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6章 差
天堑城，断云擂，
渐沉的暮色浸着寒意漫过石台，禁制被落霞染成暗玄色，四下里静得只剩风卷旌旗的猎猎声。
林砚舟负手立在擂台中央，月白道袍纤尘不染，竟透着几分悠闲。
自他动用太虚心印震退韩屿后，又有三四名修士咬着牙登台，有世家长老，也有散修，却无一人能撑过十招。
到如今，台下人头攒动，却再无一人敢迈步登台。
台下石阶处，韩屿背靠着石柱席地而坐，裂山刀横在脚边，胸口的绷带渗出暗红的血色，他却垂着眼，不为所动。
他指尖捏着一枚传讯玉符，方才凝疆城中发生的事已顺着玉符传来。
他盯着手中玉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涩极的笑来。
这一瞬，韩屿甚至有些茫然。
他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过去的一千多个难眠之夜，所费心血，或许在一开始就注定是白费。
“韩大哥......”
旁边凑过来个面容年轻的散修，他声音带着些哑，眼眶还有些泛红，他问韩屿：
“咱们......还有机会么？”
韩屿抬眼。
他看见周围一圈散修都转脸望着他，大大小小的眼睛里，都燃着一点将灭未灭的微光。
原来，胜了擂台战也无用。
上界仙宗，云阶使，有一百种说法将他们的所有努力打回原形。
韩屿嘴唇动了动，答案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对着这么多双盼着的眼睛，他又如何能说出口。
良久，韩屿才低声吐出三个字：“再等等。”
声音一吹即散，
他自己似乎都不曾听见。
台上的林砚舟似乎有些不耐。
他抬眼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声音裹着灵气，传遍整座幽谷：
“怎么，就没人敢再上来一战？”
“方才韩屿落败时，喊得最响的那波人，怎么没有本事上来领教？”
他突然放慢语速，一字一顿的道：
“一群野路子散修，也配争五境城主之位？”
他负手而立：“既然无人应战，这天堑城主之位，本君......就却之不恭了。”
话音刚落，擂台东侧的石阶上，忽然响起一道平缓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踩在死寂的石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循声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素色身影拾级而上，手中握着一柄泛着霜华的长剑，衣摆被暮风轻轻卷起。
她走得从容，却自带独有的沉稳。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几步之间，那女修已踏上擂台，站定在林砚舟对面。
风卷着她的发丝，她抬眼望向林砚舟，掷地有声道：
“我来。”
韩屿猛地抬头，看清台上人的脸，瞳孔骤然一缩。
是姜砚昭。
她虽不曾见过姜丝，可在姜丝战胜南宫玦的那一刻，她的模样已随着留影石传遍整个渡厄府。
可她竟然从凝疆城赶来了天堑城。
她是如何来的？
她来这里又是为了做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已太过明显，因为此时的姜丝已经站定在了擂台之上！
可韩屿不明白，姜丝明明已经知道就算她成为五境道城的城主，云阶使依旧不会发下登天令！
既然如此，再胜一场又有何用？
不过是再次将真相血淋淋的撕开罢了！
韩屿忍不住看向姜丝，以他的位置只能看到那位女修挺翘的双睫和略微绷紧的下颔。
韩屿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莫不是，她要让上宗内定弟子无缘五境道城！让这些内定的城主无缘登天令！
让他们和她一样，永困于渡厄府？
若答案真为此，那实在太让人震惊！
此时，突然从凝疆城来到天堑城的姜丝实在引起了太多太多人的注意。
而对面的林砚舟认出姜丝时，也忍不住双眉微蹙。
对方既然能胜过同为上宗内定弟子的南宫玦，显然有些本事在身上。
他又哪里敢托大。
这位敌人对林砚舟来说完全陌生，若非必要，他甚至不想成为她的对手。
林砚舟心中烦闷，他哪里能想到最后关头还能生出这样的波折来。
在真正交手前，林砚舟还是冲姜丝轻喝道：
“姜砚昭！你已是凝疆城主，何必再来同我争这天堑城主的位置？”
“本君且明着告诉你，紫薇垣不收你，太虚玄宫也绝不会认下你！”
林砚舟知道自己现在说这些太像是自知不敌想要避战，眼下看台上也的确有不少散修口中嘘声不断，毕竟他方才口口声声皆是对散修的轻视，而现在......
只能说话不能说得太满。
林砚舟已经顾不得旁人如何想，他可不想让太虚玄宫和紫薇垣一样颜面扫地！
林砚舟：
“千百年来！渡厄府中从无一人能占两座五境道城！”
“你既得不到登天令！多出的城主之位于你而言形同鸡肋！你又何必多费一番力气？”
林砚舟继续张嘴，他甚至愿意开些条件让姜丝主动离开擂台。
可姜丝已抬起剑尖斜指林砚舟，她冷声道：
“出手吧！”
看台上，贺知涞和岳听澜怔怔地看着跃上擂台的姜丝。
他们心中忽然明白，姜丝要做的是什么。
岳听澜咽了口唾沫，她望着擂台上那道素衣挺拔的身影，涩然开口，声音里甚至藏着几分震撼：
“是《渡厄道舆志》里记载的北暝南迟之理，”
“北境多横亘于地的绝岭天堑，地势拔起千丈，日头西斜，便被连绵山影所遮，所以日暮来得最早，”
“越往南地势越平旷开阔，天光便落得越慢！”
“五境道城南北错落，首尾足有几个时辰的日差！”
岳听澜指尖攥紧，目光追着姜丝的背影，恍然中又带着几分叹服：
“师妹早就算准了这节时差，凝疆偏北，方才已然暮鼓定局，天堑位在其南，离真正日落封擂还有一刻多钟！”
“她乘骨藤舟破空赶至，就是要卡着这天时漏缝，赶在定局之前登台！”
“她，要争第二座五境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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