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0章 2302.墨瑞亚之主

直到昨晚过去，杰洛特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能治疗心理问题的方法。

    「而且他说他们是永生不死的！」希里继续跟杰洛特兴奋地说著，「你昨晚也听到了吧？所有精灵！全都是！天哪，他们简直……简直……」

    希里说到一半，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

    反倒是杰洛特依旧平静地骑在萝卜的马背上：「简直就像神，或者天使一样。昨晚他们也确实把人类叫做凡人。」

    希里讶异地看著杰洛特：「啊？你就不吃惊吗？这些精灵可是永生不死啊！」

    老猎魔人依旧神色平静，只是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女儿一眼，好像她现在大惊小怪的模样反而才很反常似的。

    「那不关我们的事，希里。」

    「我只是个猎魔人，叶只是个女术士。我们干好自己的事，过好自己的生活。神、天使，或者精灵，这些事情只要不威胁到我们，他们跟「今天要下雨』、「今天要刮风』之类的事情有什么区别呢？」「给你一个我干了这么长时间猎魔人所得到的职业经验一一别对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刨根问底。对你没好处。」

    「当然，你拥有上古之血，未来你的眼界会远比我们两个更大、见识得更多、遇见的事也更多。但那是你未来才要考虑的情况。」

    「现在，你只是个剑术还不错的女孩，明白吗？」

    「好，好」」希里拖长了声音，答应著。

    巴林此时站在镜影湖旁。

    他今年已经二百三十一岁了，在矮人之中也是个实打实的高龄老者。

    早在五十多年前就已经及腰的雪白胡子，现在反而没啥变化。这主要是因为他前几天在墨瑞亚里领著人跟一群奥克对砍的时候，被半兽人的火把给燎了一下，胡子、眉毛都烧了不少。

    为了避免难看，他只能含恨将自己的雪白胡子割掉一点儿。

    这事儿让他很难过，毕竟对于矮人来说，胡须是绝不容许侮辱之物。

    就算是他的胡子已经快触及脚底板了，那也得仔细编织成辫，或者用金银等贵金属打造胡须环，将宝贵的胡子好好照顾起来，使其不会因为长度而影响生活与战斗。  

    「我老了吗？」

    站在镜影湖边，巴林仰头长叹一口气。

    山间的寒气让他这一口气变成了白烟，朝前飘出两尺才渐渐淡化。

    这让他紧了紧自己的灰色羊毛披风，那披风上的黄金搭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同于当时在孤山远征队里，主要担任索林的副手和智囊，现在在墨瑞亚，他就是领袖。

    再没有比他地位更高、说话更管用的人，也再没有比他还能承担责任的人。

    他和他的伙计们本可以在已经收复的孤山之中享受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毕竞索林承诺的财宝报酬全部如数分发，他们本身还是远征队的英雄。

    不管是物质条件还是社会地位，矮人之中再没有比他们更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但是时光流逝，孤山里的优渥生活却并不能磨灭巴林等人对于荣耀和祖先故事的渴求。

    随著孤山、河谷城、长湖镇的再度复兴，那片土地上的正义力量正愈发强盛且稳固。

    孤山之中逐渐兴起了一条说法：或许以他们现在的力量，已经足够收复祖先们那曾经失落的伟大城市一墨瑞亚了。

    毕竞此消彼长，孤山矮人的壮大是踩著北方半兽人大军的尸骨，还有阿佐格的尸体成就的。他们当初被史矛革侵占家园后想回墨瑞亚，却被阿佐格带领半兽人抢先一步占领，并且被打了回去。现在半兽人数量减少，又没了首领，墨瑞亚理应变得好处理了才对。

    矮人们传说，孤山现在已经富丽堂皇，但是如果能夺回墨瑞亚，那么比这更多的财富和荣耀，都将从先祖的废墟中被挖掘出来。

    巴林当初是最反对索林冒进远征孤山的人，但是随著年事已高，他自己的心中反而多了股急迫感。一一他开始渴望荣耀。他不想等自己跟祖先们在石头大厅中团聚时，却说不出自己这辈子干了什么大事。

