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水浒:灌口李二郎传 > 第205章 解氏双雄逞威风 百胜将军陷重围

第205章 解氏双雄逞威风 百胜将军陷重围


且说那“百胜将”韩滔,自恃勇武,又仗着连环马阵坚不可摧,一心要夺这头功,哪里将解珍、解宝这等名不见经传的草寇放在眼里。

他见二人拨马败走,更是得意,手中枣木槊一挥,便如饿虎扑食,紧追不舍。

“两个不知死活的狗贼!今日便教你二人,尝尝我韩滔槊下亡魂的滋味!”

他胯下战马亦是神骏,四蹄翻飞,与那狼狈逃窜的二解,不过三五十步的距离。

眼看就要追上,韩滔心中大喜,手中枣木槊已然高高举起,只待一槊,便将那“两头蛇”解珍挑于马下!

就在此时,那原本在前头亡命奔逃的解珍,竟猛地一勒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竟不逃了!

韩滔微微一愣,随即冷笑。

“黔驴技穷,想做困兽之斗么?”

然而,他话音未落,那解珍竟已拧身转回,手中那杆钢叉,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不刺,反用那叉尾的铁鐏,“铛”的一声,与他那刺来的枣木槊,狠狠地磕在了一处!

韩滔只觉得一股怪异的力道传来,竟将他那势在必得的一槊,带偏了三分!

高手过招,只在毫厘!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一直跟在解珍身后的“双尾蝎”解宝,亦是猛地回头,手中钢叉如毒蝎摆尾,不取韩滔本人,竟直奔他坐下战马的眼睛刺去!

这一招,端的是阴狠毒辣!

韩滔大惊失色!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两个看似粗鄙的猎户,竟有如此默契的配合,如此刁钻的招数!

他急忙收槊回防,想要格挡解宝的钢叉。

可他忘了,他那枣木槊,此刻还与解珍的钢叉,纠缠在一处!

“中计了!”

韩滔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但为时已晚!

解珍见他回防,手腕猛地一抖,那钢叉便如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顺着他的槊杆滑下,叉齿“咔”的一声,死死地卡住了他那枣-木槊的槊头!

与此同时,解宝的钢叉已到!

韩滔无法,只得拼命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刺向马眼的一叉。

但那锋利的叉尖,依旧在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鲜血,瞬间便模糊了他的视线!

“啊!”

韩滔惨叫一声,又惊又怒。

他这才明白,这两个贼将,方才那三十回合,分明是在演戏!是在拿他当猴耍!

什么气喘吁吁,什么险象环生,全是装出来的!

这两个人的本事,便是单打独斗,怕也不在自己之下!二人联手,自己竟连三招都走不过!

“两个狗贼!纳命来!”

韩滔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弃了那被死死卡住的枣木槊,拔出腰间佩刀,便要与二人死战。

然而,他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只听得谷地两侧,同时响起一声雷鸣般的暴喝!

“所有人去啊女友动手!”

刹那间,埋伏在两侧草丛与土坑之中的两千名陷蹄营士卒,一个不留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猛地杀出!

两千杆闪爍着森然寒光的钩镰枪,如同毒蛇的獠牙,第一次,伸向了那不可一世的连-环马的马腿!

“将军!前后都有有埋伏!”

后方的官军骑士惊声高呼。

韩滔回头看去,只见自己那五百连环马,正以排山倒海之势,高速冲锋而来。

而他们的前方,那片看似平坦的草地之上,却突然冒出了无数手持藤牌与奇形兵刃的步卒!

“放箭!放箭!”

韩滔目眦欲裂,嘶声吼道。

官军骑士训练有素,虽惊不乱,立刻摘下背上的弓弩,朝着那突然出现的步兵,便是一阵覆盖式的攒射!

然而,那箭雨落入阵中,却只听到一阵“噼里啪啪”的闷响,便如同泥牛入海,再无声息。

只见那梁山军阵前,数百名藤牌手早已结成龟甲之阵,那用桐油浸泡过的坚韧藤牌,将所有的箭矢,尽数挡了下来!

