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6章 自己送上门
梁世德到得公堂之上,狠拍惊堂木,发下了判决。
姜远定了个肃恶除弊的计策,让梁世德施行此法时,要从快从重。
如今公堂之下就有一群现成的恶人,正好拿来作为实行肃恶除弊的开端。
唐楼野被判了个斩监候,抄没家产,其家小流放河西之末,也就是漠风关。
漠风关地处西北边塞,从丰洲到那里,路遥近万里,几乎不可能活着到那里了。
而唐楼野被判斩监候,也不完全等于死缓,而是将他所犯之事,上报朝廷复核确认后,等到秋后再斩。
理论上来说,若朝廷有新政实行,或新君继位这种,或者天降祥瑞,普天同庆等,天下大赦时可免其一死。
但在当今的大周,赵祈佑刚上位三年,太子也已被册封过了,短期内律法也不会变动。
所以,唐楼野只能再活三个月而已,三个月后很大可能要被拖出来挨一刀。
唐七就没那么好运了,他被判了个斩立决。
虽然要砍脑袋之事,需要刑部核准,从丰洲上呈卷宗到燕安来回需要数月,他也还能多活几个月。
但斩立决,是不受任何其他因素干扰的。
且,调戏王侯家眷罪太大,他这是必死了,没有一丝侥幸。
书吏陆知凡的罪也大,但罪不至死,同样发配漠风关,而且是刺字发配。
他这种细皮嫩肉之人,也大概率是走不到那里的。
至于唐楼野与唐七的那一百多家丁,同样不好过,被充了终身苦役,要在丰洲干谣役干到死。
这些判决一下,唐楼野与唐七、陆知凡像一滩烂泥一般,连说话的力气都已没有。
那些家丁喽喽们更是嚎哭一片,高呼冤枉。
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只不过欺压了一些老弱妇孺,怎么就踢到了尖刀之上了,落个如此下场。
梁世德一拍惊堂木:
“尔等休得嚎哭叫冤,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来呀,将这些人押入大牢!”
一众衙差上前,拖的拖,抬的抬,将堂下犯人送进了大牢中。
百姓们见得大戏落幕,议论着便要各自散去。
府衙外却突然又涌进来二十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老老少少。
“大人,求大人开恩!”
这二十几人一进得公堂,便齐齐跪倒,朝梁世德叩首高呼。
梁世德仔细一看,暗道好家伙,还真被姜远说中了,丰洲的商贾真来给唐楼野求情来了。
而且,还来得这般快。
梁世德面色微冷,明知故问:
“尔等是什么人?让本官往哪开恩?”
一个身形极胖,年约五十许,手指上戴满宝石戒指的商贾,高声道:
“大人,我等皆是丰洲各商号的东家、掌柜!
我等特来给唐楼野唐大掌柜求情!”
梁世德大眼微微眯起:
“诸位,原来都是丰洲商会的商贾啊。
尔等可知唐楼野所犯何罪么,就敢来为他求情?”
那胖商贾道:“大人,草民等听说了,唐楼野欲强夺他人秘法。
可他也没夺成啊,也无害人性命,罪不至死啊!”
其他商贾也纷纷附和:
“府尹大人,唐楼野往日里乐善好施,与人谦和,一时犯下糊涂之事,不至于得个斩监候、全家流放之罪啊。”
“大人,唐楼野一点小错,罚银坐监都可,若小错就判得如此之重,丰洲定然人心惶惶,实是寒了草民等人之心。”
那胖商贾又道:“大人,唐楼野乃一小商贾,偶尔犯错为利蒙眼,实是难免。
但大人如此重判,恐难服人心哪!
与大人威望不利哪!”
梁世德听得这些话,不由得大怒。
在他看来,这些商贾不是来给唐楼野求情的。
是来试探与威胁的。
唐楼野所干的事,这些商贾大多都干过,谁也不比谁干净。
若唐楼野就这样被斩杀了,那他们干的那些事,一旦他日被查出来,岂不也要被杀头、抄家?
他们来求情,实际就是试探官府的底线,看看梁世德是不是来真的。
他们说的寒了他们的心,实际就是威胁。
若梁世德不改判,这些商贾定然紧抱了团与之对抗,他们有这个底气。
因为,丰洲的赋税,大部分出自这些商贾。
又因丰洲地理位置特殊的原由,丰洲大部分百姓的生计,也是系在这些商贾身上。
如若他们罢市拒市,要不了多久,丰洲就会乱。
梁世德将牙咬得咯咯作响,心里冷笑不已。
他一个五品府尹,若被一群商贾威胁了,传出去不仅是笑话,这辈子恐怕都难回燕安了。
新君赵祈佑不比鸿帝,无能之官在他眼里,就是个垃圾。
而且,赵祈佑也曾被有门阀士族撑腰的粮商威胁过,其后果是怎么样的,梁世德再清楚不过。
赵祈佑以铁血手段,将天下门阀杀了个七七八八。
说白了,朝廷不能被任何势力威胁。
若是梁世德受商贾的威胁而妥协,此事传到天子耳朵里,定会被骂成是废物。
被定义成废物的下场,恐怕就不是贬去岭南了,而是西南之边的安南了。
梁世德一拍惊堂木,怒喝道:
“本官为民除害,能寒谁的心?!
