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在等
一处地下赌坊中，木牌上的赔率已至“六座，一赔五”。
挤得水泄不通的修士们还在吵嚷不停，有人拍着桌子押姜丝止步于宝枢，说这一座天下腹心绝不是她能攻破的地方。
堂前，坊主见腰间传讯玉符亮起灵光，一把攥住瞧见其上内容后指尖一紧，却还是扬声高喊：
“宝枢城破！第六城，姜砚昭胜！”
人群里轰然一声，押五城的修士顿时面如死灰，押六座的修士们则振臂欢呼，可不过多久，坊主手中传讯符又亮。
坊主瞧着，面色微变：“第七城！丹丘城破！”
“九幽墨渊的魔修不敌砚昭道君！”
“砚昭道君胜！”
一片嘈杂声中，有人欢喜有人愁。
谁都知道丹丘城由九幽魔修坐镇，其极擅杀伐，却没想到也不是那姜砚昭的对手。
这下换押六座的人欢呼堵在喉咙中，转而化为沮丧。
押七座的寥寥几个散修攥着手中装着灵石的储物袋，一颗心也不敢落到实处。
方才还稳稳坐在太师椅上的坊主这下也坐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又听见赌坊外头有人狂奔，坊主听清他们口中叫喊的话后，手中笔杆“啪”地落在地上，朱砂洇开一片。
“怎么了？”
乌泱泱挤在赌坊内的修士瞧见坊主这副模样出声询问，其实他们心中已有了猜测，可不得证实，便始终落不到底。
坊主咽了口唾沫，涩着嗓音道：
“第八城！也破了！”
·
临越城，望阙楼的画案边，苏棠正悬腕而立。
玉版宣平铺案上，松烟灵墨在砚中漾着细碎的光。
如今，苏棠已能极为熟练的以笔墨摄天地气机，绘人物风神，此时傍晚登临城头，只为画那道一路破城而来的身影。
遥望远处擂台，玄黄坤元域轰然铺开，正是楚昭的领域，其厚重如层峦叠嶂。
台下人只看得见领域之上灵光起伏，听得域内剑鸣清越，雷音隐隐，半分战局都窥不见。
苏棠却眸色澄澈，笔尖蘸饱松烟浓墨，手腕一转，第一道墨痕便落于玉版宣上，沉厚如峦，封锁如壁，尽取那方领域的沉凝禁锢之意。
她笔走龙蛇，起落间尽是章法。
光幕层叠，障蔽天地，又画紫色雷光如天穹裂帛，锋芒毕露。
雷光之中，那道持剑的身影渐渐清晰。
衣衫猎猎，长剑斜指，剑脊龙蛇隐现，周身清光澹澹。
笔墨道的精髓，从来不止于画形，更在于画气，画神。
待最后一笔余韵在宣纸上轻轻晕开，天地灵气顺着笔锋悄然灌入纸面。
这一瞬间，画上光幕似有流转之势，雷光处隐带细碎轰鸣，那女子身影虽未画眉眼，却自有一股破尽樊笼的锋锐之意，透纸而出。
此时，擂台上的交手早已结束。
苏棠终于回过神来，身旁有几位修士正凭栏远眺：
“唉，我等到底是来晚了一步！”
楼上，另一位修士亦望着擂台不停叹气，叹息声刚落，眼角余光扫过苏棠案上的画卷，声音突然一顿。
他俯身凑近，只一眼便屏住呼吸。
纸上墨色浓淡相宜，雷光影里，有一女修站得笔直，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画而出。
虽看不清容貌，可那股一剑斩万重障的决绝与凌厉，却清清楚楚撞进人心底。
苏棠轻轻搁下手中笔，望向城下渐歇的议论，语声很轻，却带着终将守得云开的畅快：
“第九城，破了。”
风掠过城头，卷起画纸边角，浅淡的墨香中，只凭这一幅画，即便不需亲临观阵，也能窥见那位砚昭道君的惊世神采。
第十座五境道城，沧屿城，
这里，将是最后此战落定的最后一关。
也直到此时，世人才窥见一二姜丝的野心和决心。
原来这女修不是要二座三座，甚至不是七座八座，而是十座！
她要成为十座五境道城之主！
而这一片将垂的夕阳中，将决定最后战果。
此时，沧屿城的暮风裹着咸腥的海气，一轮又一轮漫过城头望柱。
彤红落日缓缓垂向海面，金红浪涛层层叠叠叠的拍打城边礁石，整座观潮擂都浸在暖红之中。
城下黑压压站满修士，他们下意识屏住呼吸。
目光黏着天边下坠的日头，又不时看向擂台上那道白衣身影。
他们在心中默数着日落的刻度。
还有一刻钟！
一旦日头彻底没入海面，十城之局便尘埃落定。
擂台上，阮清辞垂着双目，素白衣衫被海风掀得飞扬，她手中长剑映着落日熔金，纹丝不动。
她亦在等。
等那位抢夺了本该属于自己的紫微帝气，本该成为自己辅星的女修站到这一座擂台上，挑战她。
阮清辞对自己的实力本该是极自信的，可是一则又一则和她齐名的天骄守擂失败的消息传来，她一颗心又如何能够平静？
七星楼中，凌素微传讯于她：
“清辞星君，此战，若无法避免，你便必须胜！”
“这是渡厄府中百余世家道派最后的脸面。”
阮清辞点头。
此时，何止是沧屿城，整个渡厄府三千道城都在期待此战结果。
地下赌坊，坊主捏着灵笔，只等最后落笔，里头乌泱泱挤着一堆人，却鸦雀无声。
九城连破，已是千年未有的传奇，足够后世传颂百年，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踏平十城，才能当得上“圆满”二字。
茶寮里的说书先生罕见的停下醒木，素来热闹的茶馆中安静的出奇。
这一战，天下人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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