就在官军发箭的这一瞬间,冲在最前排的连环马,已经与那伏地的钩镰枪兵,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咔嚓!”

“唏律律——!”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与战马那凄厉至极的悲鸣,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

冲在最前排的三十骑连环马,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巨型镰刀,齐刷刷地割断了前腿!

高速奔跑中的重甲战马,在失去前腿支撑的瞬间,巨大的惯性带着它们那沉重的身躯,轰然向前栽倒!

马上的骑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滚地葫芦般甩飞出去。

他们身上那厚重的铁甲,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许多骑士倒在地上,被那上百斤的铁甲压得动弹不得,连爬都爬不起来。

还不等他们挣扎,后排的战马,已经收势不及,踏着同伴的身体,狠狠地践踏而过!

“噗嗤!”

“啊!”

沉重的马蹄,踏在铁甲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铁甲瞬间凹陷变形,断裂的骨骼刺穿了内脏,鲜血与碎肉从甲叶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战斗,那是一场血腥的、单方面的屠杀!

更可怕的是,那连接着马匹的铁索,此刻成了最致命的锁链!

一匹马倒下,立刻便如同多米诺骨牌,将与它相连的左右两匹战马,也硬生生拽倒在地!

一排倒,则排排倒!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那原本势不可挡、如同铁墙般的连环马阵,便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人踩人,马踏马!

前队的骑士,在地上挣扎哀嚎,随即被后队的铁蹄,踩成一滩肉泥!

后队的战马,被前方倒下的同伴绊倒,又被更后方的战马,踩断了脊梁!

整个山谷,瞬间化作了一片充满了惨叫、悲鸣与绝望的人间地狱!

“断其锁链!分割围杀!”

“插翅虎”雷横,手持朴刀,双眼赤红,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杀神,第一个从埋伏的土坑里跳了出来。

他身后,是数百名同样杀气腾腾的陷蹄营士卒!

他们手中的钩镰枪,此刻不再是钩,而是化作了锋利的镰刀!

那百炼精钢打造的倒钩,狠狠地劈砍在连接着马匹的铁索之上!

“哐啷!”

火星四溅!

一条条粗如儿臂的铁索,应声而断!

失去了铁索的束缚,那原本坚不可摧的连环马阵,瞬间被分割得七零八落!

失去了集团冲锋的速度与阵型,这些身披重甲、行动不便的骑兵,在灵活的步兵面前,便成了待宰的羔羊!

“杀!”

“赤发鬼”刘唐,更是如同猛虎下山,他手中那口锋利的朴刀,不与那坚固的铁甲硬碰,专往那甲胄的缝隙、骑士的面门处招呼!

一个落单的官军骑士,刚刚从混乱中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举起长槊,刘唐已然杀到近前!

刀光一闪!

一颗尚自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从那无头的腔子里喷出,浇了刘唐满头满脸,让他那张赤色的面孔,更显得狰狞可怖!

雷横、刘唐二人,如同两柄锋利的尖刀,率领着陷蹄营的士卒,在那已然崩溃的连环马阵中,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刀起,头落!

枪挑,血溅!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视步兵为草芥的重甲骑士,此刻却毫无还手之力,被一个个砍瓜切菜般,斩于马下!

韩滔在远处,看得是目瞪口呆,肝胆俱裂!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战无不胜的连环马,竟会在这小小的山谷之中,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连环马的屠杀!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骑士,此刻如同待宰的猪羊般被屠戮,看着那一张张被钩镰枪撕裂的、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脸,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撤……快撤!”

他终于从那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嘶声力竭地吼道。

然而,此时此刻,撤退,又谈何容易?

整个山谷,早已被倒毙的马匹、混乱的士卒,堵得水泄不通!

进,进不得!

退,退不出!

他想要重整阵型,可军令传不出去,士卒早已乱作一团!