唐楼野罪行累累,他自己都已招了,在你们嘴里就成了小错了!
本官身受皇恩,当要为一方百姓谋福,百姓兴旺,本官亦才有威望。
本官的威望来自百姓,不是尔等的空口白牙!”
“呵!尔等可能还不知道,唐楼野将丰洲商会干的勾当,都一一招了!
本官正要去捉拿尔等,尔等却自己送上门来了,倒是免了本官的手脚了!”
跪在堂下的一众商贾懵了:
“大人…您这是何意?我等皆是守纪良民啊…”
梁世德手一指那胖商贾:
“你叫梅有良,是梅记商号大东家,丰洲最大的茶商是吧?!
唐楼野指认你串通浏县、野河县的宗族,夺他人良田,逼迫百姓弃稻种茶。
百姓反抗不从,你指使地痞纵火烧房,致三个百姓重伤不治身亡,十五户百姓房屋被烧,无家可归!”
梅有良肥胖的身形一颤,叫道:
“大人冤枉啊!没有的事,唐楼野血口喷人啊!”
梁世德也不理会梅有良的叫喊,又指向另一个老头:
“你叫吴旺发,丰洲最大瓷窑的东家是吧?
唐楼野招认,三年前,你屡烧出废瓷,竟听信野僧妖言,绑了流民推入窑中祭窑神!
吴旺发,你视人命如草芥,谁给你的胆!”
吴旺发身躯一软,身如筛糠:
“大人,草民冤枉…”
梁世德又指向另一人:
“你叫宋可兴,丰洲最大的海货商…”
梁世德一一指了过去,二十来个商贾,有大半人瘫倒在地。
这些人此时恨不得梁世德当场宰了唐楼野,那厮竟将他们犯下的恶事,全抖了出来。
他们也后悔,后悔不该打着为唐楼野求情的旗号,来试探与威胁梁世德。
如果不来,或许梁世德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俗话说得好,民没举,官就不会深究嘛。
“来人,将这些人全部收监待审!”
梁世德一拍惊堂木,让衙差将这些送上门的商贾全拿了。
“大人,他们犯了恶事,拿他们就可,我们没犯事啊!
我们再不替任何人求情了!求大人饶命啊!”
还有数个没被梁世德点名的商贾,吓得浑身打颤,磕头不止。
梁世德哼了声:“丰洲商会的商贾,实是烂到根子上了!
尔等有没有犯恶,甄别后才知!
尔等放心,若无犯恶者,本官不会与其为难!
但在本官甄别清楚前,尔等就在府衙大牢暂住!
对了,本官接受检举,检举有功者,无罪之人有赏,有罪之人可将功折罪!
来啊!押下去!”
一众衙差将吓得差点尿了的二十几个商贾摁了,拖进了大牢。
围观的百姓,见得丰洲大半商贾被拿了,有点家财又机灵的人,满心欢喜。
这意味着,他们的机会来了。
也有一些百姓满脸忧愁,这些被捉拿的商贾,涉及到了各行各业。
他们被下了狱,那些商号做不做生意,还能不能做生意,实是难说了。
那摘下来的茶叶、捕捞回来的海货卖给谁?
梁世德听得百姓们议论纷纷,咳嗽一声,安抚道:
“诸位父老乡亲,不必过于忧虑。
这些商贾犯恶颇多,祸害我丰洲,查实后必要严惩。
但丰洲民生之计不能坏,本官会贴出告示,招揽外地商贾进我丰洲。
为免众乡亲父老吃亏,府衙会替大家与外地商贾接洽议价,大家安心等待,最迟半个月就有眉目。
绝不会让大家吃不上饭。”
府尹都这么说了,百姓们也不敢有异议,但担心之色却无减少半分。
谁知道梁世德说的真的假的呢。
百姓们兴高采烈的来看戏,这大戏倒是精彩,可这大戏也牵扯到了所有人,哪还高兴得起来。
在后堂的姜远,听到梁世德说的话,也有些讶然。
他也没想到,梁世德有引入外地商贾的想法,这是招商啊。
只要其他地方的商贾进丰洲开办商号,便可击碎丰洲的价格垄断,这的确是一招妙棋。
姜远笑着摇头自语:
“这梁世德在礼部坐了二十年冷板凳,竟无人发现他的本事。
看来,大周不缺有本事的官,是缺发现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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