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 会打架吗？

门开了。

高力士站在门口，穿着整齐，像是早就等着。

“怎么了？”

“太上皇，走了。”

高力士闭上眼，站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走回屋里，关上门。

小刘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哭声。

不是大哭，是压抑的、小声的、像是在被子里捂着的那种哭。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张卫国是在东市听说李隆基死了的。

阿里跑过来，满脸是汗：

“老张！老张，太上皇死了！”

张卫国正在修一把椅子。他手里的刨子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昨晚！太极宫！听说是病死的！”

张卫国把刨子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

长安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但一直没下。

“老张，你不难过？”阿里问。

张卫国想了想。

“不难过，他活了那么多年，够了。”

“够了？”

“够了。”张卫国转过身，走回铺子里，拿起刨子，继续修椅子。

阿里站在门口，挠了挠头，想不明白。

张卫国把椅子腿刨平了，拿砂纸打磨了一下，装上，拧紧。试了试，稳了。

他站起来，把椅子搬到门口，放在那里。

等主人来取。

然后他蹲在门槛上，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截旧铜环，铜环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颜色已经氧化成暗绿色。

他把铜环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这是他这辈子存的最值钱的东西。

不是因为它值钱，是因为它记得。

他把铜环包好，重新放回怀里。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阿里。”

“嗯？”

“今天不做生意了。喝酒。”

“好啊！喝什么？”

“米酒。烈的那种。”

“我去买！”

阿里跑了。

张卫国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东市的人来人往。

人们还在走，还在说话，还在买、卖、吃、喝。

太阳还在天上，风还在吹。

一切都没有变。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含元殿外，第一次看见李隆基。

那个人穿着赭黄袍，走路带风，腰挺得笔直。

后来在玄武门城楼上，银甲闪烁，年轻的脸被朝阳照得发亮。

再后来在太液池边，白发苍苍，拄着拐杖，说以后可能不来了。

现在，真的不来了。

阿里抱着两坛酒跑回来。

“老张！酒来了！”

张卫国接过一坛，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口。

酒烈。辣嗓子。他咳了两声，又灌了一口。

“老张，你慢点喝。”

张卫国没理他。

他坐在门槛上，看着天。

天很高，很蓝，一朵云都没有。

老张没了，

张卫国的记忆复苏了，

不过也只是感叹一句人都是会变的，也就没了。

他没有回现代，选择继续走在历史中，

实在是因为这段历史有太多的人，他想要去了解，

李白，

杜甫！

在李隆基的历史中他只是苍黄一瞥，

这次要好好看看！

张卫国转身进入历史，

找到那个人，给他设置上临终前守护灵智假死的法术。

给自己设置上跟随的心理暗示，

然后熟悉的封闭记忆，再来一次！

......

开元三年，成都府，七月十五。

张卫国蹲在一户人家的门廊下，刨一块槐木板子。

这户人家姓李，祖上做过官，如今虽落了势，但宅子还不小。

门是黑漆的，漆皮起翘，像蛇蜕皮。

他来修门轴，轴孔磨大了，门关不严，夜里漏风。

太阳毒得很，他脑门上全是汗，一粒粒往地上砸。

旁边一个老仆端了碗凉茶来，搁在台阶上。

“师傅，歇会儿，不着急。”

张卫国没抬头：

“快了。”

老仆就蹲在旁边看他干活。

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师傅，你听见没？”

“听见什么？“

“里头，我家小公子又在读诗了。”

张卫国侧耳听。

果然，两进的院子深处，传出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不高不低，清清朗朗，像石子落进井里。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张卫国刨子停了一瞬。

那声音里有劲儿。

不是嗓门大的劲儿，是压不住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劲儿。

他继续刨木头。

老仆叹了一口气：

“我家小公子叫李白，才十五。”

“整天写诗、练剑、出门拜客。”

“老爷说他心野，说他不好好读书考功名。”

“可老奴觉得，这孩子，不是关得住的人。”

张卫国没说话。

他把门轴换好，试了试。

门无声无息地转了半圈，严丝合缝。

“修好了。”

老仆掏钱。张卫国接过来，数也没数，塞进腰间布袋。

正要走，里头院子里忽然炸了锅。

“公子！公子你等等！”

“那帖子上头写了什么？你不能就这么去！”

一阵风似的脚步声，从廊下冲到门口。

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少年站在门槛上。

白衫，束发，腰悬长剑。

面皮白净，眉眼疏朗，像刚晒过太阳的竹叶。

嘴唇抿着，嘴角往下压，手里攥着一张纸，指节发白。

他看见张卫国蹲在门口，愣了一瞬，点了点头算是招呼，然后大步流星往街口走。

后面追出来一个中年妇人，气喘吁吁：

“小公子，你不能去！”

“赵主簿是官，你拿首诗去骂人家，是要吃官司的！”

李白头也不回：

“他没读我的诗，他说我的诗是狗屁。他得当面告诉我，狗屁在哪儿。”

“你.......“

妇人气得跺脚，转头看见张卫国，像是终于找到个外人可以诉苦，一把抓住他胳膊：

“师傅你评评理！我家小公子写了首诗，送去给县衙赵主簿看。”

“赵主簿没回，小公子就追着问，赵主簿的管家回了句主簿说这诗狗屁不通。”

“小公子就炸了，说今儿非去赵主簿家评评理，你评评理，这是评理吗？这是找打！”

张卫国把工具箱往肩上一扛。

“你家公子，会打架吗？”

妇人愣住了：“啥？”

“我问，他会打架吗？”

妇人想了想：

“会吧？他天天练剑，隔壁张屠户家二小子跟他比过，三招就被撂地上了。”

张卫国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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