他想要亲自上前,斩杀敌将,重振军心,可那解珍、解宝兄弟二人,如同两尊门神,早已将他死死缠住!

他手中的佩刀,与那两杆神出鬼没的钢叉,斗得是险象环生!

他别说杀敌,连自保,都已是勉强!

就在韩滔陷入绝望之际,忽听得谷口之处,鼓声大作,杀声震天!

“韩滔匹夫!休走!洒家在此!”

一声雷鸣般的暴喝,如同晴天霹雳,在韩滔耳边炸响!

他骇然回头,只见谷口之处,不知何时,已然出现了一彪人马!

为首两员大将,一个身披皂布直裰,倒提一根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不是“花和尚”鲁智深是谁?

另一个,虎皮裙打扮,手持一根镔铁大棍,浑身杀气腾腾,正是“行者”武松!

二人身后,是数百名精神抖擞的梁山步军,早已将那唯一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韩滔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凉了个通透。

完了!

全完了!

今日,怕是要全军覆没于此了!

“弟兄们!随洒家杀进去!莫要放走了一个!”

鲁智深虎吼一声,一马当先,那沉重的禅杖,在他手中却轻如稻草。

他也不管那些骑在马上的,专找那些落了马、在地上挣扎的官军骑士。

一禅杖下去,便是“咔嚓”一声脆响,连人带甲,便被砸成一团肉泥!

武松更是凶悍,他手中那根铁棍,舞得是虎虎生风。

一个官军骑士,见他杀来,举起长槊便刺。

武松不闪不避,竟用铁棍一拨,将那长槊带偏,随即棍势不停,狠狠地砸在了那骑士的头盔之上!

“嗡——!”

一声闷响!

那骑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七窍流血,软软地从马上栽了下来!

一场混战,彻底爆发!

韩滔的五百连-环马,在这小小的山谷之中,成了瓮中之鳖。

前有钩镰枪阵分割围杀,后有鲁智-深、武松堵住退路。

天,无路!

地,无门!

韩滔双目赤红,彻底疯狂了。

他知道,今日若想活命,唯有拼死一搏!

“杀!”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竟不顾那解珍、解宝的钢叉,拼着左臂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拍马舞刀,直取那正在阵中大杀四方的鲁智-深!

擒贼先擒王!

只要杀了这个看似是头领的和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鲁智深见他杀来,不惊反喜。

“来得好!”

他将手中禅杖一横,大笑道:“正好让洒家,称一称你这‘百胜将’的斤两!”

二人战在一处!

韩滔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

鲁智深的禅杖,更是勇猛无匹,招招都是硬碰硬的打法!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二人斗了十数回合,竟是平分秋色!

然而,鲁智深的身后,却还有一个武松!

武松见鲁智深被缠住,冷笑一声,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韩滔的身后。

他手中那根镔铁大棍,无声无息地,高高举起!

韩滔正与鲁智深斗得难解难分,忽觉背后一阵恶风袭来,心中暗叫不好!

他急忙想要侧身躲闪,但鲁智深的禅杖,却如影随形,死死地将他缠住!

“着!”

武松一声暴喝,铁棍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了韩滔的后背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韩滔只觉得后心一阵钻心的剧痛,眼前一黑,口中一股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

他身上那件精钢打造的护心镜,竟被这一棍,硬生生砸得粉碎!

破碎的镜片,倒扎进皮肉之中,痛得他几乎昏死过去!

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佩刀,从马上直挺挺地栽了下来!

“将军!”

几个忠心耿耿的亲兵,见状目眦欲裂,发疯一般地冲了上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了鲁智深与武松的面前。

“快!护送将军走!”

一场惨烈的混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当最后一个官军士卒,被刘唐一刀枭首之时,整个山谷,已然化作了一片血色的修罗场。

五百连环马,几乎全军覆没。

只有韩滔,在那十几个亲兵的拼死保护之下,浑身浴血,身负重伤,从一处无人防守的陡坡之上,连滚带爬地,侥幸逃了出去。

“赢了!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梁山军的士卒们,一个个扔掉手中的兵器,相互拥抱着,又蹦又跳,许多人,更是喜极而泣!

