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45 章： 多明戈的警告

车队驶出大约一公里后，多明戈按下对讲机。“全体注意，前方可能还有类似情况。保持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收到。”耳机里传来各个车辆的回应。

坐在后座的美容师扭过头来，看着多明戈，眼里带着一丝佩服。“长官，刚才那个场面，您就不怕他们真开枪？”

“他们不敢。”多明戈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那些人看起来凶，其实都是乌合之众。你比他更凶，他就怂了。”

美容师咧嘴笑了。“长官，您说得对。”

多明戈说得并不全对，那些人不敢开枪，不仅仅是因为多明戈比他们更凶，还因为他们需要C国的支持。

贾利勒在班加西成立“全国过渡委员会”之后，一直在争取国际社会的承认，C国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虽然还没有正式承认反对派，可在联合国安理会的投票中，C国投了赞成票，这让反对派看到了希望。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想得罪C国人。

车队继续向西行驶，一路上又遇到了几个检查站，可再也没有遇到像布雷加那样的情况。那些武装人员看到通行证后，大多直接放行，偶尔有几个想刁难的，看到车队的装备后，也就闭上了嘴。

傍晚时分，车队进入米苏拉塔市区。

这是一座被战火反复蹂躏的城市，到处都是残垣断壁。那些曾经繁华的商业街区，如今只剩下烧焦的楼体和破碎的玻璃。

街道上到处都是弹坑和碎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味道，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反对派武装的人员在城里穿梭，有的开着皮卡，有的骑着摩托车，有的甚至骑着自行车。

多明戈的车队沿着一条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的街道缓缓行驶，朝中建营地的方向开去。

营地设在城南的一片空旷地带，四周是两米高的砖墙，墙顶上拉着铁丝网。院子里有几排活动板房，一个用集装箱改造的食堂，还有几十台大型工程设备。

可此刻，营地的大门是敞开的，院子里一片狼藉。活动板房的窗户被砸碎了，门板被卸下来扔在地上，食堂里的桌椅被掀翻，锅碗瓢盆散落一地。那些工程设备还在，可轮胎被扎破了，玻璃被砸碎了，有的还被喷上了反对派的标语。

多明戈从“悍马”里下来，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眉头渐渐皱起来。

“长官。”一个士兵跑过来，“院子里没人。”

“没人？”多明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留守人员呢？”

“不知道。到处都找不到。”

多明戈沉默了片刻。“每个房间都搜一下，一定要把人找到。”

士兵们分散开来，在营地的每一个角落搜索。他们推开每一扇门，翻看每一张床，检查每一个角落，可始终没有找到任何人。

多明戈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些被打翻的桌椅和散落的锅碗瓢盆，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长官。”一个士兵从食堂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跑出来，“这里有个地下室。”

多明戈快步走过去，看到食堂后面有一扇半开着的铁门，门后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水泥楼梯。楼梯很陡，没有灯，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掏出手枪，打开枪上的战术手电，沿着楼梯往下走。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照亮了楼梯两侧斑驳的水泥墙壁。

地下室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四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面铺着一层防潮的塑料布。角落里堆着几个帆布袋，袋子里装着大米和面粉。

另一个角落里，几个人蜷缩在那里，浑身发抖，像一群受惊的兔子。

看到光柱照过来，他们缩得更紧了，有人开始低声哭泣。

“别怕，我们是C国人雇的安保人员。”多明戈用汉语说，声音尽量放得柔和。

那些人抬起头，看着多明戈那张和善的脸，恐惧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起来，腿在发抖，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朝多明戈走过来。

“你们终于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哽咽，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你们终于来了。”

多明戈扶住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先生，您别怕。”多明戈说，“我们来了，就没事了。”

男人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手指掐进肉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们把东西都抢走了。”他哽咽着说，“粮食、药品、工具、发电机，什么都抢走了。我们躲在地下室里，不敢出去。外面一直在打仗，枪声、炮声，从早到晚，我们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多明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您叫什么名字？”多明戈问。

