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赵子龙单骑擒刘岳！

刘岳冲出北门时，身后只剩数十亲卫。

北门已破，城头燕军如潮水般涌入。

他连头都不敢回，只管打马狂奔，靴跟把马腹踢得鲜血淋漓。

那匹西凉来的枣红马吃痛，四蹄翻飞，在夜色中跑得鬃毛倒竖。

身后亲卫也都拼了命地抽打坐骑，铁甲哗啦啦作响，兵器碰撞叮当不绝，有人甚至连头盔都跑掉了，披散着头发伏在马背上，活像一群被狼撵的兔子。

跑了不到两里，刘岳忽然勒马，眼珠子一转。

“往东！”

他嘶声道，“东门外是漳水，水浅处能涉渡！燕军想不到咱们往东边跑，他们主力全在北门和南门！”

亲卫们一听，纷纷拨转马头，跟着刘岳往东门方向斜插过去。

夜色漆黑，路上坑坑洼洼，有人马失前蹄摔进沟里，惨叫一声便没了动静。

刘岳连看都没看一眼，只顾催马向前。

东门在望。

城门口只有稀稀拉拉几十个燕军士兵，正在搬运鹿角拒马，看样子是刚布防不久。

刘岳心中一喜，长刀一指：“杀出去！冲散他们！”

数十亲卫齐声呼喝，催马冲向城门。

城门口的燕军措手不及，被冲得七零八落。

刘岳一马当先，眼看就要冲出城门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马蹄声。

那马蹄声极快，极稳，像鼓点一样急促而均匀。

刘岳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清冷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穿透了夜风和马蹄声，清清楚楚送入他耳中。

“刘岳，你走不了了。某，常山赵子龙在此。”

刘岳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月色昏暗，城门的火把映照下，一匹雪白的照夜玉狮子从斜刺里杀出，马上那将银甲白袍，手中一杆龙胆亮银枪，枪尖寒芒吞吐，正是赵云。

刘岳先是一怔，随即又惊又怒。

他在上党也听说过赵云的名头，知道那是大燕名将，据说跟百年前那个长坂坡七进七出的赵子龙同名同姓。

但他刘岳也是匈奴汉国数得着的猛将，三十岁不到便做到一城守将，平日里自视甚高，此刻被一个“冒牌货”堵在城门口，又羞又恼，血往上冲。

“就你也敢称常山赵子龙？”

刘岳暴喝一声，长刀横扫，声如破锣，“杀了他！给本将杀了他！”

数十亲卫倒也忠心，闻令齐声呐喊，拨转马头，从四面八方朝赵云围杀过来。

这些亲卫皆是匈奴百战精锐，个个身高体壮，骑术精熟，刀马纯熟。

十数柄长刀在空中交错，寒光闪闪，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从赵云四面八方合拢。

赵云不慌不忙，嘴角甚至还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左脚一磕马腹，照夜玉狮子会意，四蹄疾踏，不退反进，径直冲入刀网最密集处。

刘岳在阵外看得真切，心中暗喜：

这人疯了！数十柄刀砍下去，连人带马都得剁成肉酱！

然后他就愣住了。

赵云冲入亲卫阵中，银枪陡然刺出，第一枪直取正面一名亲卫的咽喉。

那亲卫举刀格挡，枪尖却在他刀身上一搭一拨，借力弹开，去势不减，噗的一声刺入他的肩窝。

那人惨叫落马，手中长刀脱手飞出，砸在另一名同袍面门上，鲜血迸溅。

第二枪几乎在同一瞬间刺出，反手一挑，将左侧一名亲卫的刀挑飞上天。

那亲卫惊骇之下，被赵云一枪杆横扫胸口，整个人从马上翻落，摔得满嘴是泥。

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

赵云手中银枪如游龙戏水，忽而直刺，忽而横扫，忽而挑拨，忽而砸扫。

枪尖上的寒芒连成一片银白色的光幕，在数十名亲卫之间穿梭游走，每一枪都精准无比，不是刺中咽喉，就是挑飞兵刃，再不就是砸中面门。

那些亲卫虽然勇猛，却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

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同伴便一个接一个倒下，连对手的枪影都没摸到。

刘岳越看越心惊。

他自诩武艺高强，在匈奴汉国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此刻却看得手脚冰凉。

这人枪法快如闪电，稳如磐石，每一枪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分巧，仿佛在绣花一般，在数十柄长刀交织的缝隙中从容穿行，连一片衣角都没被蹭到。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数十名亲卫已经倒下大半。