前日那场惨败的阴霾,在这一刻,被彻底洗刷得干干净-净!

一众头领,走到那早已被鲜血染红的谷地中央,看着那满地的残肢断臂,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官军尸骸,再回头,看看自己这边那微乎其微的伤亡,一个个都用一种近乎看神明般的、充满了敬畏与崇拜的目光,望向了那正从山坡之上,缓步走下的年轻寨主。

“寨主神机妙算!真乃天人也!”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

紧接着,“呼啦啦”跪倒一片!

李寒笑看着眼前这山呼海啸般的场景,看着那一双双充满了狂热崇拜的眼睛,脸上,却无半分得色。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血腥的修罗场,望向了远方,那呼延灼大军的本阵所在。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

话分两头。

且说那“丑郡马”宣赞,自打被秦致一阵抢白,杀得丢盔弃甲,狼狈逃回之后,便一直称病不出,心中却是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他虽是蔡京心腹,但郡主嫌他貌丑,早已忧愤而死,他这“郡马”的头衔,早已是名存实亡,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在京中,他处处受人白眼,便是那阉人童贯,都敢当着他的面,指桑骂槐。

若非蔡京尚念几分旧情,留他在身边当个摆设,他怕是早就被那些捧高踩低的同僚,给活活逼死了。

他心中,何尝没有怨气?何尝不想出人头地?

可他知道,在蔡京手下,他永远都只是个工具,一条狗。

今日,他奉命前来接应韩滔,却在半路之上,正撞见那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韩滔,被几个残兵败将,架着逃了回来。

“韩将军!你这是……?”

宣赞大惊失色。

“败了……全完了……”

韩滔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宣赞看着他后心那恐怖的伤口,看着他身后那寥寥无几的残兵,再联想到方才那震天的喊杀声,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连环马……败了!

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一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梁山……当真如此厉害?

那李寒笑,当真有鬼神之能?

他想起阵前,关胜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威势,想起秦致那神乎其技的枪法,想起梁山军那严明的军纪,那高昂的士气。

再想想自己这边,主帅与副将离心离德,士卒被层层盘剥,军心涣散。

这一仗,真的能赢吗?

宣赞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他将韩滔救回大营,安顿好之后,独自一人,来到了营地后方的一处僻静之地。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小小的、用上好丝绸包裹着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温润,上面雕着一个活灵活-现的“关”字。

这是数年前,他与关胜在京城切磋之后,关胜赠与他的。

“宣赞兄弟,你我皆是将门之后,却报国无门。这乱世,终究是咱们武人的天下。若有一日,你觉前路无望,可持此玉佩,来寻我。”

关胜当日的话,言犹在耳。

宣赞看着手中的玉佩,又抬头,望向了远方,那梁山泊的方向。

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复杂而又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该做出选择了。

山谷之内,那震天的喊杀声不知何时已然停歇。

方才还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战场,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残阳如血,将谷地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一个年轻的陷蹄营士卒,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那杆还滴着血的钩镰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红白之物的、不住颤抖的手,又看了看脚下那堆积如山的、早已分不清是人是马的残肢断臂,喉结上下滚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便吐了出来。

他这一吐,仿佛一个信号。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赢了……”

不知是谁,用一种梦呓般的、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声音,喃喃自语。

“赢了!”

“我们赢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狂喜与释放的欢呼声,如同积压了千年的火山,猛地爆发开来!

“赢了!赢了!哈哈哈!”

“俺杀了三个!俺亲手宰了三个铁王八!”

士卒们扔掉手中的兵器,相互拥抱着,又蹦又跳。许多人,更是激动得又哭又笑,状若疯魔。

前日的惨败,那被连环马支配的恐惧,那眼睁睁看着同袍被碾为肉泥的无力与绝望,在这一刻,被彻底地、酣畅淋漓地,洗刷得干干净净!

