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5章 汇报换人，冷门课题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陈一自己都愣了：“我？以前不都是卓耘——”
“你是课题共同负责人，数据你很熟，论文你也参与了大头，你去最合适。”苏雨眠言简意赅，目光扫向卓耘，“卓耘，你手头第三期的收尾工作也一并交给陈一吧，下周开始，为新课题做准备。”
“新课题？”苗苗两眼放光，“什么新课题？”
林书墨目光微动，却依然保持沉默。
卓耘握着笔，平静地问：“雨眠姐，具体是什么方向的课题？”
苏雨眠翻开手边另一份薄薄的立项书，推到桌子中间。
“深海沉积物里，嗜压微生物胞内聚酯的提取、改性，以及在石质文物防风化修复中的应用基础研究。”
她念得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苗苗眼里的期待一点点转变为错愕：“雨眠姐，我拆一下啊——深海，微生物，聚酯，还有……文物修复？这四个东西，是一个课题？”
“是一个课题。”苏雨眠点头。
“跨度是不是……大了点？”
“跨度大不等于没有研究价值。”
陈一拿起立项书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个方向我之前在一次汇报会上听过，做的人全国也就那么几个团队吧？样品得搭大洋航次的船下去，深海嗜压菌离了高压环境就活不住，光菌种驯化，半年起步。”
“一年。”苏雨眠纠正，“保守估计，一年。”
“然后做出来的聚酯，不是给人用的，是抹石头的？”
“给石窟、碑刻、古建筑石材做防风化加固。”苏雨眠说，“要求跟岩石本体相容，透气，可逆，几十年内不能变色、不能结壳。标准比植入人体的材料还苛刻，用量却极小。”
陈一倒吸一口凉气，把立项书放回桌上。
显然也极不认可这个研究方向，理由也很充分：
“第一，经费口子窄。国家级的冷门专项，一年就那么点钱，还得跟考古口、地学口的人一起抢，横向经费基本为零，没有企业会为了修石头投钱。”
“第二，出成果慢。航次排队，菌种驯化，老化实验一做就是按年算，别人三篇文章出来了，这边可能连第一批合格样品都没拿到。”
“第三，发文章难。能投的就那么几本文物保护和材料边缘期刊，影响因子摆在那儿。”
他顿了顿，说出最要命的一条。
“并且没法转化。聚左旋乳酸为什么热？医美、骨科、医疗器械，资本排着队往里砸钱，做出来就能落地，就能养活一家生物公司。但这个课题做出来最好的归宿，是某座石窟的修复报告里，提一句材料供应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新课题，更像一张冷板凳，一条发配令。
苗苗率先打破沉默：“雨眠姐，咱们实验室又不是没人没经费，为什么要——”
“苗苗。”林书墨轻轻拉了她一下。
苗苗回头，看见他的神色，话头硬生生收住了。
卓耘这个当事人一直没出声。
他低头看着那份立项书，封皮朴素，页数不多，和第三期报告那一摞烫着重点项目标识的材料放在一起，单薄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片刻后，他抬起头，问了三个很实际的问题：
“雨眠姐，样品来源落实了吗？”
“大洋协会明年春季有个共享航次，我帮你争取两个站位的沉积物配额。”
“启动经费呢？”
“所里出一部分，我个人课题里划一部分，先把高压培养舱建起来。”
“团队配置？”
“目前只有你一个。”苏雨眠看着他，“学生可以自己招，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这个方向，招生不一定招得到，得你自己想办法。”
三个问题，尽管苏雨眠给了答案，却没有一个轻松。
卓耘点点头。
“明白了，我服从安排。下周一开始交接，这周我把第三期的资料整理完。”
他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既没有受辱的激动，也没有表忠心的慷慨，仿佛只是接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实验排期。
苏雨眠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没人察觉。
“还有问题吗？”她问。
没人说话。
“那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众人各怀心事地往外走。
苗苗磨磨蹭蹭落在最后，经过卓耘身边时压低声音：“晚上一起吃饭？我有话问你。”
卓耘笑了笑，没应。
人散尽，陈一到底没忍住，绕回来敲开苏雨眠办公室的门。
“雨眠姐，我有问题。”
“问。”
“第三期汇报人换我，这还说得过去。可把卓耘挪去那么个研究方向……”陈一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这不公平。”
苏雨眠正翻看那份立项书，闻言动作没停。
“无界实验室是个整体，研究方向调整和课题规划都是很常见的事，不存在公平和不公平。人少的路就不是路吗？就算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会变成路。”她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冷门课题也是课题，总得有人去做。如今看着冷门，你怎么知道不会变成热门？”
“可是——”
“没有可是。”苏雨眠抬眼，“如果卓耘不想做这个课题，他自己会拒绝。”
陈一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苏雨眠已经低下头。
“去准备你的汇报吧。第三期是重点项目，论坛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别掉链子。”
陈一满肚子疑问，也只能咽回去，退出办公室。
走廊拐角的资料柜旁，卓耘抱着一摞要交接的文件站在原地。
门没有关严。
所以里面的对话，他一个字不落地听见了。
拒绝？
呵……
他能拒绝吗？有资格拒绝吗？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摞文档最上面的一张，第三期报告封面，熟悉的标题，熟悉的署名格式——往后，那个位置不会再有他的名字。
他抱着文档，静静站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
傍晚。
卓耘回到家，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一动不动。
冯菲下班回来，见到他，还吓了一跳：“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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