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闻鸡起舞刘琨面临大燕拉拢！

温峤道：“斥候抓了个燕军的落单伤兵，审了半天。那人说他们是从一扇‘光门’里来的，来自另一个世界。那边的汉人没有遭胡虏之祸，有一个叫张世豪的皇帝统一了天下，建立了大燕。那个世界的吕布、赵云、诸葛亮都还活着，而且都投了张世豪。这次来的燕军，主帅是赵云和岳云，军师是诸葛亮。”

刘琨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如炬：

“你说谁？诸葛亮？赵云？吕布？这些人……不都是汉末三国的人物吗？死了快一百年了！”

温峤苦笑：“那伤兵就是这么说的。听起来像是疯话，可上党和长子确实丢了，刘岳确实被擒了。若燕军没有真本事，怎么可能两日之内连下两城？上党城高池深，刘岳手里有五千兵，就算打不过，也不该败得这么快。”

刘琨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上党和长子的分量。

这两座城是晋阳的南面屏障。

上党一丢，晋阳的南大门就敞开了。

更要命的是，燕军若从上党继续北上，用不了几天就能兵临晋阳城下。

但他心中翻涌的，不止是军事上的危机。

还有另一个念头，一个他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念头——燕军是汉人。

斥候说了，燕军打着“燕”字旗号，全军上下都是汉人，说的是汉话，写的是汉字，铠甲兵器全按汉家样式打造。

他们在上党城头升起了燕旗，把匈奴的旗子踩在脚下。

“温峤，”刘琨忽然问道，“那个燕军伤兵，你亲眼见了？”

“见了。”

“他说话什么口音？”

温峤想了想：“像是幽州、并州一带的口音。跟咱们晋阳本地人说话差不多。”

刘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幽并口音，汉人，打匈奴……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剑柄。

“将军，”温峤看出他的心思，低声道，“您在想什么？”

刘琨没有回答。他走到城楼内侧的石阶前，坐了下来，双手搁在膝上，望着城楼顶部的横梁出神。温峤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刘琨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温峤，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快十年了。”

“十年。”刘琨苦笑了一声，“这十年里，咱们守这座孤城，守得苦不苦？”

温峤沉默了一瞬，如实道：“苦。”

“苦到什么程度？你说实话。”

温峤深吸一口气：“城中兵不满万，粮草时断时续。匈奴围城的时候，咱们连树皮都啃过。段部鲜卑的援军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要粮要饷，比匈奴还难伺候。朝廷那边，连个回信都没有。将士们私下里说，咱们守的哪是晋阳，守的是刘将军您一口气。”

刘琨听着，没有生气。他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悠远：

“是啊，一口气。这口气撑了十年，撑到现在，快撑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城楼边，指着城外那片旷野：

“温峤你看，匈奴人就在三十里外扎着营。他们为什么不攻城？因为他们知道晋阳是座孤城，打不打都一样，困也能困死咱们。刘聪在平阳坐享其成，他两个儿子争权夺利，谁都不管晋阳的死活。段部鲜卑倒是能打，可段务目尘那人贪得无厌，每次出兵都要咱们拿粮草换，咱们有多少粮草给他换？”

他转过身，看着温峤：“这十年，我一直在等。等朝廷出兵，等援军到来，等有人能把胡虏赶出去。可我等到了什么？等到了洛阳城破，等到了关中诸郡各自为政，等到了匈奴人当着我的面把晋阳围成铁桶。我今年四十三了，温峤，我头发都白了。我怕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温峤听着，眼眶有些发酸。

他跟着刘琨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说这种话。

刘琨这人，最要强，最硬气，就算兵临城下粮草断绝，他也从没说过一句丧气话。

今天说这些，说明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将军，”温峤正色道，“燕军来了，未必是坏事。”

刘琨看着他：“怎么说？”

“燕军是汉人。他们打匈奴，拿下上党和长子，对晋阳来说，至少匈奴的南面威胁解除了。而且……”

