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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6章 神迹


却说这山路崎岖难行,本就没有正经的路,尽是些羊肠小径,蜿蜒曲折地在松林和乱石间穿行,走得颇为艰难。

好在沙拉自幼在山间长大,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小巧的身影在林间穿梭,轻车熟路。

杨炯一行人却走得满头大汗,甲胄在身,本就沉重,加上地势陡峭,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有几人喘得如拉风箱一般。

泽赫拉更是走得香汗淋漓,她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路旁的树干,气喘吁吁地道:“这……这山路也忒难走了些,那丫头是属羚羊的么?”

伊莎贝拉跟在她身后,虽然也走得微微喘息,却仍是身姿挺拔:“你若走不动,便回去歇着,何必跟来?”

“谁说我走不动了?”泽赫拉瞪了她一眼,挺起胸膛,“我这是……这是在欣赏沿途的风景!你懂什么?”

谭花走在最前,紧跟着杨炯,一路沉默不语,可那双眼始终在四下扫视,警惕着周遭的一草一木。

杨炯倒是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走一边观察沿途的地形地貌,暗暗记在心中。他虽头昏脑胀,可脑子却没闲着,一路盘算着若是发生意外,该如何撤退。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前方的沙拉忽然放慢了脚步,回头朝杨炯招了招手,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面上露出喜色。

“她说快到了。”伊莎贝拉翻译道。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开阔的河湾草滩,四面群山环抱,一条清澈的河流自西向东蜿蜒而来,在此处拐了一个大弯,冲刷出一片足有数百亩的平坦草地。

草滩之上,帐篷林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帐篷多是羊毛毡所制,灰白色的一片,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有的圆如蘑菇,有的尖如锥子,错落有致地散布在河湾两侧。

帐篷之间,牛羊成群,马匹遍野,牧羊犬在帐篷间穿梭吠叫,炊烟袅袅升起,与远山的薄雾交织在一起,恍如世外桃源。

放眼看去,少说也有四五百户人家,人声嘈杂,马嘶犬吠,好不热闹。

谭花微微眯了眯眼,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她行走江湖多年,眼光何等毒辣,一眼便看出这营地虽然看似散乱,实则暗含章法。

帐篷的排列错落有致,营门、通道、马圈、水源,每一处都布置得井井有条,绝不是寻常游牧民所能做到的。

杨炯也不由得暗暗点头,心道:这塔吉克部落果然不凡,单看这营地布局,便知是个有底蕴的大族。

沙拉指着前方的营地,面上带着几分自豪,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串。

伊莎贝拉侧耳听了一阵,转头对杨炯道:“她说这便是他们族人的秋季营地,此地水草丰美,是方圆百里最好的一处草场。每年秋天,他们都要与哈扎拉人为了这块草场争夺一番,死伤不少人。可今年不知怎的,哈扎拉人一直没有来,着实奇怪。”

杨炯眉头一挑,随口问道:“你们与哈扎拉人有仇?”

沙拉听了伊莎贝拉的翻译,摇了摇头,叽里呱啦地解释了几句。

“她说也算不上有仇,就是每年都会因为草场争夺大打出手,总要死几个人。”伊莎贝拉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了,她说哈扎拉人是逊尼派,他们是什叶派,每年也会因为这个教派之争打上几架。”

杨炯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迈步便往营门走去。

沙拉在前引路,众人紧随其后。

刚走到营门近前,便听见一声暴喝。

“站住!”

五个塔吉克青壮年从营门两侧闪了出来,一个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头戴羊皮帽,身穿粗布长袍,腰间挎着弯刀,手里握着长矛,如临大敌般挡在路中央。

他们的目光在杨炯等人身上扫来扫去,眼中满是惊疑和戒备。

这些人的甲胄太亮,兵器太利,气度太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威压,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

尤其是走在最前头的杨炯,虽然面色略显苍白,可那一双眸子却如古井深潭,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

他虽未着甲胄,只穿了一件赤红劲装,外罩半身皮甲,可那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却比身后那些全副武装的亲卫还要摄人。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那人拔出弯刀,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厉声喝问。

“沙拉!你怎么带陌生人回营地?”另一个年轻人大吼,长矛前指,矛尖直对着杨炯的胸口。

“不许动!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其余人也拔出了刀,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显然也是紧张到了极点。

沙拉赶忙上前,张开双臂挡在众人面前,急声道:“你们别吓着我的客人!他们是我请来给族人治疗波斯热的!”

