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4章 不给喘息机会
达干陀带着残兵退入剑门关时，天色已经暗了。
城门内侧的守军看见他狼狈的模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把城门重新封堵。
达干陀翻身下马时靴底踩在碎石上打了个趔趄，被身边的亲卫扶住才站稳。
他朝城墙上扫了一眼。
狼头旗还挂着，丘敦岩留下的周千夫长正在垛口后面指挥守军加固城防。
达干陀朝身边的传令兵嘶声喊了一声：“把丘敦岩叫来！现在就来！”
丘敦岩从城楼里快步走过来时，脸上还带着一路奔逃的烟灰和汗渍。
他在达干陀面前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达干陀已经劈头骂了过来：
“你留在剑门关的五千人干什么吃的？城墙上除了几堆石头和几锅热油，还有什么？
滚石够不够？箭矢够不够？巨木有没有备齐？你拿下剑门关之后除了收刮粮仓武库，还干了什么？”
丘敦岩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大半：“可汗，末将……末将拿下剑门关之后，主力都调去支援可汗了。
留下的五千人忙着收刮物资，守城器械没来得及整理。
城墙上原本就有一些滚石和热油，但数量不多，箭矢也从武库里搬了大半装车，没往城墙上补。”
达干陀听完之后面上的血色在烛火中涨了一层。
他朝丘敦岩的方向走了两步，嗓门在城楼里炸开：“没来得及整理？
你拿下了剑门关，守城器械不备，粮仓武库倒是搜得干干净净！
你搜出来的东西装了几十车，城墙上的滚石巨木热油一样没补！你让本汗拿什么守？拿你那几十车粮食去砸楚军？”
他骂完之后朝城楼门口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语气里的冷意压得很硬。
“现在马上去准备，原本在城墙上的守城物资全部整理好，滚石巨木热油能搬多少搬多少。
箭矢从你搜出来的武库物资里调，不要装车了，全部搬到城墙上去。
各段的守军重新分配，把城墙上的射口全部打开，弩机架上去，快去！”
丘敦岩应了一声转身朝城楼下跑去，靴底在台阶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他一边跑一边朝沿途的千夫长们喊：“把武库里的箭矢全部搬上城墙！
装车的粮袋先放一边，滚石和巨木从城内各处搜罗，有多少搬多少！热油锅架到垛口后面去！快！”
周千夫长带着五千守军从城墙上跑下来，到武库里把已经装了车的箭矢重新卸下来朝城墙上搬。
城内的民房和官署被搜罗了一遍，石磨盘、石阶石、门槛石被撬起来朝城墙上抬，柴房的干柴被抱到垛口后面准备烧热油。
城墙上从傍晚开始忙乱成一团，有人搬石头有人扛箭矢，有人在垛口后面架锅烧油，火把的光在城墙上连成一片晃动的暗红色光带。
楚宁带着主力追到剑门关下时，天已经彻底暗了。
他骑在白马上朝城墙上扫了一眼。
城头上的火把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垛口后面有来回跑动的人影，有人正在往墙道上搬石头，有人在往锅里倒油。
他勒住马朝身后的传令兵抬了一下手：“全军停止前进！在关下列阵，不要贸然攻城！”
传令兵朝各队跑去传令，楚军在剑门关外约两里处收拢成阵，步兵在前，骑兵在后。
冉冥的神机营把剩下的那台投石机和几架床弩架在阵后。
赵羽从前面策马回来，到楚宁面前勒住缰绳，语气里的判断很直接：
“陛下，剑门关的城墙高大，我们追到关下的时候柔然人已经进了城，城门从内侧封堵了。
城墙上守军的人影很多，滚石和热油正在往上搬。
如果现在强攻，我们的步兵冲不到城墙根下就会被滚石和热油压回来，投石机只剩一台，砸不开城门的。”
薛丁山也跟着点了一下头：“末将同意赵将军的话。
柔然人虽然新败，但他们占了城墙，居高临下扔石头就能把我们压住。
不如先扎营休整，等后面的器械运上来再攻。”
关云把陌刀拄在地上，粗声道：“末将也认为不可贸然进攻。
陌刀队打攻城战不如守城，城墙上滚石热油一泼下来，我们的步兵连墙根都摸不到。”
楚宁听完几个人的话，朝城墙方向扫了一眼。
他把缰绳在掌中绕了一圈，语气里的决断很干脆：“柔然人才占据剑门关，对关内的城防还不熟悉。
城墙上搬石头的人影虽然多，但队形乱，说明他们的守城物资还没备齐。
加上今天刚在草场上大败，士气正低，正是攻城的时机。
等他们把城防布稳了、把滚石巨木热油都搬到位了，我们再攻就难了。”
他朝薛丁山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薛丁山，你统帅所有步兵，把所有的攻城器械全部推上来。
云梯、撞木、盾车，能用的全部推到关下。”
他又朝冉冥的方向看了一眼：“冉冥，你剩下的那台投石机和几架床弩全部拉到阵前，对准城墙上守军最密的那段砸，把他们的墙头火力压下去，给步兵创造机会。”
薛丁山和冉冥各自拨马朝本队跑去。
楚宁朝四周扫了一圈，语气里的沉意没有松动：“各队准备，天亮之前动手。”
达干陀站在城楼垛口后面，手按着砖沿朝城外望。
楚军大营里火把比方才多了数倍，光亮从营帐间连成一片，人影在火光中来回跑动。
几架云梯和撞木被从后阵推上来，架在阵前，盾车排成几列，步兵正朝阵前集结。
他攥着砖沿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朝城下嘶声喊了一嗓子：
“丘敦岩！楚军要攻城了！把城墙上的滚石全部搬到位！
热油锅架到垛口上，每口锅配两个人守着！箭矢按段分好，弩机全部上弦！
各段守军不许离岗，谁擅离城墙当场斩了！”
丘敦岩从城下跑上来，一边跑一边朝沿途的守卒喊话。
城墙上的火把被一一点燃，照亮了垛口后面正在搬运滚石和架设弩机的人影。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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