温峤顿了顿，“他们若真如那伤兵所说，是来救汉人的，那咱们晋阳，未必不能和他们谈。”

刘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也在想这个。但有几个问题得先弄清楚。第一，这大燕到底是什么来头？另一个世界来的，这话听着像天书，可若非如此，哪来这么强的汉军？第二，他们打下上党和长子，下一步要干什么？是继续北上打晋阳，还是东进打平阳？第三——”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锐利：“他们怎么看待我这个晋朝的并州刺史？是把我当自己人，还是当拦路的钉子？”

温峤点头：“将军思虑周全。依末将之见，不妨先派人去上党，探探燕军的口风。”

刘琨正要说话，城楼下一名亲兵快步跑上来，单膝跪地：“将军！南门外来了一个人，说是大燕军师诸葛亮派来的使者，名叫杜预，求见将军！”

刘琨和温峤同时一愣。

“杜预？”温峤皱眉，“这名字怎么听着耳熟？”

刘琨眼眸微眯，道：“杜预，京兆尹杜预，关中士族的代表人物之一，看来他也投了大燕了！”

刘琨没有立刻让杜预进城。

他站在东门城楼上，手扶城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城下那个青布长衫、纶巾束发的中年文士。

杜预就站在护城河桥头，身后只跟了两个随从，日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瘦长的影子。

那身影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仿佛不是在两军对峙的城下等候通传，而是在自家书房门口散步。

“杜元凯，”刘琨扬声喊道，声音在城头风里传出去老远，“你说你是京兆杜预，可有什么凭证？”

杜预仰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城头，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举过头顶。

那玉佩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青光，雕着一只衔珠的玄鸟，做工极精。

刘琨目力好，隔着几十步也看清了那玉佩的样式，瞳孔微微一缩。

“这玉佩，是当年晋武帝赐给杜预的，随他灭吴时随身佩戴。”

杜预的声音不急不徐，“刘将军若读过《晋书》，当知灭吴之后，将此玉供于家庙，以示荣宠。如今家庙早毁于战火，此玉却留了下来。将军若不信，可派人出城验看。”

温峤在旁边低声道：“将军，那玉佩看着不像假的。”

刘琨没有接话，只是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开门。只许他一人进来。”

城门开了一道窄缝，杜预侧身而入。

穿过幽深的门洞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闸门，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道闸门锈迹斑斑，铁链也锈蚀了大半，若真有人从上面砸下来，未必能落得下来。

州牧府正厅内，刘琨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坐在主位上。

温峤站在他身侧，厅内两侧还站着四名亲兵，按刀而立。

杜预走进厅来，环顾一眼，神色不变，朝刘琨拱了拱手，道：

“刘将军！。”

“杜元凯，”刘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缓缓道，“本王是该叫你杜元凯，还是该叫你杜将军？”

杜预坦然道：“叫什么都行。将军若叫得顺口，叫一声元凯便是，今日便要替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燕皇做说客！”

刘琨眉头紧皱：“另一个世界？是燕军来的那个世界？”

“是。”杜预在客位坐下，也不客气，端起侍者奉上的茶盏饮了一口，缓缓道，“另一个世界，也有汉末三国，也有曹操、刘备、孙权。但与这个世界不同，那个世界出了一个张世豪。他在汉灵帝刘宏时便是宫中当差的人，从微末中崛起，平黄巾、定北疆、收中原、取益州。袁绍、曹操、刘备、袁术、刘焉……这一个个汉末群雄，都被他一一平定。最终，他建立了大燕帝国，一统天下。”

刘琨听着，面色越来越凝重，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盏。

他听到袁绍、曹操、刘备这些名字时，眉头挑了挑。

这些都是百年前的人物，他当然不陌生。

可杜预说的却是——那个世界的张世豪，把他们全都收拾了？

“你在说笑？”刘琨的声音有些发沉。

“刘将军，”杜预放下茶盏，看着他的眼睛，“你看我像是在说笑吗？”

