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44 章： 检查站

当天晚上，李翊在营地的一间活动板房里会见了反对派“全国过渡委员会”军事委员会的联络官，一个叫萨利姆·贾布里勒的中年人。

萨利姆大约四十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腰间别着一把手枪。他的脸上带着那种在权力中心打转的人才有的精明，笑起来很温和，眼神却很锐利。

“李先生。”萨利姆伸出手，用流利的英语说，“欢迎来班加西，贾利勒主席让我向您转达他的问候。”

“谢谢。”李翊握了握他的手，请他在椅子上坐下。

活动板房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一张折叠桌，几把塑料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利比亚地图。桌上摆着两杯红茶和一小碟饼干。

萨利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李翊脸上。“李先生，我听说你们这次来了一千人，还带了装甲车和重武器。C国人雇你们来保护那些工地，这个我们可以理解。可你们带这么多重武器来，是不是有点过了？”

李翊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萨利姆先生，利比亚现在的情况您比我清楚。政府军虽然被赶出了班加西和米苏拉塔，可他们在城外还有部队，还有坦克和大炮。我们的任务是保护C国公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没有重武器，我们拿什么保护？”

萨利姆的眉头微微皱起。“李先生，我们的立场您应该清楚。‘全国过渡委员会’明确表示过，不接受任何外国地面部队的介入。你们带这么多重武器来，很容易引起误会。”

“萨利姆先生，我们是来保护平民的。”李翊的声音很平静，“不是来打仗的。我们的武器只用于自卫，不会介入你们和政府军的冲突。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萨利姆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好，我相信您。可您要记住，在利比亚，一切行动都要听从我们的指挥。你们的车队要离开班加西，必须提前向我们报备，获得批准后才能出发。你们的武器不能随意使用，如果遇到袭击，必须先通知我们，由我们来处理。”

“萨利姆先生，如果我们的车队在路上遭到袭击，我们不可能等着你们来救援。”李翊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可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我们有权自卫，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萨利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李先生，您这是在挑战我们的权威。”

“不是在挑战，是在沟通。”李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萨利姆先生，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在努力。你们想要推翻卡扎菲，C国想要保护自己的公民和资产，我们拿钱办事，各取所需，没有必要为了一些细枝末节的事闹得不愉快。”

说话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封扔在桌子上。因为口没有封，里面的两叠花花绿绿的钞票掉了出来。

“区区见面礼，算是我们对地主的敬意。”李翊随手将钞票塞回信封，推到萨利姆面前，“另外转告贾利勒主席，还有两万吨粮食和药品随后就到，这是马岛捐赠给利比亚难民的人道主义物资，希望届时予以接收。”

萨利姆沉默了很久，伸手将信封拿起来，在手里把玩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李先生，您说得对。我们各取所需，没必要闹得不愉快。”

他站起身，伸出手。“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们的车队离开班加西，必须提前向我们报备。你们的武器只能用于自卫，不能主动攻击任何人。”

李翊握住他的手。“说定了。”

萨利姆走后，李翊坐在活动板房里，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发呆。多明戈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谈得怎么样？”多明戈问。

“表面上是答应了，实际上什么都没答应。”李翊靠在椅背上，“他说我们的车队离开班加西必须提前报备，可没说报备之后批不批。他说我们的武器只能用于自卫，可没说什么叫自卫。”

多明戈吐出一口烟雾。“所以呢？”

“所以不管他们，我们按自己的节奏来。”李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明天一早，第一批车队出发去米苏拉塔。你带队，带上一个连的兵力，十辆BTR-80，五辆‘悍马’，把重武器都带上。”

“米苏拉塔？”多明戈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个地方现在还在打仗，政府军和反对派在城外对峙，城里的局势也很乱。我们进去，会不会……”

“会。”李翊打断他，“可我们必须进去。米苏拉塔那边有三百多中资人员，他们的营地被洗劫了两次，如果再不派人去，第三次可能就不是洗劫了。”

多明戈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行，我去。”

“小心点。”李翊拍了拍他的肩膀，“米苏拉塔那个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到了之后，先把营地周围的警戒布置好，然后再跟当地的反对派武装接触。能谈就谈，不能谈就……”