    为此，他在孤山之中就跟当初的索林一样，攒出了一支远征队，目标墨瑞亚。

    索林并不赞同他，现在反倒是山下之王索林；橡木盾，开始觉得巴林太冒进了。

    但他们终究是老战友，即便不赞同，索林还是要人放人、要装备给装备。

    杜瓦林这个左膀右臂，都被他放给巴林一起去了。

    此时的巴林揉了揉自己硕大的鼻子，扭头看了看。

    在那生长著冷杉和松柏的青丘之间，不时可见被损毁的矮人雕像残留。

    光头，杵著一根双手斧的杜瓦林就在那崎岖小路上警惕地环视四周，保护巴林的安全。

    巴林这次本来是想单独一人到镜影湖旁散散心，但杜瓦林寸步不离。

    说他已经是墨瑞亚之主，不能再随意行事了。

    ……真有意思，这以前可都是他的词儿!！

    「哎~」

    巴林又叹了口气，转过头来。

    此时天色正好，他能看见环绕这处山谷的红角峰、银齿峰和云顶峰的山头。

    墨瑞亚的东大门就位于这三座高峰环绕之下的暗溪谷中。这片地方位于迷雾山脉的东麓，又名阿扎努比扎。

    墨瑞亚这座矮人城市则完全挖穿了迷雾山脉，东门在山脉东麓，西门则在山脉西麓。

    山间空气清冷，直入心肺。巴林挪动脚步，走到镜影湖边上的一座坟墓边。

    他感慨地拍打著厚重扎实的墓碑，仅仅五年，这座墓碑上就已经长了青苔。

    这是他的远征队在墨瑞亚产生的第一个伤亡，也是唯一一个，这一直是他为之自豪和自责的事情。弗洛伊是他从孤山带来的矮人，在攻进墨瑞亚大门的战斗中，他被一个残余的半兽人射了冷箭。但即便是中箭之后，这名坚韧的矮人依旧凭借最后一口气，与半兽人首领同归于尽。

    再之后为了抢时间，他们甚至没有按照矮人们的习俗，将其埋葬在石头中，反而只是埋在了土里。而抢时间的策略也生效了，墨瑞亚之内确实已经没有了成规模的半兽人，他们快速突入进门之后，里面的半兽人失去了大门天险，很快就被清剿一大片。

    接下来他们在墨瑞亚之内连战连捷，一路收复到第二十一大厅，还有马扎布尔大厅。

    空旷宏伟的墨瑞亚之中，时隔千年再一次回荡起矮人们喊杀、挖矿的号子。

    似乎巴林，这个年事已高的矮人，真的将要成功收复整个墨瑞亚，成为名垂青史的墨瑞亚之主了。「但是，最近我感觉不太对，弗洛伊。」巴林一手抱著自己的大肚子和胡须，一手拍著墓碑，眼睛看著远处，嘴里喃喃说道，「有什么事不太对……」

    「我们已经打进来五年了，半兽人却依旧没什么像样的反扑。当然，我知道你会说他们本就是没脑子的野兽、肮脏的邪恶。但是你肯定也知道，气话不能当事实。」

    巴林的脑海中回忆起五十多年前，在孤山下被斩杀的那头苍白半兽人。

    他并不算多强大，但是他设计让人类、精灵、矮人先打起来，还瞒天过海、调兵遣将，如果不是那个猫眼的巫师，差点就真成了事！

    半兽人邪恶，但他们不蠢……或者说总有那么几个不蠢的。

    「这几个月，我睡在马扎布尔大厅里，深夜时分，我总能听见敲敲打打的动静。那动静宛如从深层岩壁里发出。」

    「但我问遍了其他人，没人在夜里开工。我也叫了人跟我一起等到深夜，可只要这么做，那声音就消失不见。」

    「我也循声找遍了矿道、房间和楼梯，它们全都一副废弃模样。」

    「我不能再跟其他人说这件事了，抓不著证据，我只会被认为是神经衰弱……甚至我自己都开始有点怀疑我自己了。」

    「你说那些半兽人，是怎么躲过我们矮人在矿道里的搜查呢？他们现在，又到底在哪儿呢？」跟自己已经死去的老伙计说了许久，好歹算是抒发了心中的苦闷、茫然和压抑，巴林扯著自己的羊毛披风，跟站在小路上方的杜瓦林招呼一声，摆了摆手，就要回返上去。

    扭头走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影湖中自己的倒影。

    这关乎于一个矮人们的故事。

    传说矮人们的祖先都灵一世最先来到这片湖泊，那天夜里他俯视湖面，发现自己的倒影被七颗星辰构成的王冠所加冕，于是才在这里开凿城市，也就是墨瑞亚。

    此时是大白天，巴林并不指望自己能看见那传说中的景象，他只是因为矮人们从小听闻的传说，随便瞟一眼罢了。

    但也就是在这瞟一眼的瞬间。

    「巴林！」小路上方的杜瓦林猛然一声爆喝！「趴下！」

    巴林下意识立刻照做。

    杜瓦林是他的兄弟，他们之间早已配合无间。

    但是他的动作，终究晚了一步。

    「吡』的一声！

    一根恶毒且粗糙的箭矢，从周遭山坡上的冷杉和松柏间冷不丁射出来，扎穿了巴林背后那厚实的羊毛斗篷，扎进了他的后背！

    墨瑞亚之主鲜血飞溅，凄厉地洒落在那长了青苔的墓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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