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2章 幽穴深处,被咀嚼的“凡人愿”
凌霄宝殿底部的那个豁口,正散发出一种足以让三界秩序为之战栗的腥臭味。随着那尊龙椅的彻底坍塌,原本被强行压制在大地深处的真实引力,正顺着那漆黑的老鼠洞口疯狂地向外宣泄。秦风站在那暗红色血液汇聚而成的泥潭中心,手中那一柄长满了铁锈的铁锹,铲尖正滴落着浓稠如墨的液体。每一滴液体落地,都会在坚硬的黑玉石板上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小孔,那不是强酸,而是由于因果浓度过高而产生的“逻辑灼烧”。
“师弟,这些黑色的血……在喊救命。”林师姐的声音微微发颤,她手中的红缨枪断柄已经彻底化作了一截枯木,但她却将其紧紧护在胸前。在那那一双清亮的眼眸里,映照出的是洞穴深处那无数个正在蠕动、扭曲的虚影。那不是妖魔,那是这五百年来,南瞻部洲千万名百姓在佛前许下的、却从未被真正倾听过的“愿望碎片”。
秦风没有回头,他那张木讷的脸上,每一根线条都像是被这地底的重压生生刻出来的石棱。他体内的那一颗“一转大红尘丹”,在这一刻已经停止了所有的异变,转而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如深秋落叶般的灰败感。这正是红尘筑基最强悍的状态——“归真”。不求仙气,不问长生,只求这脚下的路,能有一寸是踩在真正的泥土之上。
“在这儿守着,若是看到有‘金色的光’想要钻进去,就用你那枪尖上的最后一点绿意,给它挑了。”秦风低声吩咐了一句,随即便拎起铁锹,在那万千神佛惊恐的注视下,纵身跃入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黑洞。
坠落的过程并不漫长,但那种压抑感却足以让任何筑基甚至金丹修士瞬间精神崩溃。秦风感觉到周身的空气在飞速地变得粘稠,仿佛他正穿行在一条巨大的、正在不断蠕动的食道之中。四周的墙壁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种呈现出紫红色的、布满了粗大血管的肉质膜壁。在那膜壁的缝隙里,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无数卷发黄、发脆的纸片。
秦风伸手,在那飞速后退的墙壁上随手抓起了一张纸片。
那是一张写得极其工整、字迹却透着一股子绝望气息的求子符。在那符文的边缘,清晰地记录着大唐贞观年间,一名农妇为了保住腹中胎儿,而在那感灵寺前整整跪了七天七夜的因果。
然而,在这洞穴里,这张求子符并没有得到回应。它的背面,正趴着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的黑色小虫,正一口口地啃食着那字里行间残留的一丁点儿“希望”。
“这就是所谓的‘万家香火’?”秦风的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冷冽的弧度。
他看清了。这大明宫地底下的老鼠洞,其实是这三界之中最大的一个“愿望消化厂”。神佛们在上头享受着愿力的供奉,却把那些沉重的、无法被转化的真实痛苦和渴望,统统丢进了这地底深处,任由这些因果之虫去啃噬、去消化。
“咚——!”
秦风的双脚重重地踏在了洞底。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历经了一万三千次轮回的男人,也忍不住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这里是一座方圆数公里的巨大地下空腔。空腔的中心,坐落着一座由无数卷残破经书堆砌而成的、高度足以触碰到穹顶的“纸山”。这些经书并不是西天取回来的真经,而是这五百年来,所有西行路上被神佛弃之如敝履的、那些最真实的——“凡人愿望清单”。
而在那纸山的顶端,趴着一只身形巨大、通体长满了暗金色龙鳞、却生着一张硕大老鼠脸的怪异生物。它的每一根胡须都连接着上方龙椅的基石,那一对如磨盘大小的金色瞳孔,正贪婪地盯着那些不断从上方坠落的白色纸片。
“秦风……你终究还是找到了这儿。”
鼠脸怪物开口了。它的声音极其温和,甚至带着一种与那如来佛祖极其相似的、让万物臣服的“慈悲感”。它的口中,正衔着一根长约三尺、通体由众生脊椎骨打磨而成的——“大主轴”。
那是这西游剧本中,负责连接虚幻与真实的最后一根——“连杆”。
“在你的底稿里,这一关叫‘除妖’。”鼠脸怪物缓缓支起上半身,那一身厚重的龙鳞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在本座的眼里,这一关叫‘对账’。你看看这一地的废纸,哪一张不沾着那凡人的血汗?哪一张不印着那神佛的私心?你想要烧了这纸山?你知不知道,这山一烧,这南瞻部洲万千百姓心里的那一丁点儿‘盼头’,可就全没了!”
秦风站在那一堆如积雪般的废纸堆里,他的右手死死握着那柄铁锹。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薪火道核。
在那一刻。
在那这漫天飞舞的“绝望清单”中。
终于。
产生了一次。
足以颠覆。
这整座地下空腔的——“红尘振动”。
“盼头?”
秦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磨砺。
“拿这辈子填不平的坑,去盼下辈子虚无缥缈的果。这种盼头,是你手里那根骨头给的,还是那灵山上的金漆给的?”
秦风向前迈出了那最沉重的一步。
这一步落下。
“轰——!!!”
原本平整的纸山,在那一瞬间,由于承受不住秦风体内那“二转金丹”的绝对引力,开始产生了大面积的坍塌。
无数张写满了凡人血泪的纸片,在那半空中打着旋,纷纷扬扬地落在秦风的肩膀上、脚面上。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清理。
他任由这些沉重的因果将自己一点点地掩埋。
他在用自己的法身,在那一寸的厚度内,去感受这五百年来,每一个死在这洞口上方的生灵,他们临死前,那一抹最真实的——“不甘”。
秦风猛地从那纸堆里抬起了右手。
那一柄生了锈的铁锹,在那一瞬间,竟然化作了一柄通体墨黑、边缘由于极度锋利而产生了一种空间坍塌感的——“红尘铲”。
他没有去铲那鼠脸怪物。
他顺着那巨大的纸山底部。
极其缓慢。
却又极其决绝地。
铲了进去。
“既然你们觉得这些愿望是垃圾,是废料。”
秦风的脊椎骨发出了阵阵如雷鸣般的爆响。
“那老子今天……就帮你们……把这五百年的烂账……给——翻了!”
“刺啦——!!!”
整座由千万卷凡人绝笔堆砌而成的纸山,在秦风这一铲之下,竟然产生了一次由内而外的、彻底的——“真实爆发”。
原本死气沉沉的地下空腔,在那一瞬。
被一种极其肮脏。极其土腥。却又极其温暖的。
红尘气。给瞬间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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