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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1章 失忆


威尼斯至罗马的山道上,一辆马车缓缓行着。

那马车瞧上去毫不起眼,车身是寻常的栗木板,漆色也旧了,好些地方剥落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的木纹来。

车轮上沾满了泥泞,显然是从偏僻小道绕过来的。拉车的两匹马倒是膘肥体壮,可毛色灰扑扑的,混在马群里决计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车夫的打扮也寻常,一件灰褐色的粗呢斗篷,帽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张晒得黝黑的脸。

他手里的鞭子松松地垂着,偶尔在空中虚晃一下,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任谁瞧见,都只当是哪家破落贵族出远门,不愿招摇,才这般藏头露尾。

可车厢里头,却是另一番天地。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那地毯织得极密,花纹繁复得跟迷宫似的,红、金、蓝三色交织,踩上去软得像是踩在云朵上。

车厢四壁都用深红色的天鹅绒包着,绒面上用银线绣着风信子的花纹,一朵一朵,攒珠琢玉般精细。

车窗垂着厚重的锦缎帘幔,帘幔上也绣着花,针脚细密得看不出线头,将十二月的寒风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靠窗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搁着一只银盘,盘子里盛着各色点心和水果。杏仁糖、蜂蜜蛋糕、还有一串紫莹莹的葡萄,那葡萄略微发皱,但依旧饱满,在这个季节能吃到葡萄可见其身份地位之高。

矮几旁立着一只铜制的小火炉,炉子里炭火烧得正旺,将整个车厢烘得暖洋洋的,与外头的天寒地冻恍如两个世界。

炉上架着一只银壶,壶嘴里袅袅地冒着热气,那是刚煮好的药茶,苦涩中透着一股子草药特有的清香。

车厢一侧,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裙,那料子是佛罗伦萨最上等的云绸,轻软得像是没有分量,可这当儿却皱巴巴的,裙摆上还沾着几点暗红的血迹。

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盘起,用一条金色发带绾住,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只是那张脸苍白得厉害,不见半分血色。

她靠在软垫上,一双金色的眸子定定地望着面前躺着的人,眸子里头,是藏也藏不住的担忧。

不是卢克雷齐娅还能是谁?

那日从海神殿的悬崖上跃下,她带着昏迷不醒的蒲徽岚,借着水下早已安排好的接应,硬是从凯撒的眼皮子底下逃了出来。

三天了,整整三天,她们躲躲藏藏,绕开大道走小路,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追兵。

可蒲徽岚却一直没醒。

她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毯子,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苍白得跟纸似的,眼睛紧紧闭着,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青灰的阴影。额头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绷带上渗出一圈淡淡的血迹,瞧着触目惊心。

蒲徽岚不时皱一皱眉,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可声音太轻,轻得听不真切。

偶尔还会猛地抽一下身子,像是做了什么噩梦,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可过一会儿又安静下去,只剩胸口微微起伏着,证明她还活着。

卢克雷齐娅就这么看着她,一动不动,已经看了很久。

车厢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紧身衣,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短斗篷,脸上蒙着一块深灰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她腰带上挂着一排大大小小的皮囊和刀具,叮叮当当的,活像个臭名昭著的邪恶女巫。

这女子名叫拉娜娅,整个撤退计划的制定人,波吉亚家族圣殿刺客团的副团长,也是卢克雷齐娅最信任的贴身侍女。

拉娜娅看看躺着的蒲徽岚,又看看自家小姐那张苍白疲惫的脸,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小姐,她从五丈高的悬崖上跳下来,虽然咱们在水下安排了人接应,可水里的姐妹找到她的时候,她脑袋已经撞上礁石了。这都三天了……怕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未尽之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卢克雷齐娅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她盯着蒲徽岚那张苍白的脸,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日在海神殿的浴室里,这个女人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你尽可视而不见,依旧浑浑噩噩、听天由命。”

“你尚且年少,本可改易前路,去见更浩荡的天地,开启全新的人生。”

“怯懦的人不会寻求自由,只能向掌权之人讨要,最后沦为奴隶!”

