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通往更大舞台的入场券
第663章 通往更大舞台的入场券
麦迪逊和宥真自然不会拒绝这一要求。
事实上，当保罗—希金斯提出这个条款的那一刻，电话那头的两个女孩，不约而同地朝对方投去目光，会心一笑。
因为这恰恰是她们想要的。
她们本来就打算在合同里加上类似的条款，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怕显得太过急切。
结果保罗自己先说了。
「当然，希金斯先生。」
故意沉默片刻之后，宥真代表麦蒂回答道。
「能够在未来三张专辑的时间内拥有您，是我们的荣幸。」
「我喜欢你们————也喜欢你们做决定的方式。」
保罗—希金斯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声，穿过大西洋的海底光缆，从伦敦传到了洛杉矶。
「那我们就这么定了。」
对于麦迪逊—比尔和赵宥真来说，保罗—希金斯不仅仅是一个巡演经理。
他是基石。
是她们想要打造的那个稳定结构的第一块砖。
在欧美乐坛，巡演团队有一个广泛使用的别称。
营地。
Camp。
这个词，最早可以追溯到中世纪的欧洲。那个时候，吟游诗人们会带著自己的乐师、
仆从、马匹和行囊，从一个城邦流浪到另一个城邦。他们在城门外搭起帐篷，在篝火旁弹唱古老的歌谣，用故事和旋律换取贵族的赏赐和平民的铜板。
每到一处，他们都会建立一个临时的营地。
营地里的人，彼此之间有著超越雇佣关系的信任和默契。因为在漫长的旅途中，在陌生的土地上，在那些风餐露宿的夜晚里，他们能够依靠的，只有彼此。
几百年过去了，吟游诗人变成了流行歌手，马车变成了波音787，城堡里的宴会厅，也变成了两万人的体育馆。
但有些东西，从来没有改变过。
一个歌手想要征服世界，她仍然需要一个营地。
而每一个营地，都需要一个统帅。
一个在所有人都慌乱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的人。一个既能和艺人推心置腹，又能和场地方据理力争的人。一个见过无数次日出和日落，走过无数条高速公路，却依然对下一座城市充满期待的人。
就像韩易的瀚资本，需要一位科瑞—麦金托什。
那个永远西装笔挺，永远优雅从容，永远能在老板开口之前就把一切安排妥当的大管家。
麦迪逊—比尔的巡演营地，也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未来八个月，她将跨越十几个国家，几十座城市，一百一十五个舞台。
她需要一个人，帮她把这一切变成现实。
保罗—希金斯，就是那个人。
希金斯被纳入麾下之后，立刻开始了为麦迪逊—比尔的营地招兵买马的工作。
他首先瞄准的，是除了巡演经理之外，一个营地里最为重要的职位。
制作经理。
Production Manager，简称PM。
如果说巡演经理是营地的政治首脑，负责人事、财务、对外沟通这些软性事务，那么制作经理，就是营地的技术总管，负责所有硬性环节的执行。
舞台搭建、灯光音响、设备运输。
每一块LED屏幕的尺寸，每一根桁架的承重，每一条电缆的走向————都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每到一座新的城市，制作经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领当地雇佣的工会劳工，把几十吨重的设备从卡车上卸下来，在空旷的场馆里，一点一点地拼装成一个完整的舞台。
这个过程，叫装台，Load—in。
而当演出结束，观众散尽，制作经理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这一切再拆回去，装回卡车，连夜运往下一座城市。
这个过程，叫拆台，Load—out。
一百一十五场演出，意味著一百一十五次装台，一百一十五次拆台。
意味著无数个争分夺秒的夜晚，无数次与时间赛跑的极限操作。
一个好的制作经理，能让这一切像瑞士钟表一样精准运转。一个差劲的制作经理，则会让整个巡演陷入混乱，让艺人在试音的时候发现音响还没调好，让灯光在演出中途突然
熄灭，让原本可以控制在预算内的成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失控。
所以，保罗—希金斯在寻找制作经理的时候，格外谨慎。
他和赵宥真一起，筛选了十几个候选人。有些是他在0ne Direction时期合作过的老搭档，有些是业内口碑不错的中生代，还有些是刚刚崭露头角的新锐。
最后，他选定了一个名字。
