾们没那么傻，他们屁股都有屎，你放出风声去，只会让他们立即抱团。

你信不信，丰洲的商贾们，可能今日或者明日，就会结伴来府衙为唐楼野求情！

所以，当用雷霆手段，当抓就抓。

将人抓来，往大牢里一塞，分开敲打就行。”

“唐楼野不是将丰洲商贾作的恶都招了么，你审甲商贾时，就说是乙商贾检举的。

审乙商贾，就说是甲与丁检举的，这不比让他们听到风声后，自己分化来得快？”

梁世德佩服得五体投地：

“侯爷妙计，下官听侯爷一言，如同醍醐灌顶！”

姜远做了个抓的动作：

“单只是这样还不够的，也只是暂时的。

你要知道，商贾皆是为利而行，分化只能让他们暂时相互防备。

时日一长，为利所驱之下，他们该抱团，仍会抱团。

所以，你得要长期分化他们才行。”

梁世德皱了皱眉，思索了一番：

“侯说得有道理，但商贾为利所趋是必然，要想长期分化他们，下官一时想不出好法子，这事下官会仔细思量对策。”

姜远道：“我倒有个法子。”

梁世德大眼一亮，喜道：“侯爷有法子？”

姜远手指敲在椅子扶手下：

“有！但丰洲除了商贾，还有宗族势力。

你今天对本侯说的那些构思之法，除了损害商贾的利益，同样也会损害宗族势力的利益。

所以，你不仅要分化商贾，还要与宗族势力斗，本侯这法子却是可以两全。”

梁世德连忙请教：“请侯爷教下官！”

姜远捻了捻胡渣子：

“说难听点，丰洲这地方穿山恶水，民风彪悍，不下重手是不行的。

这样，你搞个青天肃恶除弊行动！”

梁世德一愣，随后眼冒精光，嘴上却道：

“青天肃恶除弊行动？这个法子更妙，那这青天，非侯爷莫属了！”

姜远也不戳破他的口是心非，笑道：

“你是丰洲府尹，这青天得是你来当。

本侯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

梁世德露了个憨色笑脸，打蛇随杆上：

“侯爷，您即能想到此计，那依您之见，评判恶与弊的基准如何锚定？”

姜远道：“比如商贾刻意垄断压低百姓售货的价格，这便可以定为弊。

比如宗族势力放高利贷，圈百姓的地，阻挠兴修水利、铺路等。

只要是损害百姓以利己的事，都是恶与弊。”

“但凡作恶的一律打击，并从重从快处理，游街示众当众公审，全安排上。

以半年为期使之，如果半年不行，就一年来两次，反复使。

在此期间，设悬赏榜文，接受任何人检举。

若有罪之人检举他人罪行，查实后，可以功折罪。

若是恶意污告者，便将其反坐，加倍惩处。”

“当然，也不能只肃商贾与宗族势力的恶，坊间有作恶之人，也要尽量清算。”

“半年的肃恶除弊下来，官府的威信就彻底稳固，你的那套构思就可以试着推出了。

不过，你要把握好尺度，不要改善民生没干成，反搞得天怒人怨，到时，本侯可不保你。”

梁世德击了击掌：“有了侯爷的指点，下官尤如黑夜见明灯！

就这么办！

下官定然不冒进，只徐徐图之，不让侯爷失望与难堪！”

姜远正色道：“你个人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虽然水军会帮你，但商贾有钱，宗族势力有人，一个不慎，你就会身首异处。

也定会有人进京告你的黑状，你要抗得住压力。”

梁世德道：“变法总要有代价，下官不会退却。”

“那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现在去公堂判案吧，怎么叛是你的事，本侯不管。”

姜远也不再多言，该出的主意，已经帮出了，具体怎么做，还得看梁世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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