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让老道都开了眼
演武场
东厂那一战,过去三日了。
满月楼的酒,喝了三夜。
头一夜,燕南天喝到半醉,把铁剑往桌上一放,说了一句话。
“苏少保,燕某想跟你比一场剑。”
满桌人都愣住了。
小鱼儿嘴里的鸡腿都掉了:“燕伯,你才刚好几天,又折腾!”
燕南天没有理他,只看着苏长青:“就比剑,不伤和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清亮,没有半分疯癫的影子。
这十几年,他过得太糊涂了。
清醒的时候,他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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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浊气拔了大半,脑子前所未有地明白,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握剑。
他想知道,自己这柄剑,还剩几分。
苏长青放下酒碗,想了想,点头:“好。”
“日子你定,地方你挑。”
燕南天大笑:“那就明日,演武场!”
今日,演武场。
日头刚过竿,场边已经围满了人。
东厂一战,天下传名。
听说燕南天要与苏长青论剑,半个京城练武的人都来了。
围墙外头,屋檐上头,树杈上,全是人脑袋。
演武台两侧,架着两排兵器架,刀枪剑戟擦得锃亮。
台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红绸,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各派掌门,到了大半。
武当、少林、峨眉、丐帮,一个不缺。
乔峰拎着酒坛子占了块高地,郭靖黄蓉坐在演武台东侧的看台上。
杨过攥着拳头,挤在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
燕赤霞抱着剑,靠在一棵老松树底下,眯着眼,像是没睡醒。
老松树的另一头,张三丰盘膝而坐,白须垂胸,手里攥着个酒葫芦,也不喝,就那么看着场中。
连金轮法王都来了,远远站在廊下,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武当七侠到齐了四个,宋远桥、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坐在看台西侧,一言不发。
他们身边的武当弟子,个个伸长脖子,等着看自家祖师跟那位苏真人,谁先开口。
可张三丰从头到尾,只看着场中,没说过一个字。
辰时三刻,燕南天先到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袍,铁剑斜挎在腰后,步子迈得稳当。
走到场中,他站定,冲看台上一抱拳。
“燕某借这方演武场,与苏少保印证剑道,诸位做个见证。”
苏长青后脚到。
他没有换衣裳,还是那身玄色长袍,真武剑、竹雪剑一长一短,悬在腰侧。
他走进场中,冲燕南天一点头:“燕兄,请。”
看台上,有人小声议论:“那就是苏少保?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怎么了?东厂那头千年蜈蚣,就是他斩的。”
“紫府大真人,你以为是闹着玩的?”
苏长青像是没听见,站在那里,等着燕南天。
“请!”
燕南天拔剑。
铁剑出鞘的声音,清越得像一声鹤唳。
第一剑
两人相隔二十丈,各自持剑而立。
风从场中穿过,卷起一圈尘土。
燕南天的白袍,苏长青的玄袍,一白一黑,隔着半个演武场,遥遥相对。
没有人说话。
看台上,嘈杂声也一点一点地低了下去。
燕南天先动了。
他脚尖一点,身形一晃,铁剑已经递到苏长青面前。
快。
快得像一道电光。
苏长青侧身,竹雪剑随手一格,把那一剑挡在身前三寸。
燕南天不收剑,剑尖一挑,第二剑跟着到了。
苏长青再挡。
第三剑。
第四剑。....................................................
七剑连出,剑剑不离苏长青的要害,又剑剑被他随手化解。
演武场上,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快得看台上的人眼睛都跟不上。
“好快!”
“这就是天下第一神剑的快剑!”
燕南天连出七剑,忽然收剑后退,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苏长青一眼。
“苏少保,接得住燕某的剑的,天下没有几个。”
“你是第一个。”
苏长青收剑入鞘,笑了笑:“燕兄,你那七剑,还没用全力。”
燕南天没有否认。
他忽然收剑,身形一沉。
“燕某还有两剑,请苏少保品鉴!”