这些话,像一把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

她身边的那些人,父亲、哥哥、那些所谓的长辈,他们只会告诉她:你是教皇的女儿,你要为家族着想,你要嫁给谁谁谁,你要怎样怎样。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你想要什么。

可这个女人问了,不是用嘴问的,是用她的命问的。

那一跃,那一抹在阳光下绽放的石榴红,便是她给出的答案。

卢克雷齐娅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拉娜娅。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此刻没有平日的淡漠,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再想想办法,”她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尽力而为。”

拉娜娅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她站起身,来到蒲徽岚身边,弯下腰,伸手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她的脉搏。

沉吟片刻,她忽然眼睛一亮,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那匕首又细又长,刃口薄得能照见人影,在车厢里昏暗的烛光下,闪着幽蓝的冷光。

卢克雷齐娅吓了一跳,猛地伸手拦住她:“你干什么?”

“开颅呀!”拉娜娅一脸理所当然,“小姐,她脑袋里有淤血,所以才醒不过来。我老师说过,这种时候就得把脑袋打开,把淤血放出来,人就能醒了。我见过他做过好多次,可灵了!”

卢克雷齐娅翻了个白眼,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匕首,没好气道:“你开死多少人了,当我不知道?”

拉娜娅一脸委屈,絮絮叨叨地辩解起来:“小姐,你不能这么说!那些人本来就是要死的,我老师说了,他们死了是他们命不好,跟我没关系!

我老师还说了,做医师的,十个人里能救活一个,就是上帝保佑了!再说了,我老师教的法子没错,是那些人自己不争气……”

“你还敢提你那个疯子老师!”卢克雷齐娅瞪着她,气得直咬牙,“整日不是给人放血就是给人开颅,还说什么身体是自己的,生病不是上帝的惩罚。

你自己偷偷给他当弟子也就罢了,非要四处宣扬!要不是我,你早就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成灰了!”

拉娜娅撇撇嘴,小声嘀咕:“我老师说得又没错,他救活过好多人呢!那些教士懂什么?他们连血都不敢见,还说什么放血是渎神!放血怎么就渎神了?血又不是上帝的……”

“闭嘴!”卢克雷齐娅以手扶额,只觉脑仁儿疼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盯着拉娜娅:“想想别的办法!你不是你老师最得意的门生吗?除了开颅,就没别的法子了?”

拉娜娅眨眨眼,歪着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有了!”

“什么办法?”卢克雷齐娅眼睛一亮。

“灌肠术!”拉娜娅兴高采烈地说,“这也是我老师的独门绝技!小姐你想啊,人身上有四种体液,血液、黏液、黄胆汁、黑胆汁,这四种体液不平衡,人就会生病。她脑袋伤了,说明脑袋里的体液太多,从下面排出去也是一样的!”

卢克雷齐娅愣住了:“她伤的是脑袋!”

“我知道啊!”拉娜娅一脸认真,“可体液是相通的呀!小姐你想,脑袋在上面,屁股在下面,从上往下排,顺理成章嘛!

我老师说过,人体就像一座房子,有门有窗,窗户堵了就从门走,门堵了就从窗户走。她脑袋的窗户堵了,咱们就走下面的门,这有什么不对?”

卢克雷齐娅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拉娜娅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同意了,当即兴冲冲地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从里头掏出一根长长的管子,还有一只铜制的唧筒。那管子是中空的,一头细一头粗,瞧上去甚是古怪。

“小姐你看,”拉娜娅举着那管子,献宝似的说,“这是我老师亲手做的,用上好的牛角磨成的,又光滑又好用。

还有这唧筒,能把药液打进去,可好使了!上回有个骑士肚子疼,我老师给他灌了一回,第二天就好了!虽然他后来拉肚子拉了三天,可毕竟是好了嘛!”