亨利—波尔多。
这是一个在圈内正在冉冉升起的名字。
2016年，Fifth Harmony，那支曾经红遍全美的女子组合，启动了她们的7/27世界巡演。就在开演前不到一个月，原定的制作经理因故退出，整个制作团队群龙无首，陷入瘫痪。
就在那个时候，亨利—波尔多临危受命，接手了这个烂摊子。
然后，在仅仅一周的时间里，他在Rock Lititz一——那个位于宾夕法尼亚州，被誉为全球顶级巡演排练中心的地方完成了从零到有的全部制作组装。
舞台、灯光、音响、视频、特效————所有的设备，所有的程序，所有的走位，所有的Cue点。
全部搞定。
仅用了一周的时间。
这在业内，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亨利—波尔多完成了。
不仅完成了，还完成得漂亮。那轮巡演的舞台设计，后来被不少业内媒体评为当年最具创意的流行演唱会舞台之一。
因为亨利—波尔多不仅仅是一个技术人员。
他同时还是一个设计师。
在Fifth Harmony的项目里，他身兼制作经理和创意设计师两个职位。这意味著他不仅懂得如何把图纸变成现实，还懂得如何在图纸阶段就做出最优的选择：哪些效果是必须要有的，哪些效果是可以用更低成本的替代方案实现的，哪些效果看起来很酷但其实性价比极低。
这种能力，对于一个预算有限的新人艺人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
而更重要的是，时机。
2016年底，Fifth Harmony的核心成员卡米拉—卡贝洛宣布离队。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整个团队内部引爆。组合的未来一片迷茫，管理层人心惶
惶，内部的权力斗争和责任推诿此起彼伏。
亨利—波尔多，正是在这个时候，被保罗—希金斯的电话找上了门。
一个正在分崩离析的女团项目，和一个蒸蒸日上的独唱歌手项目。
一个前途未卜的泥潭，和一个野心勃勃的新大陆。
选择，并不困难。
「我需要一个能扛事儿的人。」
保罗—希金斯在见面的时候，对亨利—波尔多这样说道。
「不是那种按部就班，等著别人做决定的人。是那种当所有东西都在著火的时候，还能一边灭火一边往前跑的人。」
「我听说你就是这种人，亨利。」
跟业内的许多制作经理一样，亨利—波尔多不是一个喜欢抛头露面的人，也不是一个擅长社交的人。
面对保罗—希金斯的称赞，他只是浅浅一笑，并没有圆滑地讲出谦辞，而是直入主题I
「预算是多少？」
「整个巡演的制作预算——这里说的是我们自己需要带著走的东西，不是每个城市主办方提供的那些——大概在十万美元左右。」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小，但拆开来看，每一分钱都有它的用处。
首先，是舞台设计本身。
一个好的舞台设计师，会根据艺人的音乐风格、表演特点、以及目标观众的审美偏好，创作出一套完整的视觉方案。从舞台的结构布局，到灯光的色彩搭配，到LED屏幕的内容设计，再到每一首歌对应的视觉变化————这一切，都需要提前规划，提前制作，提前编程。
设计费，大概在一万到两万美元之间。
取决于设计师的资历，也取决于方案的复杂程度。
然后，是那些必须跟著艺人到处跑的核心设备。
对于麦迪逊—比尔这种规模的巡演来说，大部分的舞台硬体、桁架、灯具、音响阵列，都会由每个城市的主办方负责提供，这是行业惯例。
但有两样东西，是艺人必须自己带的。
音控台和灯控台。
这两台设备，是整个演出的神经中枢。
音控台，负责调控舞台上所有的声音信号。麦迪逊的人声，乐手的吉他，鼓组的每一个频段，和声的混响比例————所有这些，都要经过音控台的处理，才能变成观众耳朵里听到的最终成品。
一台专业的数字音控台，比如山叶的Rivage系列，或者DiGiCo的SD系列，每周的租金大概在1500到2500美元之间。
但更重要的不是租金，而是数据。
音响师花了无数个小时调试出来的参数，每一首歌的EQ曲线，每一个乐器的压缩比例，每一段副歌的自动化程序————这些数据，都储存在这台音控台的内存里。
如果换一台机器，这些数据就要重新适配。
适配不好，声音就会变形。
所以，艺人必须自己带著同一台音控台，从第一场演到最后一场。确保每一个城市的观众，听到的都是同一个声音。
灯控台的逻辑也是一样的。
灯光设计师编写的所有程序，每一首歌的灯光变化，每一个Drop的闪烁节奏，每一段Bridge的色彩渐变，都储存在灯控台里。
一台MA Lighting的grandMA3，或者Avolites的Arena，每周租金大概在800到1500美元之间。