剩下的七八个吓得魂飞魄散，勒马便逃，哪里还顾得上刘岳？

赵云勒马横枪，枪尖上滴血未沾。

他缓缓抬起枪尖，指向刘岳。

刘岳坐在马上，脸色铁青，嘴唇哆嗦。

他盯着赵云那张年轻而沉静的脸，看着那杆寒光凛凛的银枪，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亲卫尸首，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但紧跟着，一股更强烈的怒火和难以置信涌上来。

他是刘聪的族侄，是匈奴汉国的将军，怎么能被一个“冒牌货”吓住？

他猛地一咬牙，咆哮道：“装神弄鬼！你他娘的真是赵子龙？老子不信！”

话音未落，他挥刀冲了上去。

枣红马嘶鸣着冲向赵云，刘岳双手握刀，借着马势劈出一记势大力沉的斩击，刀风呼啸，直取赵云左肩。

这一刀他使出了十二成的力气，自问就算对方真是百年前那个赵子龙，这一刀也够他喝一壶的。

赵云只是微微侧身。

刀锋擦着他的护肩甲滑过，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赵云手腕一抖，银枪贴着刀杆顺势滑出，枪尖如毒蛇吐信，啪的一声抽在刘岳的刀柄上。

那力道大得惊人。

刘岳只觉虎口剧震，掌心发麻，长刀脱手飞上半空，打着旋儿落进路边的水沟里，溅起一片泥水。

刘岳还没反应过来，赵云已经反手一枪杆抡出。

枪杆精准地扫在他腰肋之间，刘岳整个人从马上横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城墙根下，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一口气没上来，眼前黑了好半天。

等他缓过神来，几双粗壮的大手已经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刘岳趴在地上，半边脸埋在泥土里，拼命扭过头，仰望着马上那个银甲白袍的身影，终于彻底信了。

他嘶声喊道：

“赵子龙！你真是赵子龙！末将投降！投降！别杀我！末将还有用处——末将知道平阳的布防，末将知道刘聪的粮道，末将还知道刘粲和刘乂的底细！”

赵云勒马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哼一声，对左右士兵道：

“绑了。送去中军大帐，交给军师。”

“诺！”

几名士兵将刘岳从地上拽起来，推搡着往营中走去。

刘岳一边踉跄着走，一边回头喊：

“赵将军！末将说的是真的！末将有用！别杀末将！”

赵云没有理他，拨转马头，看向城门口那几个被冲散的燕军士兵。

那几人满脸羞愧，低着头不敢看他。

“守好城门。”赵云只说了这一句，便纵马向城中而去。

上党城破了，前后不过两个时辰。

与此同时，北面六十里外的长子城下，另一场战斗正在收尾。

岳云率三千轻骑，昼伏夜行，绕过了上党北面的匈奴哨卡，在黄昏时分抵达长子城下。

他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命全军下马，在城外一片枯树林中隐蔽歇息。

士兵们吃干粮、饮凉水，战马也喂了料豆，养精蓄锐。

子时刚过，岳云一声令下，三千精骑翻身上马，直扑长子东门。

长子城的守军只有三千，其中大半还是老弱。

守将名叫刘勃，是刘聪的远房族孙，才二十出头，靠着裙带关系才当上这个守将，根本不懂打仗。

入夜之后，他照例喝酒取乐，城头只留了几十个哨兵，冻得缩在窝棚里打瞌睡，连烽火台都没人盯着。

岳云的三千轻骑冲到城下时，城头哨兵才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刚要敲锣报警，燕军的攀爬爪已经钩上了城垛。

所谓攀爬爪，是大燕工坊最新打造的攻城利器——一根长杆顶端装着四根铁钩，钩尖带倒刺，钩住城垛之后可以承受数百斤的拉力。

比云梯轻便得多，比绳索稳当得多，专用于夜间突袭登城。

这东西，要到隋唐才会出现军中。

放在西晋，真是划时代产物！

十几把攀爬爪同时搭上城头，燕军敢死队咬着刀背，手脚并用往上爬。

城头守军慌乱中往下扔滚木礌石，砸死了几个，但更多的燕军已经翻上了城垛。

刘勃听到喊杀声时还在喝酒，他扔下酒杯提刀上马，带着亲卫往东门跑。

跑到半路，迎面撞上一队冲进城来的燕军骑兵。

为首的正是岳云，手中擂鼓瓮金锤在火把映照下闪着沉甸甸的金光。

刘勃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锤子。

他愣了一瞬。

岳云没有给他第二瞬。

一锤砸下去，刘勃连人带马被砸翻在地，长刀脱手飞出十几步远，整个人嵌进了街边的土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他手下的亲卫见主将一招毙命，又见岳云身后黑压压的燕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哪里还敢抵抗，纷纷扔下兵器跪地请降。

