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7章 感悟
战场之中，杨天纵然竭尽全力，却依旧感觉到无比艰难。
两人的强大和此前的那些天榜绝顶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维度的。
杨天的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
而此刻！
“起式。”
九黎的声音平静响起，她并指如剑，对着杨天所在，轻轻一划。
“山河——斩。”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光华璀璨。
但杨天周围的空间，连同他刚刚撑起的造化烘炉虚影，仿佛被整个山河社稷的意志所排斥、所切割！
一种无可抗拒的剥离与镇压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从这片天地中斩出去。
甚至！
要将他连同他的道一同镇压！
这不是术法，这是势的碾压，是文明伟力的具现！
几乎在同一时间，天命女神指尖的微型星空中，一颗星辰骤然明亮，然后无声湮灭。
杨天立刻感觉到，自己体内仙力运转的某个关键节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丝滞涩！
仿佛命运跟他开了一个恶意的玩笑，让他正在全力催动的造化烘炉，力量传输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断层！
虽然这断层瞬间就被他强大的掌控力和轮回道韵弥补，但在面对九黎那恐怖山河斩的关头，这微不足道的干扰，却可能是致命的！
“给我——”
“开！”
杨天双目赤红，七窍之中都有血丝渗出。
他将所有力量，连同肩头小白咆哮着贡献出的蛮荒血气，全部注入造化烘炉！
烘炉轰鸣，炉壁上的文明幻象疯狂流转，炉内混沌灵光猛地膨胀！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两个世界对撞！
杨天周身的空间剧烈扭曲、崩裂，他脚下的帝王玉地面再次炸开，但他整个人连同造化烘炉虚影，竟然硬生生扛住了九黎这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重若亿万山岳的山河斩！
虽然烘炉虚影剧烈晃动，光芒黯淡，杨天更是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一大截……
但他终究是站稳了！
“哦？”
九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动作却更快了。
她不再凌空出手，而是真身动了！
一步迈出，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杨天前方不足十丈之处。
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强者而言，已经是近在咫尺！
她抬手，一掌按出。
手掌白皙纤柔，却仿佛拖带着整个山河社稷的重量，缓慢而坚定地印向杨天的造化烘炉虚影。
掌风所过之处，空间直接被“同化”，化作了山河画卷的一部分！
“次式，社稷——印。”
这一掌，比之前的山河斩更加凝练，更加厚重。
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与此同时，天命女神指尖星空再次变幻，数颗星辰以一种玄奥的轨迹排列、湮灭。
杨天顿时感觉到，自己与脚下坤元地气的联系被大幅度削弱，轮回道韵也仿佛陷入泥沼，运转不畅。
更可怕的是，他心中竟然升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此战必败”的颓丧念头！
虽然瞬间被他以坚定意志斩灭，但也让他心神剧震！
天命女神在干扰他的“势”，在削弱他的“运”，在放大他内心的负面情绪！
“不能退！”
“退就是死！”
杨天心中狂吼，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光芒。
他知道，常规手段绝对接不下九黎这凝聚了社稷之重的一掌！
他猛地咬牙，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他不再试图维持全面的防御和对抗，而是将几乎所有的力量，包括那刚刚凝聚、极不稳定的生灭大道，全部注入造化烘炉的中心。
——那点混沌灵光之中！
“以我之血，燃我之道！”
“造化逆炼，归元一击！”
他竟是主动将防御的造化烘炉，化为了攻击的源泉！
以自身残存的三条大道之力为薪柴，以自身精血神魂为引，强行催动造化烘炉最根本的“熔炼”与“归元”真意，反向迎击那镇压而下的社稷之印！
轰隆！！！
混沌灵光骤然爆发，化作一道并不宏大、却凝练到极致、仿佛要洞穿万古、重定秩序的灰蒙蒙光束。
光束逆流而上，直冲九黎的掌印！
九黎的掌印，沉重如一片古老大陆镇压而下。
杨天的归元一击，则像是开天辟地的那一缕微光，细小却蕴含着无尽可能。
两者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沉闷到让人灵魂战栗的湮灭之音！
社稷掌印的下落之势被硬生生阻住。
掌印中央与灰蒙蒙光束接触的部分，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
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熔炉，被强行“归元”为最原始的能量！
而灰蒙蒙光束自身，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黯淡。
“三式。”
九黎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那被消融的掌印微不足道。她另一只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杨天虚虚一握。
“江山——锁。”
刹那间，杨天周围那被山河社稷图笼罩的虚空中，无数山川河岳、城池关隘的虚影骤然活化，化作一条条由“山河气运”凝聚而成的锁链，缠绕向杨天和他身周那已经摇摇欲坠的造化烘炉虚影！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却比任何神金仙铁都要坚固，因为它们锁的是“势”，是“运”，是杨天与这片天地的联系！
一旦被彻底锁死，杨天将被彻底禁锢在这片山河画卷之中，任人宰割！
更让杨天感觉到麻烦的是，天命女神终于离开了座位。
她轻轻一步，便跨越空间，来到了九黎身侧，与九黎并肩而立。
她抬手，掌心托着那片微型星空，星眸之中倒映着杨天挣扎的身影。
“命运之弦·拨乱反正。”
她红唇轻启，声音带着星河流淌般的韵律。
杨天立刻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就因催动“造化逆炼”而紊乱不堪的三条大道之力，冲突骤然加剧！