“治疗波斯热?”为首那人愣了愣,目光在杨炯等人身上扫了一圈,眼中满是怀疑,“这波斯热从来都是治不好的,他们能治好?”

“沙拉,你别被人骗了!”另一个年轻人上下打量着杨炯一行人,满是戒备,“这些人是哪来的?看着就不像会治病的!”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为首之人沉声问道,手中的弯刀没有半分要收回去的意思。

杨炯听着伊莎贝拉的低声翻译,眉头微微皱起,正要上前说话,手臂却被一只柔软的手按住。

泽赫拉从身后走了出来,她面色平静,眸光清冷,一步一步走到众人面前,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气势逼人。

五个塔吉克青年被她的气势所慑,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泽赫拉伸手探入领口,自脖颈间取出一物。

那是一串金色的项链,链子乃是用纯金打造,细密精致,每一个环扣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项链的坠子是一柄微缩的长剑,通体黄金,剑身并非均等双锋,而是一长一短两道剑刃并生于同一剑脊,整体线条劲挺利落,古朴苍劲,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肃杀之气。

剑脊之上,用阿拉伯文錾刻着一行小字,笔画遒劲:“لا  سيف  إلا  ذو  الفقار  ولا  فتى  إلا  علي”(无剑非佐勒菲卡尔,无英雄非阿里)

泽赫拉高举项链,金色的剑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我乃先知阿里圣裔!”泽赫拉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此乃信物——阿里圣剑!”

此言一出,五个塔吉克青年齐齐愣住。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柄金色的微缩小剑,瞳孔骤然收缩,面上的表情从惊疑化作震惊,随后便是深深地敬畏和无与伦比的虔诚。

“这是……这是圣剑佐勒菲卡尔!”为首那人声音颤抖,手中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便如被雷击了一般,浑身僵硬。

“真主至大!”另一个年轻人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去,额头抵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其余三人也纷纷跪倒,有的匍匐在地,有的双手捧在胸前,口中喃喃自语,念诵着经文,面上满是虔诚之色。

什叶派教众对阿里及其后裔的崇敬,早已深入骨髓,化为血脉中不可磨灭的烙印。

这阿里圣剑,乃是圣裔身份的至高信物,历代相传,见之如见阿里本人。对这些远在异乡的什叶派教徒来说,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圣裔,那便是真主最大的恩赐。

泽赫拉微微颔首,将项链收回领口,转身将杨炯拉到身旁,朗声道:“此乃我的丈夫、华夏的皇帝、未来的埃及哈里发、什叶派之主!他受到真主启示,特来救助信徒,脱离苦海!”

说到这里,泽赫拉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杨炯耳边,小声道:“将信物拿出来。”

“啊?”杨炯一脸茫然。

泽赫拉瞪了他一眼,急道:“我给你的那个圣泥护符!”

杨炯恍然大悟,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块圆形的泥牌。

那泥牌通体以泥土铸就,不过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呈深褐色,上面用阿拉伯文刻着“侯赛因”之名。

这泥牌乃是用卡尔巴拉圣地的泥土所制,经过特殊工艺烧制而成,在什叶派教徒心中,其神圣性不亚于阿里圣剑。

拥有圣泥护符者,便意味着你得到了侯赛因的认可,是下一位合法的圣裔先知。任何什叶派教徒见了此物,都要无条件臣服,否则便是对先知的亵渎,对真主的背叛。

杨炯高举泥牌,阳光透过那薄薄的泥片,将上面的文字映得清晰无比。

泽赫拉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此乃圣泥护符!过来见过你们的守护先知!”

五个跪在地上的塔吉克青年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泥牌之上,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片刻之后,为首那人率先反应过来,五体投地,额头紧紧贴着草地,声音里带着哭腔:“真主至大!圣裔降临,吾等有救了!”