他话音落下,周身剑气猛然一收,又猛地一放。
人还是那个人,剑还是那柄剑。
可刹那间,燕南天消失了。
“神剑诀——人剑合一!”
他整个人与剑光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无匹剑虹,冲天而起!
剑虹贯日,天地为之一亮!
那道光,亮得场边众人齐齐眯眼。
连天上的云,都被那道剑虹从中劈开,露出蓝得发白的天。
大日的光辉,在那一瞬,都像是暗了一暗。
剑虹直上九霄,在云层里拖出一道白痕,又折身而下,挟着万钧之势,朝苏长青当头斩落!
看台上,有人被这道剑虹逼得后退半步。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杨过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这就是……天下第一神剑?”
苏长青抬眼,看着那道剑虹,眼中终于有了一丝认真。
他极少露出这种神色。
上一次他认真,还是东厂对上血魂大阵的时候。
“这一剑,有点意思。”
他缓缓举起真武剑,剑尖朝天。
“真武——荡魔!”
一剑劈出。
霸道绝伦的剑光,正面迎上那道剑虹!
那剑光,粗得像一条倒挂的瀑布,白得刺眼,挟着呜呜的风声,当头劈落。
轰——!
两剑相撞,火星漫天,演武场的青石地面寸寸碎裂!
碎石飞溅,尘土冲起数丈高,把整个场中罩得严严实实。
气浪卷着尘土,拍上看台,把一排人的衣袍都掀了起来。
屋檐上,哗啦啦掉下一片碎瓦。
看台上,黄蓉伸手挡了一下飞来的石子,眼睛却一眨不眨。
郭靖低声道:“好重的剑。”
乔峰眯眼:“这哪里是切磋,这分明是两座山撞上了。”
烟尘散开。
剑虹,被生生劈散!
燕南天倒飞出去,连退百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落地的那一下,靴底在青石上犁出两道深痕。
虎口发麻,气血翻涌,像是被一记闷锤砸在胸口。
可他的眼睛,比刚才还亮。
“好霸道的剑!”
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这就是真武剑?”
苏长青收剑,没有追击:“燕兄,还有一剑。”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稳,连呼吸都没有乱。....................................................
仿佛刚才那一剑,只是随手拂了拂袖子。
燕南天看着他,忽然大笑:“好!好一个苏少保!”
燕南天愣了愣,随即大笑。
第二剑
“好!这是燕某最后一剑!”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再度暴涨。
白袍鼓胀,须发飞扬,像一头终于醒来的老龙。
脚下的青石,被这股气势压得咔咔作响。
剑还没出鞘,杀气已经铺满了半个演武场。
苏长青眼神微凝。
这一剑,燕南天没有急着出手。
他站了很久。
久到场边的嘈杂声,一点一点静了下来。
久到连树上的蝉,都忘了叫。
然后,他动了。
没有剑虹,没有剑光。
只有一柄铁剑,缓缓递出。
重。
极重。
重得仿佛整座山都压在了剑尖上。
剑还没到,演武场的地面,已经开始往下陷。
他每递一寸,脚下就多一道脚印,深可没踝。
看台上,离得近的人,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正一寸一寸地压过来。
剑尖未至,剑气先至。....................................................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身法,没有步法,连剑诀都没有念。
就是一剑,平平地递出来。
可就是这样一剑,让苏长青的眉头,第一次轻轻皱了一下。
他看得出这一剑的分量。
四十年,一万四千多个日夜,日复一日,把一身力气、一身剑意,都熬进这一剑里。
没有破绽。
不是没有破绽,是根本不需要破绽。
这一剑,就是打算跟人同归于尽的一剑。
苏长青心里清楚,这一剑,不能硬接。
硬接,两败俱伤。
“这一剑,燕某练了四十年。”燕南天沉声道,“请苏少保接剑!”