刘琨沉默了。

杜预继续道：“那个世界的汉人，没有经历过八王之乱，没有经历过永嘉之祸。五胡没有机会南下，匈奴、鲜卑、羯、氐、羌，全被大燕的铁骑挡在了长城之外。曹操没有机会挟天子以令诸侯，刘备没有机会三分天下，司马懿更没有机会篡魏立晋。因为张世豪在黄巾之乱时就站了出来，把整个乱世的走向都改了。”

“那……那个世界的晋呢？”刘琨忽然问。

“没有晋。”杜预平静道，“司马氏在大燕的天下里，只是一方豪族。司马懿的儿子们老老实实当官，司马昭没能篡位，司马炎也没有一统天下。因为天下早就一统了，在大燕手里。”

刘琨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守了晋阳十年，打着晋朝的旗号，等的是晋朝的援军。

可杜预告诉他，在另一个世界，根本没有晋朝。

晋朝从来就不存在。

“你在动摇本王的根基。”刘琨的声音有些发紧，嘴角抽动了一下，“本王守了晋阳十年，为的是晋室江山。你告诉我另一个世界里晋朝根本不存在——你让本王怎么想？”

杜预没有急着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厅中那幅破旧的并州舆图前，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缓缓道：“刘将军，我今天来，不是要动摇你的根基。恰恰相反——我是来帮你守住根基的。”

“什么意思？”

“你守晋阳十年，为的是晋室江山。可晋室江山如今是什么模样？”

杜预转过身，道：

“朝廷名存实亡。关中司马模已经归顺大燕，长安、洛阳都插上了燕旗。你等的援军，永远不会来了。你守的这座孤城，在晋朝那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可你守晋阳的初心，不是为了晋朝这个名号。你为的是汉人，为的是驱逐胡虏、恢复中原。是不是？”

刘琨没有接话，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杜预走回客位坐下，继续道：

“燕皇张世豪，在另一个世界做过的，正是你想做的事。他打匈奴、打鲜卑、打羯人、打氐羌，把北疆的胡虏杀得干干净净。然后他又推行《定北令》，让胡汉杂居、通婚、共学，几十年下来，长城内外再无胡汉之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从燕皇登基那天起，北疆的汉人再也没被胡虏杀过一个。”

刘琨的手指彻底松开了，茶盏搁在膝上，发出轻微的瓷响。

“可这个世界不是那个世界。”刘琨的声音沙哑。

“对，这个世界不是那个世界。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晋室名存实亡，五胡横行中原，百姓被屠戮，衣冠被践踏。正因为如此，燕皇才要来。他不是来抢地盘的，他是来救人的。他要救的，正是像你这样苦守孤城十年的汉人。”

刘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司马模降了燕皇，燕皇怎么待他？”

杜预答道：“归命侯，世袭罔替。宅邸、俸禄、护卫，一样不少。司马模麾下的索綝，如今已经是燕军北上的先锋大将。他的儿子司马粲，在长安当着太守，管着几千户百姓。”

刘琨听到最后一句，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咬牙。

“你倒是会说话。”刘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杜预笑了笑：“我说的是实话。”

刘琨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院中的老槐树落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颤抖。他背对着杜预，声音有些闷：“燕皇要我做什么？”

“并州刺史还是你的，燕皇亲口许诺，绝不夺你的兵权、不换你的旧部。”

杜预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你只需做一件事——跟燕军一起，把匈奴赶出并州，把胡虏赶出中原。”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刘将军，你闻鸡起舞，为的是什么？你守晋阳十年，为的是什么？你在中原建功立业、保国安邦，做平定乱世的英雄，匡扶天下、驱除刘聪石勒等胡虏，收复故土——这些，不就是你日夜所想的吗？如今燕军来了，燕皇来了，这些事情都能做成。你投燕军，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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