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6章 刑场诘罪

东风猎猎，卷着海面咸涩长风，拂过登州沿岸连绵战船。

百艘远洋巨舰横泊海湾，帆樯如林，遮断半边海面，漆黑船身映着天光，舰载火炮炮口森然对准茫茫远海，静默之间，尽是跨海征伐的肃杀之气。

三军备战已满一月，军械完备，粮草充盈，将士皆已褪去陆师对汪洋的恐惧，可林止陌依旧按下出海军令，迟迟不肯下令扬帆东征。

墨离立于身侧，望着海面绝佳季风，终于按捺不住，上前躬身请示：“陛下，天时地利尽数齐备，东风顺势，洋流平稳，正是跨海出征最好时机，全军将士秣马厉兵，皆盼早日扬帆，踏平蜗、岛，为何迟迟按兵不动？”

岸边一众将领亦是齐齐侧目，心中皆有同款疑惑。

万事俱备，风向不误，再拖延下去，一旦风向逆转，想要再等适配远航的顺风，至少还要再等半月之久，徒然消磨三军锐气。

林止陌一袭玄色戎装，立于海岸高台，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没有看向无垠沧海，而是望向岸边空旷的校场刑台，眼底寒意沉沉。

“军心已练，战船已备，粮草已足，可三军心中，缺一股不灭敌寇，永绝后患的死战之心。”

他声音清淡，却直击要害：“如今将士只知奉命远征，却不知海岛蛮夷百年以来，渡海劫掠沿海百姓几许，屠戮生灵几许，焚毁家园几许。不知血海深仇，此战便少了铁血执念，跨海遇风浪，遇苦战，军心极易动摇。”

兵家征战，器械为骨，军心为魂。

硬件军备再如何完备，若是将士不知为何而战，只知听从军令前行，茫茫大海之上，孤寂无边，风浪噬人，只需一场剧烈风暴，便能击溃人心防线。

墨离瞬间恍然，低头拱手：“臣明白了，陛下想要明正其罪，以敌寇恶行警醒三军，凝聚死战军心。”

“没错。”

林止陌抬手指向后方囚车：“将樱花主将藤原景，以及麾下十余名蜗、、寇高层将领，尽数押至校场高台。召集全军将士，公开诘罪，细数其百年海寇罪孽，让每一位将士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明白此番跨海远征，不是帝王穷兵黩武，而是为民除害，为国守疆，为千万沿海枉死百姓复仇。”

“遵旨！”

军令即刻下达。

片刻之间，数十辆囚车被军士押至校场中央，锁链拖地，发出刺耳寒凉的脆响。

藤原景蓬头垢面，战甲尽碎，满身血污，再也没有当初在王城街头狂妄叫嚣的傲气，只剩狼狈与阴郁。

他被重兵押解至高台之下，抬头看向居高临下的林止陌，依旧咬牙硬撑，眼底残留着岛、国子民刻入骨髓的傲慢与不服：“败军之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当众折辱我等？中原君王，不过是以胜利者的姿态耀武扬威罢了！”

直至此刻，他依旧不肯认错，依旧觉得跨海劫掠，屠戮沿海百姓，不过是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林止陌垂眸俯瞰着他，没有动怒，只是抬手示意一旁记录官上前，同时传唤十余位白发苍苍的东海沿岸老者，立于高台一侧。

这些老者，皆是世代居住海边的渔民，家中亲人皆曾死于蜗、、寇劫掠之手。

海风静止，三军肃立，数万玄甲卫将士鸦雀无声，静静望向高台之上。

林止陌开口，声音透过风，传遍整座校场，清晰落入每一人耳中：

“今日不问胜负，只问罪孽。藤原景，你且告诉朕，告诉三军将士，你们樱花国，百年以来，多少次横渡东海，入侵我大武沿海？”

藤原景面色僵硬，闭口不言，刻意回避罪责。

林止陌眼神微冷，看向身侧白发老渔翁，轻声道：“老人家，你来说。”