“痛快!当真痛快!”

“花和尚”鲁智深一屁股坐在一个尚自冒着热气的官军骑士尸体之上,将那根被鲜血浸透、杖头月牙刃上还挂着半截肠子的水磨禅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他抓起腰间的酒葫芦,也顾不上擦拭脸上那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的液体,仰头便“咕咚咕咚”灌下几大口烈酒。

“洒家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也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他抹了把嘴,看着那满地的狼藉,放声大笑,笑声豪迈,震得整个山谷都嗡嗡作响。

“行者”武松默默地走到一旁,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巾,仔细地擦拭着手中那根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镔铁大棍。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冷意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他那擦拭铁棍时,比平日里更用力、更仔细的动作,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激荡。

当初素有恩怨的“赤发鬼”刘唐与“插翅虎”雷横二人,此刻却是难得地凑到了一处。

“雷都头,你那几下‘地趟刀’,使得不错。”刘唐难得地没有出言挤兑,反而递过自己的酒葫芦。

雷横接过葫芦,灌了一口,只觉得一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说不出的舒坦。

他看着刘唐,这个昔日的仇家,今日的袍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你那朴刀,也够快,够狠。”

二人相视一眼,竟是齐齐哈哈大笑起来。

往日的恩怨,在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并肩作战的大胜之后,早已烟消云散。

李寒笑没有笑。

他只是负手立于山坡之上,迎着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山风,静静地看着谷地中那如同疯了一般庆祝的士卒们。

他的目光,平静而又深邃,仿佛早已越过了这场胜利,看到了更遥远的、更残酷的未来。

他走到一具被钩镰枪勾断了马腿的重甲战马尸体旁,蹲下身,用手指,仔细地在那厚重的铁甲上,在那断裂的铁索上,轻轻地摩挲着。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寨主,此战大胜!我军伤亡,不过数十人!却几乎全歼了韩滔的五百连环马!当真是前所未有的大捷啊!”

“神机军师”朱武摇着羽扇,快步走了上来,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崇敬。

李寒笑缓缓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却无半分得色。

“传令安道全,优先救治我军伤员。至于那些官军俘虏……也一并治了。治好了,让他们自己选,愿留的,编入辅兵营;不愿留的,发些盘缠,放他们自去。”

“寨主仁义!”

李寒笑没有理会朱武的恭维,他的目光,望向了远方,那呼延灼大营的方向。

“通知闻先生,依计行事。今夜,我要让那呼延灼,尝一尝什么叫‘焦头烂额’。”

……

官军大营,帅帐。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呼延灼端坐在帅位之上,一张黑脸,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中的那只御赐的纯金酒杯,已被他那巨大的手掌,捏得微微变了形。

帐下,韩滔被两个亲兵架着,浑身浴血,面如金纸,早已昏死过去。

他后心那处被铁棍砸出的伤口,深可见骨,破碎的护心镜片,倒刺入肉,看上去触目惊心。

随军的郎中,正满头大汗地为他施救,那剪刀与皮肉摩擦发出的“咔嚓”声,让帐内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丑郡马”宣赞,跪在帐下,头颅低垂,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说!”

呼延灼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而又充满了暴戾。

“五百连环马,为何会败得如此之惨!”

宣赞浑身一颤,声音嘶哑地,将那山谷中的战况,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

当他说到那神出鬼没的钩镰枪,说到那坚不可摧的藤牌阵,说到那从天而降的“扎马钉”时,呼延灼的脸色,愈发难看。

当他说到鲁智深、武松率军截断后路,说到韩滔被二人联手重创之时,呼延灼眼中那压抑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废物!一群废物!”

他猛地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帅案!

那用上好花梨木打造的桌案,连同上面摆放的文房四宝、军情文书,被他一脚踹出数丈之远,“轰隆”一声,砸在帐角,四分五裂!

“五百连环马!五百京畿禁军的精锐!竟……竟被一群藏头露尾的步卒,用那等下三滥的手段,杀得片甲不留!”