他出剑极慢,慢得像是剑尖上挂着千斤。
每递一寸,青石就裂一寸。
看台上,没有人敢喘气。
苏长青持剑而立,太极剑意缓缓流转。
他没有硬接。
脚下一沉,前脚虚,后脚实,身形半转。
剑尖画圆,剑身缠绕,一圈,两圈,三圈。
太极剑法·揽雀尾!
那重逾万钧的一剑,撞进他的剑圈之中!
剑圈不破,反而将那一剑生生揽住!
剑尖画圆的刹那,苏长青整个人,像是化成了一团流动的气。
那柄铁剑撞进来,撞进圈心,却像是撞进了一片无边的空。
看台上,有人连呼吸都忘了。
两剑一触,燕南天只觉自己的剑,像是砍进了一团棉花里。
不,比棉花还软。
又像是陷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沼,越用力,陷得越深。....................................................
“什么?!”燕南天脸色大变,“拦住了?”
“揽住了。”苏长青淡淡道,“燕兄,收势吧。”
“不收!”燕南天咬牙,剑势猛然加重,“燕某不信破不开你这圈子!”
两人一剑,僵持不下!
剑圈里的两柄剑,贴在一起,嗡嗡作响。
火星细碎,从两剑相交处不断迸出来。
燕南天的剑势,一层压一层,像要把整座剑圈压碎。
他的额角,渗出了汗。
苏长青的剑圈,却像一汪深潭,任你惊涛骇浪,它自圈圈圆圆。
他持剑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观战
演武场外,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乔峰攥着拳头:“这……这还是切磋吗?”
郭靖摇头:“我看,比生死搏杀还凶。”
黄蓉眼睛发亮:“你们看苏兄的剑——他一直只守不攻,却把燕南天的剑牢牢锁住了。”
“这就是太极?”
“他那圈子,看着软绵绵的,可燕大侠那一剑,重得连地都往下陷,偏偏进不去。”
郭靖盯着场中那道剑圈,忽然道:“蓉儿,你说苏公子这一手,跟咱们的降龙十八掌,是不是一个道理?”
黄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点像。”
“降龙掌,至刚至猛,一掌出去,势不可挡。”
“可苏兄这一手,是把刚劲化成了柔劲。”
“一刚一柔,殊途同归。”
郭靖若有所思:“我练降龙掌,一直觉得,掌到极处,就该有个‘收’字。”
“今日看了苏公子这一剑,倒像是替我点破了一层窗户纸。”
乔峰在旁听了,把酒坛子往地上一顿:“好!点破得好!回头老乔也去讨教讨教!”
“你先看人家这剑圈,再说讨教。”黄蓉笑道。
杨过挤在人群里,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都不觉得疼。
“师父,那两柄剑……怎么像是长在一起了?”....................................................
燕赤霞睁开眼,看了一会儿,又闭上:“长在一起,才叫功夫。”
“那苏真人的剑圈,能把燕南天那一剑接住,靠的不是力气。”
“靠的是把力气,还给了人家。”
小鱼儿蹲在墙头,看得直咂嘴:“我的天,燕伯这一剑下去,怕是连山都劈得开。”
“可苏真人那圈子,愣是把山接住了。”
成是非接话:“我算是明白了,这天下,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
“嘿,那你说,燕伯这一剑跟苏真人那一剑,到底谁厉害?”
小鱼儿翻了个白眼:“这还用问?燕伯的剑再重,不也让人家揽住了?”
金轮法王站在廊下,看着场中那道剑圈,面色变了好几变。
他想起东厂那头蜈蚣,想起大朝会那一场爆炸。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张三丰坐在松树下,抚着白须,一言不发。
他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一圈,两圈,三圈。
画到第七圈,他停了。
白须底下,那张老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阴阳相济,以柔克刚……”
“这后生,把老道想了一辈子的事,做出来了。”
四两拨千斤
场中,僵持仍在继续。....................................................