「把音控台和灯控台加在一起，按照整轮巡演三十二周的时长计算————光是这两样设备的租赁费用，就要花掉七万到十万美元。」
亨利—波尔多抬了抬眼皮，在心里简单地过了一下数字。
「整体制作成本十万美元，是怎么做到的？」
「长租优惠。」保罗—希金斯耸了耸肩，「我在Upstaging有点关系，能拿到三折的长期租赁价。」
「明白，那就差不多是三万美元。」亨利—波尔多干练地计算著，「舞台设计费，一万五。这个我自己来，不另外请人。」
「备用设备押金，五千。」
「编程费用，按照普遍的工时计算，两万。」
「运输箱和线材，买断，三千。」
「杂项预备金，五千。」
「加起来————」
「七万八，到时候再看其他人有没有需要租赁的设备，但大致上，十万美元是够用了」
o
「是的，完全够用。」
保罗—希金斯看著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年轻人，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
这是一个真正懂得怎么花钱的人。
不是那种只会砸钱堆效果的暴发户做派，也不是那种为了省钱牺牲质量的小家子气。
而是在有限的预算里，精准地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保罗—希金斯伸出手。
「欢迎加入麦迪逊—比尔的营地，亨利。」
亨利—波尔多握住了那只手，也握住了一个全新的开始。
但在开始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谈清楚。
报酬。
在巡演行业，制作经理的薪酬结构，和普通白领的年薪制截然不同。
没有人会傻到签一份全年合同。
因为巡演这东西，本质上是一场漫长的赌博。艺人可能中途生病，可能和公司闹翻，可能因为某首歌的版权纠纷被迫取消整个北美段。没有人能保证第一场演出结束后，还会有第二场。
所以，制作经理们都是按周计酬。
干一周，拿一周的钱。下周还有活儿干，就继续拿。没活儿了，各自散去，江湖再见。
这听起来很残酷，但也很公平。
对于麦迪逊—比尔这种级别的巡演——两千到七千人的剧场和小型体育馆，不是泰勒一斯威夫特的体育场级别，但也绝不是酒吧驻唱一一个有经验的制作经理，周薪大概在两千五到三千五美元之间。
亨利—波尔多开价三千。
这个数字，不高不低。
它既不会让麦迪逊的团队觉得这人是来捞钱的，也不会让亨利自己觉得委屈。
三千美元一周，乘以三十二周。
九万六千美元。
这是亨利—波尔多在接下来八个月里，能从这个项目中拿到的基本薪酬。
但这不是全部。
除了周薪，还有PerDiem。
这个词来自拉丁语，字面意思是「每一天」。在巡演行业，它指的是艺人方支付给随行工作人员的每日生活津贴。
用来吃饭，洗衣服，买一杯咖啡，或者在某个陌生城市的深夜，找一个还开著门的酒吧，喝一杯威士忌。
行业标准是每天三十美元左右。
一周七天，就是两百一十美元。三十二周下来，接近七千美元。
这笔钱不算进正式合同里，但每个人都知道它的存在。它是巡演行业的潜规则，是漫长旅途中唯一属于自己的那一小块缓冲地带。
把周薪和PerDiem加在一起，亨利—波尔多在这轮巡演中的总收入，大约是十万三千美元。
这笔钱，够他在洛杉矶租一间不错的公寓，也够他在巡演结束后，给自己放一个月的假，去某个没有舞台、没有桁架、没有对讲机的地方，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
但对于亨利—波尔多来说，这份工作的意义，从来不仅仅是钱。
它是一张入场券。
一张通往更大舞台的入场券。
Fifth Harmony让他证明了自己能救火。
麦迪逊—比尔，会让他证明自己能造火。
一个正在崛起的独唱艺人，一个野心勃勃的管理团队，一个愿意在年轻人身上下注的传奇巡演经理。
这些元素凑在一起，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空间。
意味著他不会被困在某个既定框架里，按照别人早已写好的剧本，重复一百遍同样的操作。
意味著他可以尝试，可以创新，可以犯错，然后从错误中学习。
意味著三年之后，五年之后，当更大的艺人，那些真正能填满体育场的艺人，需要一个制作经理的时候，他的名字会出现在候选名单的前列。
所以，亨利—波尔多对于自己接下的这份新工作相当上心。
来到人予管理的办公室履职的第二天，他便跟保罗—希金斯一道，为麦迪逊—比尔招来了目前市面上能找到的，最顶尖的制作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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