“张……张德胜。”男人的声音还在颤抖，“我是这里的项目副经理。其他人都在，一个都没少。”

多明戈的目光扫过地下室，数了数那些人。

十二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

“张先生，您放心。”多明戈的声音很平静，“从现在开始，我们会保护你们。没有人能再抢你们的东西，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们。”

他转过身，对着对讲机说：“所有人注意，找到留守人员十二人，全部安全。立刻布置警戒，今天晚上，我们在这里过夜。”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回应。

多明戈扶着张德胜走出地下室，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用手挡住光线，像一只刚从洞穴里爬出来的鼹鼠。

“张先生，您先休息一下。”多明戈把他扶到一辆“悍马”旁边，让他靠在轮胎上。

张德胜点点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多明戈转身走开，走到营地门口，看着外面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城市。远处的天际线上，硝烟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块巨大的瘀伤贴在地中海的边缘。

“长官。”美容师走过来，“营地的围墙需要加固，大门也需要换新的。我刚才转了一圈，发现后院有一个缺口，需要马上堵上。”

“你安排就是。”多明戈说，“把围墙加固，大门换新的，后院那个缺口用沙袋堵上。今天晚上，安排双岗，每两小时换一次班。”

“是。”

“还有。”多明戈叫住他，“派人去城里打听一下，看是哪一伙人抢了我们的营地。问清楚了，不要轻举妄动，先回来报告。”

“是。”

多明戈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那些士兵在院子里忙碌。

他们有的在加固围墙，有的在搬运物资，有的在搭建临时帐篷。他们的动作很熟练，配合很默契，不到一个小时，营地的面貌就焕然一新。

夜幕降临，营地里的灯光亮了起来。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架在围墙上，把营地周围的空地照得雪亮。

多明戈坐在食堂里，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晚餐，一盒罐头、一包压缩饼干、一杯凉水。

“长官。”一个士兵跑进来，“城里有人来了，说要见我们的负责人。”

“什么人？”

“反对派的，说是米苏拉塔军事委员会的。”

多明戈放下手里的罐头，站起身。“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走进食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胸口。他的脸上带着那种在战乱中挣扎求生的人才有的警觉，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您好。”他用英语说，声音沙哑而疲惫，“我叫穆罕默德·哈桑，是米苏拉塔军事委员会的联络官。”

“多明戈。”多明戈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马岛人道主义救援队的负责人。”

哈桑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食堂里的陈设，最后落在多明戈脸上。

“多明戈先生，我听说你们今天在布雷加那边跟我们的兄弟发生了一点误会。”他的声音很平静，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误会？”多明戈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哈桑先生，您的兄弟拦住了我们的车队，要检查我们的货物。我们出示了班加西军事委员会开的通行证，他们说不认识，还扔在地上……您管这叫误会？”

哈桑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那个检查站的人，不属于班加西军事委员会的直接管辖。他们是当地部落的武装，我们对他们的控制力有限。”

“哈桑先生，我来这里是为了保护C国公民的。”多明戈的声音还是很平静，“我没有兴趣干涉你们的内政，也没有兴趣跟任何人发生冲突。可如果有人威胁到我们的安全，我不会客气。”

哈桑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多明戈先生，我理解您的立场。”他的声音变得诚恳起来，“可您也要理解我们的难处。米苏拉塔的情况很复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我们也在尽力维持秩序。您今天在布雷加遇到的那种情况，不是针对您个人的，是他们习惯了这样。”

“那我管不着。”多明戈站起身，“哈桑先生，我需要您帮我做三件事。第一，帮我们找到抢营地的那伙人，把被抢的东西要回来。第二，帮我们在城里建立一条安全的补给线，保证我们的物资能顺利运进来。第三，帮我们协调好各方势力，我不想再遇到今天这种情况。”

顿了顿，多明戈缓缓举起他的左手，拿掉手套，露出里面的金属骨骼，在灯光下渗出丝丝寒芒。

“谁要是不开眼跟我们过不去，老子会用这个将他们的眼珠子一个个扣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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