卢克雷齐娅看着那管子,再看看拉娜娅那一脸兴奋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她刚要开口骂人,忽听得一声轻轻的嘤咛。

那声音极轻,轻得像是风吹过草尖,可卢克雷齐娅听得真真切切。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蒲徽岚。

蒲徽岚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皮微微颤动,像是想睁开又睁不开。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呢喃,手指也动了动,在被子上轻轻抓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终于慢慢睁开了。

那眼睛刚开始是迷蒙的,瞳孔涣散着,像是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有了焦点,慢慢转动着,打量着车厢里的一切。

卢克雷齐娅心里一喜,连忙凑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你感觉怎么样?”卢克雷齐娅低声问,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激动。

蒲徽岚皱皱眉,抬手想要去摸额头,手指刚碰到绷带,就疼得嘶了一声。

她咬着嘴唇,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面前这张凑得很近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眼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一双眼睛是少见的金色,此刻正满是担忧地望着她。

可问题是,她不认识这张脸。

蒲徽岚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你是谁?”

卢克雷齐娅一愣:“你不知我叫什么名字?”

蒲徽岚盯着她,那眼神清澈得跟山涧里的泉水,没有半点杂质。她上下打量着卢克雷齐娅,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困惑,还有一丝警惕。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你脑子是不是坏了?你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卢克雷齐娅:???

拉娜娅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见自家小姐瞪过来,连忙捂住嘴,可肩膀还在抖。

卢克雷齐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她盯着蒲徽岚的眼睛,那双眼睛确实清澈得不像话,没有从前那种风情万种的妩媚,没有那种洞悉人心的锐利,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茫然。

那是一种什么都不记得的茫然。

卢克雷齐娅心里一沉,试探着问:“那你知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我当然……”蒲徽岚话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张着嘴,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拼命地想什么。可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那些本该属于她的记忆,那些过往,那些名字,那些人,都像被一阵风吹散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我……我叫……”她喃喃着,嘴唇哆嗦起来,“叫……叫……”

她越想越急,越急越想不起来。脑子里像有一把刀在绞,疼得她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冷汗涔涔而下。

蒲徽岚捂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呻吟。

卢克雷齐娅心里一紧,下意识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颤抖。她看着蒲徽岚那张痛苦的脸,不知怎的,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情绪很奇怪,像是一根细细的线,轻轻地牵着她的心,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声音:“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你现在还能记得什么?”

蒲徽岚喘着粗气,慢慢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眼神茫然地在车厢里转了一圈,又落在卢克雷齐娅脸上。

看着看着,她眼睛里忽然亮起一丝光,那光亮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我……我好像有个妹妹!”她猛地握紧卢克雷齐娅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对!我有个妹妹!我记得我有个妹妹!”

她盯着卢克雷齐娅,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满是渴望,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惶恐。

那眼神像是一只迷路的小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生怕那个人会推开她。

“你是我的妹妹!”她握紧卢克雷齐娅的手,声音颤抖着,“对不对?你一定是我的妹妹!对不对?”

卢克雷齐娅愣住了。

她看着蒲徽岚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和惶恐,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父亲看她,是在看一件值钱的货物,算计算着能卖个什么价。哥哥看她,是在看一个碍事的累赘,巴不得早点把她打发出去。那些所谓的求婚者看她,是在看一块到嘴的肥肉,盘算着能从她身上捞到多少好处。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那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最纯粹的信任,和最真切的依赖。

卢克雷齐娅的嘴唇嗫嚅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蒲徽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脸上浮现出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她拉着卢克雷齐娅的手,急切地问:“那你快告诉我!我叫什么名字!”

卢克雷齐娅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这女人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可自己这张脸,在罗马谁不认识?万一以后遇到认识的人,叫错了名字,岂不露馅?

得给她起个名字,起个普通的名字,不起眼的。

她脑子一转,脱口道:“你叫比阿特丽斯,我叫卢克雷齐娅。咱们父母双亡,就剩咱们姐妹相依为命。”

蒲徽岚眨了眨眼:“比阿特丽斯?好奇怪的名字。可我好像记得,我不叫这个?”