其余四人也是连连叩首,额头磕在碎石上,磕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起来吧。”泽赫拉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快带我们去见你们族长,我们带来了真主赐下的神药,特来解救你们脱离苦海!”

五个青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恭敬地退到两旁,弯腰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为首那人一脸敬畏,小声道:“哈里发请!族长就在主帐,我这便带路!”

说罢,他便弓着身子在前引路,其余四人紧随其后,簇拥着杨炯等人往营地深处走去。

杨炯迈步跟上,走了几步,忍不住凑到泽赫拉耳边,压低声音,戏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神棍呀!”

泽赫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小声道:“哎!这话可难听了!我这叫传播真主的神迹,助信徒脱离苦海!手段什么的不必在意,达到目的即可!”

杨炯哭笑不得,摇了摇头。

一旁的伊莎贝拉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死紧,忍不住讥讽道:“你不怕下地狱吗?”

“有地狱吗?”泽赫拉反问,碧色的眼眸里满是无辜。

“当然!”伊莎贝拉异常笃定。

泽赫拉耸耸肩,伸手挽住杨炯的胳膊,半边身子都靠了上去,仰着脸问他:“我若是下地狱,你救不救我?”

杨炯尚未答话,泽赫拉又自顾自地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救不救我嘛~!”

杨炯被她缠得没法子,只得哄道:“救救救!我去给那撒旦杀了行不行?”

泽赫拉捂嘴轻笑,搂着杨炯的胳膊更紧了些,碧眸弯成了月牙:“那倒不用,你陪我下地狱就行,咱们推翻撒旦,自己做地狱之主!”

“你……你的真主知道他的后裔如此大逆不道吗?”伊莎贝拉一脑门黑线,语气里满是鄙夷。

泽赫拉耸耸肩,反唇相讥:“你们教廷更多!彼此彼此!”

“你——!”伊莎贝拉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理她。

谭花走在最外侧,始终与杨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四周扫视。她虽未参与几人的拌嘴,可嘴角却微微勾起,显然也是被泽赫拉那番话逗得有些忍俊不禁。

说话间,众人已穿过了大半个营地。

营地中央,一顶巨大的帐篷赫然矗立。

这帐篷比寻常的帐篷大了三四倍,通体用上好的白色羊毛毡制成,帐顶高高耸起,四角悬着五彩的旗帜,帐门两侧各立着一根木质旗杆,杆顶挂着铜制的月牙标志。

帐前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两旁站着几个腰挎弯刀的侍卫,一个个身强力壮,目光锐利。

那带路的青年在帐门前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朝杨炯等人行了一礼,然后用塔吉克语朝帐内通报了一声。

帐帘掀开,一股浓郁的奶香和烤肉香扑面而来。

杨炯弯腰钻进帐篷,直起身来,四下打量。

这主帐内部极为宽敞,少说也能容纳三五十人。

地面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如踏在云端。

四周的帐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挂毯,帐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摆满了银质的器皿,有酒壶、茶杯、盘子,琳琅满目,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矮桌后面,一个老者缓缓站起身来。

这老者约莫六十来岁年纪,身材高大魁梧,虽然年迈,可腰背依然挺得笔直,便如一棵苍劲的古松。

他的面孔棱角分明,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虽已有些浑浊,却仍透着一股子精明和锐利。

这便是塔吉克人的族长——赛义德。

赛义德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起初还带着几分疑惑和警惕,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泽赫拉脖颈间那若隐若现的金色链子上时,面色微微一变。

泽赫拉也不多言,再次取出阿里圣剑,高高举起。

帐篷内的灯光虽然昏暗,可那金色的剑坠却仿佛自带了光芒,一取出来便照亮了整个帐幕。

赛义德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柄微型的佐勒菲卡尔,浑浊的老眼骤然亮了起来,瞳孔微微颤抖,面上的表情从疑惑化作震惊,从震惊化作不敢置信。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伸出手来想要触摸,却又不敢,那只手便悬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泽赫拉又将圣泥护符取了出来,双手捧着,递到赛义德面前。

赛义德接过那泥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刻着的“侯赛因”之名,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在那深褐色的泥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泽赫拉,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颤抖着声音问道:“这……这可是圣泥护符?”