岳云留了一千人守长子，立刻率两千精骑南下，直奔上党北面的预设伏击点。

………

赵云在马上朝他拱了拱手，笑道：“应祥，你来晚了。上党已经拿下了，刘岳也擒了。”

岳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子龙兄好快的手脚！我这边刚拿下长子，你就把上党也收了？我还说埋伏在这儿等兔子呢，兔子都进笼了，我这埋伏不是白布了？”

赵云道：“不白布。刘岳的残部还有几个漏网之鱼往北边跑了，正好撞进你的口袋。我方才清点俘虏，少了三十来个骑兵，估计是趁乱跑了。”

岳云一拍脑门：“得，那我继续蹲着。等兔子撞上来。”

两人相视而笑。

上党、长子两城，两日之内尽数拿下。

燕军仅伤亡不到三百人，生擒守将刘岳，斩杀长子守将刘勃，俘虏匈奴兵两千余人，缴获粮草辎重无数。

消息传到洛阳时，张世豪正在书房批阅奏报。

羊献容在一旁帮他整理文书，将各地的军报按轻重缓急分门别类。

“陛下，”曹化淳弓着腰进来，“上党急报。”

张世豪接过战报，快速浏览一遍，嘴角浮起笑意。

“赵云两日破上党，擒刘岳。岳云连夜取长子，斩刘勃。”他把战报递给羊献容，“你看看。”

羊献容接过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刘岳被活捉了？此人……妾身听刘曜提过，说是匈奴年轻一辈里少有的猛将。”

“猛将？”张世豪笑了一声，“在赵云面前，什么猛将都是纸糊的。刘岳那几十个亲卫，被赵云一个人扫了个干净。”

羊献容轻声道：“赵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张世豪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上党、长子两处已被朱笔圈起，旁边标注了日期。

他的目光从这两处往北移动，落在晋阳的位置。

“孔明下一步，该派人去晋阳了。”他喃喃道。

话音未落，曹化淳又进来禀报：

“陛下，诸葛军师从前方送来的急报，说已派杜预北上晋阳，联络刘琨。”

张世豪挑了挑眉，看向羊献容：“你看，朕说什么来着。”

羊献容微微一笑，将战报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案头：“陛下知人善任，臣妾佩服。”

张世豪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笔，在战报上批了几个字：

“赵、岳二将，各记大功一次。刘岳暂押洛阳，待朕亲审。传令孔明，晋阳之事，全权处置，不必事事请奏。”

晋阳的秋天，比洛阳来得更早，也更冷。

城头的旗帜被风撕得猎猎作响，那面残破的“晋”字大旗边角已经磨成了流苏，却依旧倔强地挂在旗杆顶端。

城墙是青石垒的，年深日久，多处崩裂，用木桩和沙袋勉强堵着。

城头上巡逻的士兵不多，三三两两地缩在垛口后面避风，盔甲破旧，兵器锈迹斑斑，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麻木。

刘琨站在东门城楼上，一手扶着城垛，一手按着腰间的剑柄。

他今年四十三岁，鬓角却已全白了，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瘦削的面孔上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像燃到最后的烛火，随时可能被风吹灭，却始终不肯熄。

“将军，”副将温峤走上城楼，声音压得很低，“派去上党的斥候回来了。”

刘琨没有回头：“说。”

温峤犹豫了一下：“上党……没了。三天前被燕军拿下的。守将刘岳被生擒，长子也在同一天丢了，守将刘勃战死。”

刘琨的手指在城垛上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来，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上党和长子都丢了？三天之内？”

“是。”

温峤将斥候带回来的消息详细说了一遍——燕军分兵两路，赵云攻上党，岳云袭长子，两日之内连下两城，刘岳的数十亲卫被赵云一人扫平，刘勃被岳云一锤砸进了土墙里。

刘琨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城外的旷野。

远处，零零星星有几座匈奴人的营帐，那是刘聪留在晋阳外围的监视哨，人数不多，但足以让晋阳的守军不敢轻易出城。

“燕军………”

刘琨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一块没煮烂的肉。

“这大燕，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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