“你记错了。”卢克雷齐娅面不改色。

蒲徽岚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过了会儿,她又问:“我怎么会忘记以前的事?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卢克雷齐娅清了清嗓子,信口胡诌起来:“咱们姐妹从小父母双亡,老家在罗马,靠做皮毛生意过日子。这次来威尼斯进货,路上遇到了强盗。

你为了保护我,被他们用棍子打中了头,这才忘了以前的事。慢慢就会想起来的,医师说了,过些日子就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后悔。

刚才怎么就点头了呢?这下可好,给自己找了个姐姐,还得编一大堆瞎话圆这个谎。

要是以后这女人想起来,发现自己骗她,会不会……

可话已出口,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蒲徽岚听她说完,脸上的表情却变了。

她看着卢克雷齐娅,那双眼睛里满是心疼,满是愧疚。

她握着卢克雷齐娅的手,握得紧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妹妹!你没事吧?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

卢克雷齐娅呆住,那一瞬间,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很陌生,陌生得让她不知所措。

从小到大,没有人担心过她有没有事,没有人觉得应该保护她。她是货物,是工具,是棋子,唯独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

可现在,有一个女人,一个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女人,醒来的第一件事,是问她有没有事,是自责没有保护好她。

卢克雷齐娅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别过头,不敢让蒲徽岚看见自己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异样的情绪,转回头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我没事,”卢克雷齐娅声音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咱们回罗马。等你养好了伤,我就带你到处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蒲徽岚笑了,那笑容温暖得像三月的阳光,格外动人。

“好,都听你的。”

马车继续向前,车轮碾过山道上的碎石,发出辚辚的声响。

夜色渐深,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沉了下去,只剩满天星斗在头顶闪烁。

车厢里,铜炉中的炭火烧得正旺,将整个车厢烘得暖洋洋的。银壶里的药茶已经凉了,拉娜娅悄无声息地换上热的,又悄悄退到角落里,不再打扰那两个人。

蒲徽岚靠在软垫上,却睡不着。

她不时看卢克雷齐娅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妹妹还在身边。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问:“妹妹,娘长什么样?”

卢克雷齐娅微微一怔,随口答道:“就长我这样,金色的眼睛。”

“哦,”蒲徽岚点点头,又问,“那你会游泳吗?”

“会。”

“罗马?我是罗马人?”

“对,我们都是。”

“是吗?”

卢克雷齐娅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愧疚。

她垂下眼睫,轻轻道:“你慢慢会想起来的。早些休息吧,马上就到家了。”

蒲徽岚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车厢里安静下来,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车厢里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影,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摇晃着。

卢克雷齐娅靠在软垫上,看着对面那个闭着眼睛的女人,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月光静静地洒落,马车悠悠地前行。

蒲徽岚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真的睡着了一般。她的脑子里乱得很,像是有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

那些话,那些名字,那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搅得她头疼欲裂。

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我叫比阿特丽斯,我是罗马人,我有个妹妹叫卢克雷齐娅。

可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地说:不对,不对,都不对。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耳畔,可却固执得很,怎么也赶不走。

我不是罗马人。

我是……我是大华人!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子里。

对,我是大华人!

蒲徽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紧紧闭着眼睛,拼命地往下想。那些模糊的影子,那些破碎的画面,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她看见一座繁华的城池,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她看见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

她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船头,风吹起他的衣袍,他转过头来看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他是谁?

蒲徽岚拼命地想,拼命地想,脑子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浑身发烫。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那是我的夫君!我的夫君叫……叫……叫杨炯!!!

这个名字从心底深处冲出来,带着滚烫的热度,带着刻骨铭心的痛,一下子涌遍全身。

蒲徽岚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头顶的车厢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将她那双眼睛照得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刻骨铭心的记忆,有失而复得的珍贵,还有深不见底的思念。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嘴唇微微翕动着,一遍一遍,无声地念着那个名字:杨炯!我的夫君杨炯!我记得你!我一定不能忘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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