泽赫拉点了点头,神色肃穆:“正是。”

赛义德再也撑不住了,高大的身躯猛地矮了下去,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毯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圣裔降临,真主至大!老朽赛义德,率全族上下,恭迎圣裔!”

帐内的几个侍卫也纷纷跪倒,匍匐在地,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泽赫拉上前一步,双手扶起赛义德,柔声道:“老族长不必多礼,快请起。”

赛义德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握着那圣泥护符,舍不得松手,眼眶通红,嘴唇不住地颤抖,半晌才平复了情绪,将护符恭恭敬敬地还给泽赫拉。

泽赫拉接过护符,转身塞到杨炯手中,然后挽着杨炯的胳膊,对赛义德介绍道:“老族长,这是我的丈夫,华夏的皇帝、未来的埃及哈里发、什叶派之主。他带来了真主赐下的神药,特来解救族人的苦难。”

赛义德的目光落在杨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虽然面色略显苍白,可那一双眸子却如古井深潭,平静中透着睿智,从容中藏着锋芒。他站在那里,虽然一言不发,可那股子气度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低头。

赛义德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见过无数人物,可能让他第一眼便感到压迫感的,杨炯还是头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深深弯腰,右手抚胸,以什叶派最隆重的礼节向杨炯行礼:“贵客降临,蓬荜生辉!老朽赛义德,愿为哈里发效犬马之劳!”

杨炯微微一笑,伸手扶住赛义德的肩膀,朗声道:“老族长客气了。实不相瞒,我此番西征,意在铲除暴虐,拯救万民于水火。路过贵地,听闻族中疟疾肆虐,特来相助。”

赛义德听了泽赫拉的翻译,面上露出狂喜之色,老泪纵横,连声道:“真主保佑!真主保佑啊!”

杨炯转身朝帐外喊道:“洪遵!”

“臣在!”洪遵应声而入,身后跟着几个亲卫,抬着两个木箱。

杨炯指了指洪遵,对赛义德道:“这是随行军医,带来了治疗疟疾的良药。烦请老族长将病患集中起来,洪遵自会安排救治。”

赛义德连连点头,当即吩咐下去,命人将族中所有染了疟疾的人抬到一处,等候诊治。

洪遵领命而去,带着几个帮手,跟着塔吉克人往病患所在的帐篷去了。

这边赛义德拉着杨炯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松开,连声吩咐下去,要大摆筵席,款待贵客。

塔吉克人本就以好客闻名,何况来的是圣裔哈里发?那更是倾尽所有,毫不吝啬。

不多时,帐篷内便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

烤全羊、手抓饭、馕饼、酸奶、干果、蜜饯,琳琅满目,摆了满满一桌。

赛义德亲自执壶,为杨炯斟上一杯马奶酒,双手奉上,满面笑容:“哈里发请!这是我们族中自酿的马奶酒,虽比不上宫廷的美酒,却也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杨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那马奶酒入口微酸,回味却甘,带着一股子独特的奶香,喝下去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直入肺腑,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都减轻了几分。

“好酒!”杨炯赞了一声。

赛义德大喜,又连斟了三杯,杨炯也不推辞,一一饮尽。

几杯酒下肚,气氛便愈发热络起来。

赛义德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哈里发放心!您救了我们全族上下,这份恩情,赛义德记在心里,世世代代都不敢忘!从今往后,塔吉克族便是您的马前卒,为您世守边疆,您指到哪里,我们便打到哪里!”

杨炯笑着摆了摆手,道:“老族长言重了,这不过举手之劳,何谈恩情?”

赛义德连连摇头,满脸认真:“哈里发这话可不对!您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比天高,比海深!我们塔吉克人最是知恩图报,您若是不让我们报答,那便是看不起我们!”

杨炯见他如此诚恳,也不再多说什么,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碰。

正说话间,帐帘猛地掀开。

沙拉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激动大喊:“族长!神迹!神迹呀!”

赛义德眉头一皱,沉声道:“什么事大惊小怪?”

沙拉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颤抖:“那些吃了药的人……他们……他们都好转了!发烧的退了烧,肚子也不鼓了,有几个都能坐起来喝粥了!”