生灭想要爆发毁灭一切，坤元想要沉寂固守自身，轮回则试图将一切拉入无尽的循环！
原本已经被他炼化完毕彻底掌控的三条大道，此刻重新回归紊乱！
三种力量在他经脉、丹田、甚至识海中疯狂冲撞，让他本就严重的伤势瞬间恶化。
鲜血如同泉涌般从口中、鼻孔、甚至毛孔中渗出！
不仅如此，他感觉到自己与造化烘炉那点微弱的联系，也在被一股无形的命运之力干扰、削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将他推向炉毁人亡的某个命运节点！
内外交困，大道冲突，命运干扰！
杨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身体仿佛要被撕裂，神魂仿佛要被磨灭，就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茫然间，他发现九黎和天命女神的眼中，竟同时闪过一抹心疼。
但很快，这心疼又被另一种更为坚定的信念所取代。
黑暗王国区域，路西维德等人目眦欲裂，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却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挡了回来。
——是高台上炎阳帝君等人暗中出手，维持规矩。
“尊主！！！”
“天哥！！！”
“杨施主！！！”
绝望的呼喊在杨天耳边回荡，却又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越来越远。
“就这样……结束了吗？”
一个念头在杨天几乎涣散的意识中闪过。
不甘心。
师尊的嘱托……
师姐们的期待……
黑暗王国的兄弟……
幼楚她们……
“不！！！”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刹那，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屈不挠的意志，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那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坚韧，那是背负着无数人期望的责任，那是他杨天自己的“道”！
“我的道，岂能在此断绝！”
“造化烘炉……炼的不仅是万法，更是己身！”
“三条大道……给我熔！”
濒死之际，杨天做出了一个更疯狂、更决绝的决定！
他不再试图去控制、去平衡体内那三条冲突暴走的大道之力，反而主动放弃了绝大部分防御，将仅存的一点清明意志和所有力量，全部投入了造化烘炉的核心真意之中！
不是用烘炉去对抗外敌。
而是……
以身为炉，以三条冲突暴走的大道为药石，以九黎的山河镇压和天命女神的命运干扰为外火，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自我熔炼！
轰！！！
他体表的造化烘炉虚影骤然向内收缩。
那不再是外显的异象，而是彻底融入他的肉身、他的经脉、他的神魂之中！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尊人形烘炉！
体内。
生灭、坤元、轮回三条大道的力量在失去最后约束后，轰然对撞。
爆发出足以将他彻底撕碎的能量风暴！
但与此同时，那股玄之又玄的造化真意，如同最坚韧的炉壁，强行包裹住了这场毁灭性的风暴。
并以一种难以理解的玄奥方式，引导、调和、甚至……
强行熔炼这三股截然不同、彼此冲突的顶级力量！
外部。
九黎的江山锁重重缠绕，天命女神的命运干扰无孔不入，带来了恐怖到极致的压力。
但这压力，此刻反而成了最好的锻锤和催化。
就像锻造神兵需要千锤百炼，就像炼丹需要控制火候。
这内外交加的绝境压力，正在以一种残酷而高效的方式，强行捶打着杨天体内那三条桀骜不驯的大道，逼迫它们在毁灭与生存的唯一选择中，寻找共存、甚至彻底融合的契机！
“噗——”
杨天再次狂喷鲜血，这鲜血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块和大道法则的碎片！
他的气息衰弱到了极点，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奇异的是，在那微弱到极致的生命之火核心，一点全新的、更加凝练、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光芒，正在艰难地、顽强地孕育、壮大！
“这是……”
九黎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了明显的动容，那动容之中，甚至带着一丝紧张和……
期盼？
“置之死地而后生……”
“以身为炉，熔炼己道……”
天命女神面纱下的红唇微张，星眸中推演之光疯狂闪烁，“他在强行冲击……”
“三重天的壁垒！”
“这小子……”
“还真是不会让人失望啊。”
没错！
在生死一线、内外交迫的极致压力下，在主动以造化烘炉真意熔炼三条冲突大道的疯狂举动中，杨天那原本停留在仙路第三步二重天、三条大道虽平衡却尚未圆融无碍的境界壁垒，终于……
松动了！
“还不够！”
九黎眼中精光一闪，她并指如剑的手势一变，化为虚握，仿佛抓住了整片山河社稷的“脊梁”。
“四式——定鼎！”
轰！
那缠绕杨天的无数江山锁链，骤然收紧。
化作九根粗大无比、铭刻着万里山河图案的巨柱，分列九方，将杨天所在的空间彻底定住！
这不是简单的镇压，而更像是一种稳定和庇护。
是为杨天那脆弱的突破过程，强行创造出一个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隔绝更多不必要的干扰和意外！
但同时，巨柱本身携带的山河重量和文明意志，依旧如同万钧重担，压在杨天身上，持续提供着突破所需的压力！
天命女神几乎在九黎变招的同一时间也有了动作。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玄奥的星印，对准了杨天。
“命运——馈赠。”
她指尖的微型星空中，一条由无数星辰光点构成的、代表“一线生机”和“破而后立”的命运支流，被她以莫大伟力强行截取、显化。
化作一道纯净的、蕴含着命运祝福之力的星辉，无视了空间阻隔，轻柔地洒落在杨天那几乎破碎的躯体和摇曳的神魂之上。
这星辉所起到的并不是简单治疗伤势作用，而是以一种更高维度的方式，短暂地固定和偏转杨天命运轨迹中“陨落”的可能性，将更多的生机与突破契机引导至他身边！
两位绝顶，不约而同地改变了攻击的性质！
从致命的杀伐，变成了看似凶险、实则暗藏辅助的锤炼与引导！
身处定鼎巨柱中央，承受着恐怖压力，却又被星辉笼罩的杨天，濒临溃散的意识猛然捕捉到了那一线不同寻常的生机和引导。
他不是蠢人，瞬间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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