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又迈出一步

俱乐部三层的顶层露台上，视野极佳。

从这个位置望出去，刚好能俯瞰整个新城区新建的深水港码头的璀璨灯火。

一艘艘万吨巨轮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吞吐着货物，汽笛声隔着温热的海风隐隐传来。

几位南洋商界响当当的华人大亨此刻正悠闲的半躺在露台上的藤椅里。

其中一位正是陈老，他手里不急不缓地把玩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面色淡然让人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南洋央行行长陈振传。这位昔日的华侨银行经理，如今早已是执掌南洋金融命脉、负责全境货币政策的核心大管家。

茶几上放着几份不同的报纸，头版上无一例外印着白鹰华盛顿发来的官方贺电  。

做木材生意起家的林老板端起紫砂茶盏，喝了一大口，眉飞色舞地开了腔：

“那帮西洋商行的买办，今天见了我，腰弯得都快贴到地上了。咱们主动打了白鹰佬的脸，他们的大统领还给咱们发贺电，这在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啊。

大统领这步棋下得妙，硬是把白鹰佬的脾气给磨平了。”

其实，张弛这一招改国名的目的，早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旁边做纺织和航运的黄老板放下茶杯，嘿嘿笑了一声：

“何止是把洋人磨平了，咱们国内那些原本翘尾巴的各路地头蛇，这回也是彻底消停了。

早年顶着个合众国的招牌，那帮土人王公还做着分肥自治的美梦呢。

如今国名彻底改成共和国，大统领连装都懒得装了。

话摆得明明白白：给你的你才能拿，还得说声谢谢；不给你的，连看都不能多看一眼。

这是铁了心要搞华人优先和中央集权啊。”

“他们敢不消停？”

做矿业的叶老板嗤笑了一声，接过了话头：

“建国那阵子，借着剿匪和清洗日寇余孽，跳得最凶的一批早就被宪兵队送去吃花生米了。

这几年大统领手腕高得很，修路、办厂、建学校，实打实的工钱发到穷人手里。

剩下那些旧贵族就算心里有一百个不乐意，他们拉得动人造反吗？谁还愿意替他们卖命？”

“可不是么。”

林老板深有感触地点头附和：

“前几天我见着那个老阿都拉，现在人家自称‘姚老爷’了。

家里牌位改了，话讲一口流利的官话，连两个儿子都送去了公立学堂。

这种识相的，不仅没人动他，还能跟着咱们商会分了点木材边角料。

前阵子有人在报纸上嚷嚷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统领根本不搭理。

咱们北面移民虽然多，鼓励生育的津贴也发得厚，但华人人口满打满算才刚过半没多少。

真要一味硬压，这几千万土人能服气？

改了姓、讲了普通话，肯安分守己干活纳税的，大统领全当良民接纳；

唯独那些死抱着洋人旧规矩不放、暗地里搞串联的，才由中情司和武装警察上门抄家。这又拉又打的同化手段，可比当年洋人那套高明太多了。”

陈老听着几人的议论，手里的核桃突然停止了转动。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张报纸，并没有伸手去拿：

“一张纸面上的场面话，值当你们乐成这样？”

陈老端起面前的茶水润了润嗓子，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在座众人赶紧收敛了笑容，身子微微前倾，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和不少西洋人打过交道，也见过东洋鬼子杀人放火。”

陈老目光扫过众人：

“过去总觉得洋人厉害，以为他们厉害在枪炮。后来吃亏吃多了才明白，他们真正厉害的，是拿枪炮护着他们的英镑、美元和商船。”

他用干枯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你们真以为白鹰佬是怕了咱们那几辆新坦克，几架新飞机？错啦。

我真正佩服大统领的，不是他能逼着洋人发这封贺电。

我佩服的，是他用咱们自家造的军火和机器，把高棉、寮国、海德拉巴那些周边国家，死死捆在了咱们的战车上。他逼着他们用南洋元来买咱们的东西。这手段，才是真正立住了国运的根基。”

听到这番话，林老板等人面露思索。

陈振传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适时地接过了话头：

“陈老目光如炬，看得透彻。”

陈振传欠了欠身子，冲着在座的富商们笑了笑：

“大统领之前在内阁会议上定下过调子。坚船利炮是骨架，货币信用才是血液。

这阵子大统领府签下去的那些军火大单，诸位以为西哈努克和佩差拉他们拿得出那么多现汇？

其实全是我们的南洋发展银行在给他们放款。”