白发渔翁浑身颤抖，望着囚车之中的蜗、、寇将领，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嘶哑悲愤，响彻全场：

“回陛下，整整一百七十二年！”

“百年之间，蜗、、寇无岁不犯海疆，无年不掠百姓！春日劫掠渔船，秋日突袭村镇，寒冬围困沿海城池，不分老幼，不分妇孺，见人便杀，见财便抢，见屋便烧！”

“老夫一家三代，兄长出海捕鱼，被蜗、、寇乱刀砍死。独子去年出海，战船被蜗、、寇击沉，尸骨无存。村中百十余户人家，二十年之间，被蜗、、寇屠灭整整三十二户！东海沿岸千里海岸，岁岁有亡魂，夜夜有悲啼！”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数万将士皆是陆地出身，往日只听闻蜗、、寇作乱，却从未知晓，这片看似平和的东海之滨，藏着百年不曾断绝的血海悲歌。

又一名老者上前，声音哽咽：“蜗、、寇从不正面攻城，专挑渔村，乡镇下手，焚烧粮仓，掳走女子，斩杀青壮，沿海百姓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历代朝廷派兵海防，却只能守住大城，广袤海岸线漫长无边，终究防不住宵小之辈日夜偷袭。”

“我们世代临海而居，却不敢近海捕鱼，不敢入夜开门，一辈子活在蜗、、寇的阴影之中。”

一桩桩，一件件，血泪往事平铺直叙，没有刻意煽情，却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台下玄甲卫将士攥紧手中长枪，指节泛白，胸腔怒火翻涌，眼底戾气升腾。

他们征战西域，平定内乱，打的是割据诸侯，争的是天下一统。可如今方才明白，东海之外，有一群躲在孤岛之上的蛮夷，百年以来，一直在悄无声息屠戮大武子民。

林止陌再度看向面色惨白的藤原景，声线冰冷刺骨：

“你们仗着大海天险，游走边境，不遵列国交战礼法，不俘兵，不纳降，只知屠民劫掠。此前登州一战，你们焚毁村落二十七座，杀害无辜百姓一千三百余人，劫掠粮草无数，可有此事？”

藤原景嘴唇哆嗦，依旧硬着头皮嘶吼：“战场厮杀，死伤难免！成王败寇，本就如此！我岛、国土地贫瘠，物资匮乏，不掠夺中原，子民无以存活！”

“为一己存活，便可屠戮无辜？”

林止陌陡然抬声，帝王威压席卷全场，狂风骤起，衣袂翻飞：“世间贫瘠国度无数，为何唯独你们樱花国，以劫掠杀戮为生？贫瘠从不是作恶的借口，贪婪与暴戾，才是你们刻入骨髓的本性！”

“朕守住海疆，只能护一时安稳。只要这座孤岛尚存一日，这份恶念便不会断绝，后世大武百姓，依旧要承受无尽苦难。”

他抬手一挥，厉声下令：

“今日公开明罪，告知三军将士！此番跨海东征，不为开疆拓土，不为帝王威名，只为祭奠百年东海亡魂，只为永绝沿海蜗、患，只为让后世万民，再无临海悲啼，再无海贼惊扰！”

“犯我大武子民者，远在沧海，必诛！扰我盛世海疆者，藏于孤岛，必灭！”

“全军将士，可愿随朕横渡沧海，踏平贼巢？”

下一刻，数万将士举枪齐吼，声浪冲破云层，压过海面狂风，震天动地：

“愿随陛下！横渡沧海！永绝蜗、患！犯我大武，虽远必诛！”

军心彻底凝成一股死战执念，热血焚心，战意滔天。

囚车之中，藤原景面如死灰，终于彻底明白。

眼前这位帝王，不仅仅是要击败一支入侵军队，而是要斩断海岛百年祸根，不死不休。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1267404/3529543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