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 落定
骨藤舟破开虚空发出的轻响掠过宝枢城上空，擂台下的喧声骤然一停。
宝枢城号称天下腹心，擂台也与其余诸城的粗粝石台截然不同。
定坤擂以白玉砌就，台边雕以地坤阵纹，所绘禁制顺着玉砖脉络游走，华光流转。
台下观战台中的世家子弟皆坐锦垫玉案，案上摆着灵茶仙果，衣袂飘举间尽是珠光宝气，外围则是寻常修士驻足的石阶，却也铺着平整的青石板。
一眼望去尽是灵宝华光。
而在姜丝站定在擂台上时，到底还是引起了一阵惊呼。
有一位身着银纹锦袍的世家公子轻嗤一声，指尖转着羊脂玉杯：
“这姜砚昭莫不是当宝枢城是北境那些荒僻边城？”
“楚玥道君的九地坤元域乃是我渡厄府第一防域，便是合体天尊都能困住三息！”
“更何况是她？”
身旁金冠修士点头附和：“的确如此，楚玥道君真论战力，未必比那阮清辞差，否则又如何能在上宗分据十城时，占下这天下腹心？”
却也有人皱眉，沉声道：
“休要轻敌，”
“那姜砚昭能一日连破五城，手段必定远超你我预料，”
“楚玥虽稳，也未必能万全。”
外围散修在看到姜丝时早已压不住躁动。
有年轻修士眼中冒着精光，声音带着轻颤：
“来了！真的来了！”
有人惴惴地道：“可楚玥的九地坤元域防御无双，砚昭道君她......”
“怕什么！”
前头的络腮胡汉子猛地回头，声音压得低却掷地有声：“从凝疆到这宝枢城，哪一位守擂者不是难啃的硬骨头？”
“砚昭道君都闯过来了！咱们信她！”
便在这时，擂台上，楚玥横剑踏出一步，剑身映着西沉的暮色，泛着温润的玄光。
她望着姜砚昭，眸中并无多少世家子弟惯有的轻蔑，反倒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赞叹：
“姜道友连破五城，想要为天下散修凿路，楚某心中敬佩。”
她剑锋微沉，语气却斩钉截铁：
“但我身为玉枢府已定弟子，上承九方地脉规制，下护世家道派传承，立场不同，故而......”
“今日只能横剑相向。”
话音未落，楚玥足尖顿地，口中低喝：
“九地坤元域，开！”
黄褐色地脉纹路自楚玥脚下铺开，其如蛛网蔓延，一道厚重至极的道韵自地面升起，将整座擂台笼罩其中。
这领域不似玄元万法域那般攻伐凌厉，却带着沉厚如山的地脉本源之力，空间都被压得微微扭曲，每一寸空气里都裹着犹似山岳的束缚之力，像是将大地压在肩头。
“姜道友的剑的确凌厉，”
楚玥立于领域中央，衣纹无风自动：“但我这九地坤元域，借地脉本源为基，我又身处宝枢城这一天下腹心！”
“论防御，渡厄府中恐怕无人能破。”
姜丝身形微滞，只觉周身如陷泥沼，地脉之力覆满四肢百骸，束缚着体内灵力流转。
她并未强行调动灵力冲撞，反倒垂眸看着手中五蕴霜华剑，指尖轻轻抚过剑脊。
周遭地脉压得越来越紧，暮色渐沉，时间涓滴流逝。
她抬眼时，眸中亮起一点澄澈的光。
论防御，这地脉之法的确冠绝同辈。
可是......
姜丝剑锋微抬，剑身上泛起一层极淡极清的光。
这一清光算不得耀眼，更称不上炽烈，却带着一股锋锐到极致的剑道真意，自姜丝周身向四周缓缓铺开。
楚玥方才见姜丝凝立不动，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催动九地坤元域全力镇压，手中长剑同时挥出，地脉本源便凝成道道沉实的土黄剑柱，顺着领域束缚之力当头压下。
云阶使虽为了另几座还未被姜砚昭攻破的道城让她只做拖住，可楚玥却没有忘记，姜砚昭作为攻擂者，一旦自己战败，城主之位就只能拱手让出！
楚玥不只是要拖住，
她还得胜！
厚重的地脉之息满覆姜丝全身，如沉山压肩，如樊笼锁骨，姜丝只觉四肢百骸都被裹在稠厚的禁锢之中，神识，灵力，甚至思绪都无比迟缓顿涩！
禁锢......
禁锢......
只是轻喃此二字，姜丝心底便忽然腾起一团火。
不只有愤懑，更有撞破南墙的决绝！
这一条争流仙途，拦路于前的阻碍实在太多！
她要破的，何止这一方擂台上的领域，还有压在天下散修头上千百年的桎梏，还有这座由出身与门第砌就的天地樊笼！
姜丝眸中忽然亮起一点澄澈剑光。
愤懑之下，竟得剑心明澈，反而让她在这一瞬再无半分杂念。
姜丝手腕一沉，五蕴霜华剑向前斜斩而出！
这一剑，初成的剑界雏形与吞天剑域渐渐相融，自周身荡开的清光之中，隐有龙蛇嘶鸣声响起。
龙有攀九天之姿，有破霄之势，蛇有盘万壑之态，怀吞万法之能。
龙蛇真意尽数敛入剑界之中，不见张扬声势，只余锋锐到极致的割裂之力。
终于，这一剑落下！
剑光斩在九地坤元域的光幕上，没有震耳的轰鸣，只有无声却极端凌厉的锋锐！
清光所及，厚重的地脉束缚竟层层消融，龙蛇之力顺着剑域蔓延，将域壁撕出百十道裂纹！
楚玥见状脸色微变，当即掐动繁复至极的指诀，眉心墨玉枢印骤然亮起，这一枚玉枢府亲自烙下的印记中涌出纯粹至极的地脉本源之力，尽数注入九地坤元域中！
原本龟裂的领域瞬间多了几分凝实，重焕沉厚之意，竟硬生生将蔓延的裂纹重新稳住。
可姜丝这一剑早已浸透域中，任地脉再厚重凝实，也架不住这无物不吞，无物不破的剑界交攻！
不过多久，又听一声沉闷的裂响自领域深处传来，再不等楚玥做何反应，九地坤元域竟轰然破开！
光幕碎作点点灵光，散入暮色晚风里。
楚玥双眸圆睁，她看着笼在姜丝周身的清光，愣愣道：
“剑......界！”
姜砚昭竟触摸到剑界境界！
楚昭却不得不压下心中震惊，不再迟疑，催动全身灵力，剑锋裹着厚重的土之道意，直斩姜丝！
此剑之力，沉如五岳！
姜丝身形掠动，清光随剑势流转，剑招轻捷却锋锐无匹。
两人身影在擂台上交错，剑鸣声声，不过三五回合，伴着一声脆响，楚玥手中长剑荡开，剑锋偏斜，而姜丝的剑尖已悬停在她心口三寸处。
清光微凉，映着楚玥略带怅然的脸。
她收剑后退半步，垂了垂眼，苦笑更浓：“我输了，”
“宝枢城主之位，是你的了。”
台下死寂一瞬，世家子弟各个唇齿紧咬，面色难看至极。
方才还对姜丝极不看好的那位身穿银纹锦袍的世家公子差点将手中玉杯捏碎！
这......怎么可能！
散修中早已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吼声顺着风卷过整座定坤擂。
此时，暮色沉落，
白玉擂下地脉轻鸣，一方刻着九曲坤纹的宝枢铜印自灵光中升腾而起，稳稳没入姜丝眉心。
第六城，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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