陈振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继续说道：

“寮国的锡矿、高棉的木材、海德拉巴的棉花，全被我们按国际市场价折算成南洋元，进行了抵押。

他们卖掉当地的资源，换回咱们印出来的纸币。

接着，他们还得拿这纸币，去买咱们的卡车、武器，买咱们的布匹和收音机。”

听到这里，做矿石生意的叶老板眼睛一下子亮了：

“陈行长的意思是，他们当地的矿产开采权，咱们也能直接接手了？”

“不止是接手。”

陈振传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后仰：

“以后，他们想修一条公路，想盖一座水电站，都得用咱们南洋的图纸、南洋的水泥、南洋的工程队。

因为只有咱们愿意贷给他们南洋元。

洋人当年用坚船利炮打开市场，靠倾销工业品抽干别人的血。

咱们今天做的，是一模一样的事。只不过，咱们给他们留了点体面，没在他们头上挂个殖民地的牌子罢了。”

在座的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眼里放出更加狂热的光芒。

他们这帮人最懂生意，哪能听不出这背后泼天的利润？

黄老板搓了搓手，凑上前压低了声音：

“陈行长，既然上头把路都铺好了，那我们纺织业是不是也能跟着进场？

那几家大纱厂，产能早就溢出了。要是能把布匹倾销到安南三国去，那就能把约翰人、高卢人的货彻底挤出去。

到时候，整个中南半岛的老百姓穿什么衣服，还得咱们说了算。”

“你们不仅要进场，还要大张旗鼓地进场。”

陈振传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敲打了众人几句：

“不过，丑话我得说在前头。

政府用枪炮和贷款把大门给你们砸开了，你们进去做生意，就得守政府的规矩。

出去之后，你们代表的是南洋的资本。

严禁互相压价内耗，严禁在当地搞劣质产品砸南洋的招牌。

你们得抱成团，联合起来把那些还残留在当地的高卢资本和约翰商行挤出去。

谁要是敢为了蝇头小利坏了国家在当地的整体布局，央行随时能掐断他的信贷，让他明天就破产。”

“陈行长放心，大是大非面前，咱们心里有数。”林老板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好啊，真是好啊。”

叶老板靠在藤椅上，满脸憧憬：

“照这么看，咱们南洋往后就是这片地界名副其实的霸主。白鹰佬既然发了贺电承认咱们，往后咱们做起生意来，就再也不用顾忌他们使绊子了。

整个东南亚的钱，都在排着队往咱们口袋里流。”

“糊涂。”

陈老冷哼了一声，把核桃重重拍在茶几上。

老人的脸色突然严厉起来，眼神里透着多年商海沉浮磨砺出的政治老辣。

“白鹰佬在半岛挨了打，这阵子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他们这时候送贺电，那是捏着鼻子哄咱们。

你们还真把这当成免死金牌了？”

陈老看着在座这帮被巨额利润冲昏头脑的大亨，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他们：

“你们光惦记着发财，脑子里连根政治的弦都没有。

白鹰是什么做派？他们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用南洋元把东南亚的市场全占了？

咱们现在越风光，越赚大钱，洋人心里就越忌恨。

这贺电就是个缓兵之计。等他们在半岛喘过这口气，缓过神来，往后咱们要接的暗箭就多了去了。”

陈老转过头，看着陈振传，语重心长地交代：

“振传啊，你是管央行的，你要比他们看得更远。

经济封锁、技术掐脖子、甚至挑动那些被咱们压下去的土著在边境闹事，哪一样白鹰和约翰干不出来？

南洋的摊子铺得这么大，不仅要造大飞机和坦克，还要发钞票统领各国的市场。

想要守住这份家业，光靠大统领一个人在前面顶着不行。你们这帮管金融、管经济的年轻人，担子重喽。”

陈振传收起了刚才那副游刃有余的官方做派，神色变得极度郑重。

他站起身，走到栏杆边，看着下方繁华的港口。

内湾里，挂着南洋国旗的货轮正在鸣笛出港，满载着工业品驶向周边国家。而远处漆黑的大洋深处，却似乎潜藏着未知的风暴。

“陈老您放心。”

陈振传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

“大统领敢把大旗扛起来，我们这帮人就算拼了命，也得把南洋的金融城墙浇筑得铁板一块。

不管以后白鹰怎么下死手，东南亚这块阵地，咱们南洋人吃进嘴里，就绝不会再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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