燕南天的剑势越压越重,苏长青的剑圈却越缩越圆。
剑圈越小,越稳。
像一只攥紧的拳头,任你千斤压顶,纹丝不动。
燕南天的呼吸,已经粗了。
他练剑四十年,从来都是力压人,今日头一回,被人用一股软绵绵的劲,锁得动弹不得。
“燕兄。”苏长青忽然开口,“你这一剑,用了几成力?”
“十成!”燕南天沉声道,“四十年苦功,全在这一剑上!”
“十成力。”苏长青点了点头,“够了。”
“但还不够。”
他剑尖一振。
太极剑法·四两拨千斤!
那死死缠绕的剑圈,忽然一松一紧,一引一带。
先是一松。
燕南天的剑势骤然一空,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
再是一紧。
剑圈重新收拢,把那柄铁剑,牢牢锁在圈心。
最后是一带。
苏长青的剑尖斜斜一引,燕南天只觉一股力量顺着剑身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甩了出去!
那股力量,说不清道不明。
像是自己这一剑的力道,被人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又像是脚下的地,忽然把自己扔了出去。
燕南天想收势。
收不住。
他练了四十年剑,头一回觉得,自己手里的剑,不听自己使唤了。
他连退百丈,铁剑插地,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看台上,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没人看清那一剑是怎么发的。
只看见燕南天冲进去,又飞出来,像一片被风卷走的叶子。
苏长青站在原地,脚都没挪一下。
青石地面上,被他退出的每一步,都踩出一个裂坑。
铁剑插进地里,直没入柄,剑身嗡嗡颤个不停。
“你……”
“燕兄,你的剑,太重了。”苏长青收剑,负手而立。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本是剑道正途。”
“但太极之道,讲究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你越是用力,我这圈子,就越占便宜。”
“剑是死的,力是活的。”
“你把整座山都压过来,我便把这山,还给你。”
燕南天撑着剑,慢慢站起来。
他直起腰,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裂坑,又看了看手里那柄嗡嗡颤个不停的铁剑。
半晌,他掸了掸袍角的土,才抬起头:“那依你说,燕某这剑,该怎么用?”
“该收的时候,收得住。”苏长青道,“你四十年苦功,都在‘放’字上。”
“可剑道的后半程,在‘收’字上。”
“收得住,才放得远。”
燕南天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握了四十年剑,骨节粗大,满是老茧。....................................................
半晌,他抬起头,忽然仰天大笑。
“好!好!好!”
“燕某一生用剑,今日才算见识了,什么叫天外有天!”
他收剑入鞘,对着苏长青郑重一礼。
“多谢苏少保赐教。”
“燕某,服了。”
这一礼,行得端端正正,弯到了底。
苏长青侧身避开半步,没有受全:“燕兄言重了。”
“你的剑,本就是天下第一等的好剑。”
“今日若是生死相搏,我未必接得住你第二剑。”
燕南天直起腰,咧嘴一笑:“你这话,燕某爱听。”
“不过今日这一架,值!”
“服了就好。”苏长青笑道,“晚上喝酒,你请。”
“请!”燕南天大笑,“燕某请十桌!”
“十桌够不够?不够再来十桌!”
“把今日来看剑的,都请上!”
小鱼儿在墙头喊:“燕伯!算我一个!”
“算你!”燕南天回头,“你个小崽子,光会吃!”
满场哄笑。
松树下
演武场外,杨过看得眼睛发亮,攥着拳头。
“师父,我以后也要学这种剑!”
燕赤霞摇了摇头:“你先学三年基础再说。”....................................................
杨过不服:“三年就三年!”
“小子有志气。”燕赤霞难得夸了一句,“不过你先把你那玄铁重剑抡圆了,再来想什么太极。”
“那苏真人那圈子,到底是咋回事?”
燕赤霞想了想,说了一句:“水。”
“水?”