他没有说下去，多明戈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多明戈的车队就从营地出发了。

从班加西到米苏拉塔大约七百公里，沿海岸公路向西行驶，经过艾季达比耶、布雷加、拉斯拉努夫等一系列在新闻中反复出现的城市。

这些城市现在都在反对派的控制之下，可控制的程度各不相同。有的城市有完整的军事委员会和行政机构，秩序还算井然。有的城市则是一片混乱，各种武装派别各自为政，谁也管不了谁。

车队沿着公路缓缓行驶，速度不快，每小时只有五六十公里。

多明戈坐在第一辆“悍马”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握着一副夜视望远镜，不时举起来观察前方的情况。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荒漠，又从荒漠变成了城市，一路上经过了好几个检查站。

那些检查站大多是反对派武装设置的，用几根木桩和一条绳子拦住公路，旁边停着几辆破旧的丰田皮卡，皮卡上架着重机枪。

武装人员穿着各式各样的军装，有的甚至穿着平民的衣服，只是在胳膊上缠着一条反对派的袖标。

多明戈的车队每到一处检查站，都会提前减速，然后派出一辆“悍马”上前沟通。

沟通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出示一份由“全国过渡委员会”军事委员会开具的通行证，说明车队的身份和目的地。

大多数检查站的武装人员看到那份通行证后，都会放行，偶尔有几个会提出要看一看车上的货物，多明戈也会配合，打开几个集装箱让他们看一眼。

可到了布雷加以西大约五十公里的地方，情况就不一样了。

那是一个设在公路拐弯处的检查站，规模比之前看到的都要大。路边停着十几辆丰田皮卡，皮卡上架着重机枪和RPG火箭筒。

武装人员大约有五六十人，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平民的衣服，可他们的装备比之前看到的那些都要精良，大多数人手里握着崭新的AK-47，弹匣是塑料的，看起来像是从国外走私进来的。

多明戈的车队停下来，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精瘦男人从皮卡上跳下来，朝车队走来。

他大约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三角形的伤疤，看上去似乎是被刺刀划破造成的。

“停车，所有人下车。”他用阿拉伯语喊道，声音很大，很刺耳。

多明戈从悍马车里出来，站在车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个刀疤男人。

“我们是C国人的安保队。”多明戈用英语说，“这是‘全国过渡委员会’开的通行证。”

刀疤男人接过通行证，扫了一眼，然后扔在地上。“我不认识这个。你们车上装的什么？”

“粮食、药品、帐篷，还有一些生活物资。”多明戈说，“运到米苏拉塔的中资营地。”

刀疤男人走到一辆“悍马”旁边，拍了拍车顶。“这里面装的也是粮食和药品？”

“是的。”多明戈说。

“我不信。”刀疤男人朝身后挥了挥手，“把车打开，我要检查。”

多明戈的眼睛眯了起来。“先生，我们是有通行证的。如果您对通行证有疑问，可以联系班加西的军事委员会核实。”

刀疤男人转过身，盯着多明戈。“我说了，我不认识那个。在这里，我说了算。”

多明戈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块冰冷的石头。

“您说了算。”多明戈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您叫什么名字？”

刀疤男人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我是在跟谁说话。”多明戈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好知道找谁。”

刀疤男人的脸色变了，手伸向腰间的手枪，可刚碰到枪柄，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别动。”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刀疤男人的身体僵住，手悬在枪柄上方，不敢再动。

他看到多明戈的身后，那些“悍马”的车顶上，士兵们已经架起了重机枪，枪口对准了那些丰田皮卡。他的手下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可已经来不及了，至少有三个方向被对方的火力覆盖。

“你……你们想干什么？”刀疤男人的声音在发抖。

多明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先生，我说了，我们是来保护C国公民的。我们没有恶意，可如果有人威胁到我们的安全，我们也不会客气。”

他从地上捡起那张通行证，在刀疤男人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这张通行证是你们的贾利勒主席亲自签发的。”多明戈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您不相信，可以打电话核实。可在那之前，我们要过去了。您没有意见吧？”

刀疤男人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多明戈朝身后挥了挥手，那些顶在他手下头上的枪口收了回去，重机枪的枪口也从那些皮卡上移开了。

“上车。”多明戈转身走回“悍马”，车门关上，发动机重新启动。

车队缓缓驶过检查站，那些武装人员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装甲车从他们面前驶过，没有人敢动。

刀疤男人站在那里，脸色铁青，手还在腰间的手枪上，可始终没有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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