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3章 我是魔鬼！
深渊区，一处无名荒谷内。
暗紫色的天穹低垂如盖，余烬尘埃在夜风中翻涌成一片灰黑色的雾海。
荒谷深处，一座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岩壁下，巫穆蜷缩在一道狭窄的石缝之中，浑身浴血，气息奄奄。
他浑身发抖，脑海中一遍遍闪过凌峰一指将他的修罗之眼毁掉的那一幕。
以他的实力，居然在那一瞬间，没有半点反应的余地！
“该死！该死！咳咳咳……”
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巫穆死死捏紧双拳，胸中充斥着无尽的恨意。
此刻的他，可以说是狼狈到了极点，面色惨白，一头长发如枯槁如干草，散乱地贴在满是血污的面颊上。
眉心处的第三竖瞳，更是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空洞，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他的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头碎成了十几截，只有皮肉还勉强连着。
那斩天拔剑术之威，竟是恐怖至斯！
要不是最后关头，那一剑不知为何没能斩落下来，他绝对是必死无疑。
而他也借着凌峰将他击飞的那一掌，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便一路疯狂逃窜到了此地。
他瘫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呻吟。
“是他！肯定是他！上次，也是他！”
巫穆的嘴唇干裂，每吐出一个字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
底城那一次，那个韩天忽然爆发，将自己打成重伤。
而这一次，虽然换了一个人，但是那股气势，那个眼神……
没有人会比连续两次遭受那种死亡阴影的他，更加了解。
这绝对就是同一个人！
而且，除了那个凌峰，不可能会有其他人了！
毕竟，对方摧毁他的天子之眼的时候，那句冒牌货，几乎就已经可以有七八成的把握能够肯定。
他，才是真正的天道一族！
巫穆缓缓抬起仅剩的右手，摸了摸自己眉心那个空洞。
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发出近乎野兽一般的嘶吼。
但相比之下，内心的不甘，却更让他几乎疯狂。
凌峰那一指，不仅仅是洞穿了他的修罗之眼，更是彻底摧毁了天子之眼的根基。
他饱受折磨，好不容易才终于融合那一滴混沌之血，凝聚而成的天子之眼，在真正的混沌主宰面前，简直如同笑话一般。
他膨胀起来的高傲，野心，此刻，都似乎被狠狠踩在了脚下，被碾成了齑粉。
“难道我就只是个笑话吗？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呐！”
巫穆嘶吼着，咆哮着，瞳孔中映着天穹上那片灰蒙蒙的云层。
从疯狂，渐渐变得茫然，空洞，最终，就像是一个被抽走了全部灵魂的躯壳。
但紧接着，一股深深的恐惧，似乎从他灵魂深处涌了上来，将那份茫然，也彻底撕得粉碎。
巫炤！
又一次的失败，他该怎么回去面对巫炤？
那个冰冷残酷的男人，尽管在自己的身上，拥有着属于和他一样的血脉。
尽管在外人看来，自己便是他的后裔，唯一的子嗣。
但，在巫炤眼中，自己只是随时可以替代的失败品而已。
在那绝望的深渊之中，和他一样的试验品，有无数个。
他只是从深渊中爬出来的其中一个罢了。
而接二连三的失败，只会让他这个所谓的“公子”，一下沦为随时可以报废掉的废品。
他的命运，就是被抛弃，被销毁。
仅此而已。
他脑海中闪过巫穆将任务交付给他时候的场景。
“本座，只最后再给你一个月时间，带着凌峰之女回来，否则，就把你的脑袋带回来。”
此刻，这句话，如同梦魇一般，却成为了他的催命符。
“一个月。”
巫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他已经彻底失败了！
不仅如风没抓到，还白白耗费了一千零八枚湮灭源质。
除此之外，驻守在龙渊中继站的寂灭亲卫，以及他此行带出来的十六名寂灭亲卫，也被凌峰一个眼神，秒杀了一大半！
这样的损失，若是任务成功，一切都还好说。
可是现在，他失败了！
连他唯一依仗的混沌之血觉醒出的天子之眼，也被废掉。
毫无疑问，在巫炤的眼中，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利用价值。
回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甘心！我不能死！”
巫穆死死捏紧拳头。
他太了解巫炤了。
对于巫炤而言，他是一个工具，一件武器，一柄精心打磨的刀。
刀若断了，刃若卷了，便失去了一切价值。
而失去价值的东西，在巫炤眼中，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呵……呵呵呵……”
巫穆忽然笑了一声。
他的嘴唇颤抖着，嘴角却在上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巫炤……父亲大人……”
他低下头，蓬草般枯槁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可那双暗淡的瞳孔深处，却燃起恨意的火苗。
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恨意，如同一头被锁链捆缚了无数年的凶兽，在此刻终于彻底挣脱了枷锁。