呼延灼气得浑身发抖,他拔出腰间那条水磨八棱钢鞭,狠狠地抽在身旁的帐柱之上!

“啪!”

一声脆响!

碗口粗的帐柱,竟被他一鞭,抽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计策?不过是鼠辈的伎俩!”

他双目赤红,如同两团燃烧的炭火,死死地盯着宣赞。

“本帅的连环马,天下无敌!岂会败给那等腌臜的手段!分明是尔等无能,指挥失当,才致此大败!”

宣赞心中叫苦不迭,却不敢有半分辩驳,只得将头埋得更低。

“来人!”

呼延灼怒吼一声。

“何人敢为本帅出战,去取那李寒笑的人头来!”

帐下,一片死寂。

一众将校,皆是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连环马都败得如此之惨,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去了,岂不是白白送死?

呼延灼看着帐下这群噤若寒蝉的将校,心中更是怒火中烧,又夹杂着一股深深的失望与无力。

他知道,今日这一败,不但折损了他最精锐的先锋,更将全军的士气,打入了谷底。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惊惶的呼喊。

“报——!将军!不好了!我军后方粮草大营,突然……突然起火了!”

“什么?!”

呼延灼大惊失色,猛地冲出帐外。

只见大营后方,那原本堆积如山的粮草垛,此刻已然化作了一片火海!

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都映得一片通红!

浓烟滚滚,夹杂着烧焦的谷物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救火!快救火!”

呼延灼目眦欲裂,嘶声吼道。

然而,还不等他下令,忽听得大营左翼,亦是喊杀声震天!

“报——!将军!左翼大营,遭遇梁山贼寇夜袭!”

“报——!右翼……右翼也……”

一时间,四面楚歌,八方火起!

整个官军大营,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呼延灼看着那四面燃起的熊熊大火,看着那乱作一团、如同无头苍蝇般的士卒,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自己又中计了。

这李寒笑,不但破了他的连环马,竟还敢趁胜追击,夜袭大营!

而粮草大营被烧,更是防不胜防,一群老鹰既然叼着火油桶和火把,从天上直接往粮草囤上倒了下来!

防不胜防不说,而且这些扁毛畜牲好像是有人指挥一样,进退有序,来去自如,放了火就走,士兵刚要灭火,它们就来袭扰。

黑夜之中,这些东西的眼睛比人好用多了,士兵的弓箭射不中它们,徒增烦恼!

“欺人太甚!当真欺人太甚!”

呼延灼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翻身上了那匹御赐的踢雪乌骓,手中双鞭一举。

“亲兵营!随本帅来!今日,本帅便要亲手,会一会那李寒笑!”

然而,当他率领着最精锐的亲兵营,气势汹汹地杀到左翼之时,那里的喊杀声,却又戛然而止。

除了几具被乱箭射死的哨兵尸体,和几处尚在燃烧的空帐篷,竟是连一个敌人的鬼影子都看不到。

“人呢?!”

呼延灼勒马四顾,怒吼道。

“报……报将军,贼寇……贼寇往南边去了!”

呼延灼调转马头,又杀向南营。

结果,依旧是扑了个空。

他就如同一头被戏耍的困兽,在这偌大的营盘之中,被那神出鬼-没的梁山军马,牵着鼻子,来回奔波。

处处起火,却处处不见敌踪。

处处喊杀,却处处只是虚晃一枪。

这一夜,整个官军大营,便在这无休无止的骚扰与惊吓之中,度过。

待到天色微明,狼狈不堪的官军,终于扑灭了所有的火头,清点损失。

粮草,被烧了十之二三。

士卒,虽未有大规模的伤亡,却是一个个被折腾得精疲力尽,眼圈乌黑,连站都站不稳了,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

呼延灼一夜未眠,他站在那片被烧成白地的粮草大营前,看着那满地的灰烬,一张黑脸,铁青无比。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12934/3942220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