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亡国的公主（7）

“不亢……不卑……”

  安娜将这几字轻念了一遍，手指渐渐捏紧。

  “我不可能住马厩。”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留里克大公无意招待我们，那这两天，我就不等了。”

  “那不错，我们还省了两天的粮食。”那大汉笑道，“既然如此，诸位请回吧？”

  “回？为何要会？使者是留里克他派来的。两国的外交，又岂能儿戏？”

  安娜一伸手，将背上的银弓握到了手上。可萨汗国的骑兵察觉情况不对，策马急冲上来，与之同时，安娜的喝也已经高高响起：“禁卫军！随我冲阵！”

  随着她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一阵沉闷厚重的弦响，一道银光裹挟着无与伦比的魔力向前飞射而出，卷起沙尘、卷起狂风、甚至卷起了朝他们扑来的马蹄。箭矢所及之处，可萨汗国的战马纷纷受惊，将上方的骑兵接二连三地摔了下来。一刹那间，一道通路就被开辟而出。

  “射马不射人！”

  安娜下了这个命令，随即一马当前地朝前冲去。贝伦加尔和十三名骑兵紧随其后，在草原上踏起滚滚沙尘。这十五人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在安娜的率领下，其攻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对面匆忙忙过来抵挡的部队根本抵挡不住，而绝大多数的部队在抵达战场之前，就已经被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眨眼之间，他们已经踏破数十个营帐，直逼可萨汗国的王庭！

  “留里克！”安娜朝着前方喊道，“出来见我！”

  回应她的是一柄从营帐里飞出来的重锤。安娜瞳孔猛然睁大，来不及反击，那柄战锤就已经砸断了她战马的前腿，她身子一倾坠下马来，在地上连翻了好几个滚。贝伦加尔急忙带着禁卫军上前护在了她的身边，就这一个停顿的功夫，后方追击他们的大军就已经赶到，将他们里里外外围了十余层。

  一声爽朗的笑声从那营帐里传来：“哎呦，我还以为是谁，这不是七丘帝国的安娜公主吗？过来前怎么不先通报一声，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我还以为是乌古斯汗国来袭营呢，抱歉、抱歉！”

  安娜从地上撑起身子，狠狠地瞪了出现在面前的留里克一眼。而贝伦加尔也在一旁呵斥道：“留里克，你的人根本就不让我们进来！这件事情，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还有这种事？那应该是交接时出了点问题吧。回头我去训斥一下他们。”留里克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既然来了，就请去里面一叙吧？”

  安娜的脚已经在刚刚摔落战马时扭伤，依靠贝伦加尔的搀扶，才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可萨汗国的王庭。里面的装饰另她大吃一惊——就在正面着她的位置、就在可汗希西家的坐塌上方，竟赫然立着一个铜制的巨大十字架。再扭过头细看走在他们身旁的留里克，她发现在那黑熊皮制的披风的扣子处，竟也刻着一个银色的十字！

  一股凉意，令安娜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立了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的声音在发抖，“留里克大公、西希家可汗……你们……已经投靠了天方帝国？”

  “啥玩意儿？”坐塌上的西希家一怔，“我们好好地在营地里吃着羊肉唱着歌，怎么就投靠天方帝国了？也没人通知我们啊？”

  安娜僵硬地伸出手：“那这十字架……”

  “不懂了吧？”留里克的笑声又响了起来，“现在流行这个！我和西希家兄弟也一起跟着赶赶时髦！”

  “可是、十字架是天方帝国神明的圣物……”

  “怎地，这神还就只允许他们信，不许我们信了？”西希家眉毛一挑，“这个粗浅的认知要早点改掉！我们可萨汗国既然该改信了，那这就不是天方帝国的神了！是，我们也给他抢过来！”

  “在七丘帝国那么偏僻的地方带着，落伍跟不上时代了吧？”留里克在一旁补充道，“根据哥特兰大学最新的研究，天方帝国的神其实是起源于北海！《出埃及记》里面神对梅瑟说的那句‘我是自有、永有者’，如果用地道的北海口音来读，和‘我是阿萨’很像！所以当时那个神的意思其实是在说：‘老子是奥丁家的’，奥丁，懂不！”

  这两人一唱一和，把安娜和贝伦加尔搅的晕乎乎的，不过他们多少还是听明白了：罗斯和可萨汗国并没有投靠天方。这让他们稍稍安心了些。贝伦加尔找了个位置，扶着安娜坐了下来，其余人就站在一旁，正面着留里克和西希家两人。

  留里克坐回到西希家旁边，然后就忽地安静下来，开始一言不发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安娜。那视线看的安娜很不舒服，终于，她轻咳了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留里克大公，你的提议我已经想清楚了……是个好方案。希望自此以后，罗斯和七丘帝国能够结成长久的同盟。”

  “同盟？”留里克摆出一副疑惑状，“七丘帝国都已经没有领土了，这还能结成同盟？”

  安娜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贝伦加尔忍不住在一旁出声道：“留里克，你什么意思，这不是你自己提出来的提案吗？”

  “我提出的提案是‘庇护’，可不是什么‘同盟’。”留里克认真地纠正了贝伦加尔的话，“你们会把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说成是和流浪汉结盟吗？”

  “流浪汉？”贝伦加尔眼里冒出了火，“留里克，注意你的言辞！”

  “我有说错什么吗？”留里克就像什么也不知道一样扭过头询问西希家，“西希家兄弟，你说说，没了土地，那不就是流浪汉？”

  “留里克兄弟，你这话就过分了。”西希家摇头道，“人家现在还握着一个白堡呢。”

  “啊，那确实是我的问题。”留里克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安娜，“刚刚我是用词欠妥当了。现在容许我进行一下修改——我堂堂罗斯大公，怎么可能会和一个即将变成流浪汉的人结盟？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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