“什么?”赛义德霍然站起身来,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马奶酒洒了一地。

他顾不得地上的酒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沙拉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声音都在发颤:“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沙拉拼命点头,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族长,您去看看吧,真的是神迹呀!真主显灵了!”

赛义德呆立当场,半晌没有言语。

片刻后,他猛地转过身来,扑通一声跪在杨炯面前,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哈里发!您……您真是真主派来的使者啊!这波斯热……我们族里年年都要死人,从来没有人能治好,您这药一来,他们就……就好了!这不是神迹是什么?”

杨炯连忙弯腰去扶,可赛义德跪在地上,任凭他怎么扶也不肯起来。

“哈里发!”赛义德抬起头来,浑浊的泪眼中满是坚定,“老朽无以为报,愿将族中最精锐的一百名年轻人献给您,让他们追随您左右,为您冲锋陷阵,万死不辞!”

杨炯听了泽赫拉的翻译,连连摆手:“老族长,您的心意我领了。可您将他们都交给我,若是哈扎拉人来抢你们的草场,谁来守护呢?”

赛义德一愣,随即摆摆手,一脸轻松地道:“哈里发有所不知,十天前,哈扎拉人就举族向西去了。老朽多方打听,才知道他们是受了命令,去了西巴尔山口外的山神堡。”

“山神堡?”杨炯眉头一皱。

赛义德点了点头,盘腿坐回地毯上,伸手在地毯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一边画一边解释:“您看,这西巴尔山口出去,便是一个巨大的湖泊,名叫山神湖。

湖面宽阔,三面环山,只有中间一条三里宽的狭长通道可以通行。那山神堡便建在这通道正中央,是遏守山口的咽喉要地。”

杨炯听罢,面色微沉,心中暗道:这伯克果然有准备!那木鹿是河中的一颗钉子,这山神堡又是山口的一道铁闸,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跟我打持久战呀。

赛义德见杨炯面色凝重,忙道:“哈里发不必担忧!我们族中的小伙子们水性极好,对那一带的地形也熟悉得很。山神湖虽然险要,可也不是没有小路可走。老朽年轻的时候,曾跟着商队走过几次,知道几条隐秘的山道,可以绕过山神堡。”

杨炯闻言,眼睛一亮。

赛义德继续道:“到时候,让族中的小伙子给哈里发带路,定能帮您顺利通过山口。至于那一百名年轻人,哈里发若是不肯收,那便让他们留在您身边当个向导也好,跑个腿也好,总之不能让他们闲着!他们能跟着哈里发,那是他们的福分!”

杨炯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那就多谢老族长了!”

赛义德大喜过望,连声道:“不敢不敢!是老朽该感谢哈里发才对!”

说罢,他重新斟满两杯酒,双手捧着一杯递给杨炯,自己端起另一杯,高声道:“来!哈里发,老朽敬您一杯!愿真主保佑您旗开得胜,一路畅通无阻!”

杨炯接过酒杯,与他重重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一时之间,帐中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杨炯靠在一堆柔软的羊毛毯上,手里端着一杯马奶酒,看着帐内的热闹景象,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连日奔波,风餐露宿,此刻能在这异域的帐篷中,喝着美酒,吃着烤肉,听着异族的乐曲,看着众人的笑颜,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赛义德酒量极好,一杯接一杯地敬酒,面不改色。

杨炯本就不是好酒之人,几杯下肚,便有些微醺,面色红润,话也多了起来。

两人聊起了西征的路线,聊起了山神堡的地形,聊起了沿途的各个部落。赛义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况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杨炯。

杨炯越听越是心惊,这伯克果然不是等闲之辈,沿途的每一处险要之地,几乎都布了防。若非今日遇到了赛义德,得了这些详细的情报,贸然西进,怕是要吃大亏。

“哈里发放心!”赛义德拍着胸脯,语气笃定,“咱们族的小伙子们,各个都是识路好手,定不会让您吃半点亏!”

杨炯端起酒杯,诚恳地道:“那就仰仗老族长了!”

两人碰杯,相视而笑。

一时,宾主尽欢,直至日落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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