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再也不见

提利昂的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地落在手中的羊皮纸上，停顿片刻，瞳孔忽然缩了缩。

    然后。

    他瞥了眼对面满脸猥琐的佣兵，有些不可置信地又扫了遍书写的文字。

    他动动嘴唇：「坦格利安-克莱勃王室常驻自由贸易城邦……空白……呃……特使？

    顿了顿，他有些恍惚地喃喃：「特使……」

    提利昂的视线再度移向对面，晃晃手中的羊皮纸：「波隆，你提前知晓了？」

    波隆爵士微微耸肩：「我亲眼见证，慷慨的格林陛下是在我面前亲自书写的。」

    胸口不禁起伏，提利昂长呼口气：「没错，慷慨、公正、睿智、仁慈……」

    为了妻子及女儿，提利昂听从格林的所有差遣，成为一把又快又好用的刀，哪怕承受恶果，他也心甘情愿。

    走到最后，就算是沦为替罪羔羊，让自己有资格提出……格林照料他妻子与女儿的条件一一卑微地乞求。

    是的，他是天生卑劣的侏儒，从不相信其他人，何况是格林这位权力游戏牌桌上的顶尖玩家。还有……

    他虽是老狮子最厌恶的侏儒儿子，却是属于兰尼斯特主支的血脉，至少七国的法理和传统上是如此的。弑神者詹姆穿上了黑衣，弥塞拉和托曼则安顿在了蟹爪半岛，赐予了漂亮的庄园、衣物和仆人……言出如金，格林遵守了对瑟曦的临终承诺。

    正是因为这些，他才敢赌一次，成为西境人最仇恨的叛徒和刽子手……

    虽然他们从不把他这个侏儒当成西境自己人，但他却太了解这个土地了，他用一批人的头颅「交易」了妻子及女儿的未来。

    他们肯定在诅咒他，在地狱和人间…

    他一直喜欢做梦，梦到变得高大，梦到过各种傻傻的念头一一爱情、正义、友谊、荣耀。

    然而。

    一切都是空想，侏儒的梦早该醒了。

    沉默许久，提利昂的语气难掩一丝试探：「波隆，这里为什么会是空白，你知晓原因吗？」波隆爵士微微点头，罕见地感慨：「我当时也有点好奇，格林陛下主动跟我说明，留下空白是国王赐予你的权力，这一次由你自己选择自己的新生之地。他期盼您、泰沙夫人、兰娜小姐……一家人在一个好地方，开启美好的新人生。」  

    提利昂的眼眶突然发烫。

    高高昂起下巴，提利昂灌了一大口酒一一别流泪，佣兵会笑死。

    似乎……卑鄙的侏儒还是抓住了那么一点点友谊。

    格林是七国统治者，他必须冷酷，倘若他不是国王，他们肯定会成为无话不谈的……想到这里，提利昂连忙摇头，他才不会为那个残酷的七国之王开脱，他自己以后会用布拉佛斯语、密尔语、泰洛西语说七国之王的坏话，偶尔，在心情特别糟糕的时候。

    他为什么会懂好几种自由贸易城邦的语言，这都要归功于在凯岩城结识的那位佣兵，他们在女支院畅谈提利昂抿嘴一笑，曾经熟悉的「纯真」笑容不知不觉之中……归来了。

    「咳，最后。」

    波隆爵士幸灾乐祸地打断了小狮子的美梦：「提利昂大人，格林陛下特意让我提醒您，明天十分美妙，很多人却死在了今天晚上，他请您保持谨慎之心。」

    提利昂微微一愣，他用手背擦擦眼角：「怪不得连老狮子都输了。啊哈，我会把格林的格言教给兰娜，提利昂家族一代代相传。」

    然后，他转向另一侧：「瞧，波德，我要去享受平淡而温暖的人生了，而你需要获得荣誉，跟著波隆去世界的边缘吧。」

    「我……呃……好的，我是说……遵命，大人。」腼腆的小侍从未在坚持，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他感受到了提利昂愉悦的心情。

    提利昂微笑著点点头，随即转了过来：「嘿，黑水的波隆爵士，你的收获似乎也很丰厚？」「等把西境的小伙子们送去长城，嘿嘿，我就可以回君临守护女王了。」

    「守护女王？」

    波隆竞然可以直接回后方？贪财又好色，却是意外地可靠的佣兵，看来格林也发现了这点，或许正好成为丹妮莉丝女王的一把利刃……

    佣兵笑得很开心：「顺便陪伴我的儿子，提利昂·史铎克渥斯…「

    提利昂的眉毛一挑：「只有这些？」

    波隆爵士咧嘴：「还有更大的城堡和……」

    几天后的下午，犹豫许久的提利昂还是再次进入了凯岩城的雄狮之口。

    【雄狮之口是被用作凯岩城主入口的天然巨洞，经若干世纪里的拓宽和修缮，可容二十人骑马并排通过】

    穿过墙壁和装潢统统镀金的黄金长廊，提利昂在英雄之殿前停留了一会儿，却是转向了前往地下的阶梯【英雄之殿内陈列著上百个兰尼斯特家族的骑士、领主和国王的珍贵盔甲，它在七国闻名，甚至名扬狭海对岸】

    离第十六个命名日还差十天，提利昂跟老狮子请求去自由贸易城邦旅行。

    老狮子直接拒绝了，他用不知何时变得通红的眼睛控诉：「可吉利安叔叔（泰温最小的弟弟）十六岁就可以去峡海对岸游历了，是您允许的！」

    老狮子当时的目光每回想起都会让自己无比难堪：「吉利安我值得依赖，他不会令兰尼斯特家族蒙羞。」

    他不愿意放弃心心念念的梦想：「我还有十天他就成人了，我可以随意去想去的地方！」

    老狮子的声音仿佛是在宣判：「没有哪个男人是自由的，除了那些孩子气和满脑子天真幻想的。非要去，先不考虑怎么回来，先换上小丑的衣服，看看怎么逗乐别人才能挣到路费吧。」

    老狮子冷酷又残忍地瓦解了侏儒的顽抗，然后为了庆祝他即将成年，他被迫接手掌管凯岩城所有的下水道和蓄水池。

    「阿哈……

    走在凯岩城既阴冷又臭气熏熏的下水道，提利昂忽然笑出了声，老狮子或许想让他这个侏儒儿子淹死在这个地方吧……很遗憾，他最终让老狮子失望了，自侏儒掌管凯岩的下水道，从未有人淹死。临近傍晚，他疲惫地爬了出来。

    最后，提利昂蹒跚告别：「再见，侏儒，永远。」

    次日，凯岩城附近的居民聚集在黄金大道两边，用各种粪便、臭鸡蛋和烂东西热烈欢送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小恶魔。

    所有人在咒骂侏儒，因为提利昂用十分敷衍的理由吊死了哈瑞斯·史威佛爵士（凯冯的岳父）一家及附近威望颇高的三十多个贵族及骑士。

    护送的蓝袍子们只用大盾抵挡，并未用长矛驱赶，这让他们的怒火越发汹涌。

    提利昂丝毫不受影响，还通过盾与盾之间，笑容满面地跟一张张愤怒扭曲的面孔挥手告别。再也不见，傻瓜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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