“水能载舟,也能覆舟。”燕赤霞道,“你一拳打进水里,水不还手,可你抽拳的时候,水会咬住你。”
“燕南天那一剑,就是那拳头。”
“苏长青那圈子,就是那水。”
杨过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去看场中。
“师父,那你说,燕大侠那一剑,跟苏真人那一圈,哪个更高?”
燕赤霞沉默了一会儿。
“剑道这东西,没有高低,只有先后。”
“燕南天走了四十年的‘直路’,走到极处,已经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剑。”
“苏长青走的是‘圆路’,绕了个弯,把燕南天那四十年的力气,绕回了他自己身上。”
“你若问我哪个高……”
燕赤霞顿了顿,难得笑了一下:“我只知道,燕南天那一剑,我接不住。”
“苏长青那一圈,我怕是连边都摸不着。”
人群散了大半。
张三丰却还坐在松树下,抚着白须,看着场中那两道走远的身影,忽然笑了。
“这小子……”
“太极剑法,倒是让老道都开了眼。”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
身旁的小道童问:“祖师,您这是去哪儿?”
“回去。”张三丰笑道,“老道这几十年,一直觉得剑道该有个圆。”
“今日见了那一手,算是圆上了。”
小道童似懂非懂,跟着他往回走。
走出几步,张三丰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
“好小子。”....................................................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笑。
“老道练了一辈子阴阳,竟让一个后生,把‘四两拨千斤’六个字,先落到了剑上。”
“有意思。”
小道童小声问:“祖师,您说那苏真人,他那一手太极,比您的还高明吗?”
张三丰没有答。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高不高明,不在这上头。”
“他那个圆,圆得干净,圆得自然。”
“像是那剑法,天生就该是那个样子。”
“老道差他,差在‘放得下’三个字上。”
“这后生,是个能把剑放下的人。”
小道童听不懂,也不敢再问。
“祖师,那您要不要去跟苏真人坐坐?”
张三丰想了想,笑了。
“是该坐坐。”
“老道这一辈子,论阴阳,论拳理,论了一生。”
“今日倒想听听,这后生是从哪座山,悟出这圈子的。”
他慢悠悠地朝山下走去,步子不疾不徐。
小道童追上去:“祖师,您慢点!”
“急什么。”张三丰摆摆手,“天还早,酒还温。”
夕阳西下,演武场的碎砖还在冒着轻烟。
小鱼儿从墙头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追着燕伯的背影跑了。
“燕伯!你说请十桌,带上我不?”....................................................
“带上!”
燕南天的笑声传出去老远,“你个小崽子,光会吃!”
笑声里,满月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当夜,满月楼摆了十桌。
东厂活下来的群雄,论剑看剑的,一个没少。
乔峰一手拎着酒坛子,一手拍着桌子,灌得满脸通红,嘴里直喊痛快。
杨过挤到苏长青那一桌,端着一碗酒,结结巴巴道:“苏……苏真人,我敬您一碗。”
“我以后,也想学您那样的剑。”
苏长青看了他一眼,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
“剑没有定式。”
“你师父那一套,练到极处,未必比我这一套差。”
杨过用力点头,一口把酒干了,呛得直咳嗽。
燕南天第一个站起来,端着碗酒,冲苏长青一抬。
“苏少保,这一碗,燕某敬你。”
“敬你的剑,也敬你这个人。”
“燕某这辈子没服过谁,今日服了。”
满场叫好。
苏长青也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燕兄,你那一剑万钧归一,若再练十年,我未必揽得住。”
“那就再练十年!”燕南天大笑,“练到你能揽住为止!”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角落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白须老者,慢悠悠地喝了一碗酒,放下碗,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
小二追出去喊:“老丈,还没找您钱呢!”
老者摆摆手,头也不回。
“不用找了,那碗酒,算老道请苏少保的。”
夜风穿过满月楼,檐下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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