他想起那个冰冷的实验室，想起无数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试验品”被拖出去，变成一具具毫无生机的尸体。
最终，脑海中剩下的，便只有巫炤每一次看他时那种冷漠的眼神。
“你说得对……我是个失败品！”
巫穆缓缓抬起头，望着天穹，“从始至终，都只是个失败品。”
他撑着岩壁，用勉强还能活动的右臂，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撑了起来。
体内断裂的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响，剧痛让他几乎昏厥，可他没有停下。
“既然回去也是死……”
他咬着牙，额头上冷汗如瀑。
“那我又何必，回去送死？”
一颗反叛之心，就此形成。
“我要你们所有人，都死在我手中！”
巫穆冷哼一声，脑海中闪过巫炤，凌峰那些带给他深深恐惧之人的面孔。
“所有比我强的人，都该死！！！”
而就在此时，荒谷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公子！巫穆公子！”
几个呼喊的声音，从风中飘来。
巫穆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撑着岩壁的手骤然攥紧，指甲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是寂灭亲卫！
这些家伙，还没死完么？
下一刻，脚步声越来越近。
只见三道狼狈不堪的身影，从荒谷入口处掠入，身上穿着的，正是寂灭亲卫的制式黑甲。
他们的甲胄上布满了裂痕，有两人甚至连头盔都跑丢了，满头满脸的沙尘与血污。
所谓丢盔弃甲，不过如此了吧。
而让他们狼狈到如此地步的，却也仅仅只是凌峰的一个眼神而已！
“公子！终于找到您了！”
为首的一名寂灭亲卫看到岩壁下的巫穆，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单膝跪地，急声道：“公子，您没事吧！属下等搜寻了半夜，总算寻到了公子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到巫穆那副惨状，尤其是眉心处那个焦黑的空洞，不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巫穆的强大，毋庸置疑，没想到一个照面，连巫穆都重伤至此。
但他很快便压下了心中的惊骇，沉声道：“公子，那人实在太过恐怖，非我等所能抗衡。为今之计，必须尽快返回天空之城，向巫炤大人禀报此事！只要回到天空之城，有巫炤大人在，不管那人是谁，也绝对翻不了天！”
“是啊公子！”
另一名寂灭亲卫也附和道，“我们还是尽快回去吧，深渊区，终究是虫族的地盘。”
“请公子即刻随属下等启程，返回天空之城！”
下一刻，三人齐齐下跪，齐声喝道。
回去？
巫穆紧了紧拳头。
他靠在岩壁上，低垂着头，干枯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三名寂灭亲卫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公子？”
为首的寂灭亲卫试探着又唤了一声。
“你们……”
巫穆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们，想让我回天空之城？”
“是！公子，只有回到天空之城，才能——”
“才能什么？”
巫穆缓缓抬起头来。
三名寂灭亲卫在看到他那张脸的瞬间，同时打了一个寒颤。
那眼神，简直就像是一头陷入绝境的野兽。
“你们，想要我死？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刻，巫穆便毫无征兆地狂笑起来。
“公子……属下绝不是这个意思！”
三名寂灭亲卫，心中顿时寒意大生。
这巫穆，莫不是疯了？
“你们想要我死，那我就，先杀了你们！”
霎时间，巫穆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双暗淡的瞳孔忽然亮起一抹狰狞的暗红色光芒。
“公……公子！”
三大寂灭亲卫，瞬间暴退而出。
只是，他们的身后都被凌峰重创，又顶着湮灭余烬，苦苦找寻了巫穆许久。
此刻，都是无比虚弱的状态。
虽然巫穆此刻亦是狼狈不堪，但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公子！既然您不愿意回去，那属下就先行告辞！”
为首的寂灭亲卫脸色大变，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公子不公子的了，转身就想逃离。
“想走？”
巫穆眸中血光爆闪，“怎么，想回去给巫炤通风报信么？做梦！”
巫穆的声音阴冷至极，如同九幽地狱的寒冰，寒气席卷，甚至让整座荒谷，温度都似乎降到了冰点。
“不……不……”
为首的寂灭亲卫顿时亡魂皆冒，“公子，您误会了！”
话音未落，便运转残存灵力，转身暴退。
“你们知道得太多了！都得死！”
巫穆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而且……我需要你们的本源。”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右手猛然探出。
那只手枯瘦如柴，可指尖处却凝聚出了一抹暗红色的光芒。
“啊！”
一声惨叫，最先转身逃跑的寂灭亲卫，浑身一颤，一只手掌，直接从他的胸膛，贯穿而出。
之前的星空女神沙利叶，便是惨死在了他这一招之下。
哗哗！
鲜血立刻涌入那魔爪之中，也让巫穆的面色，稍稍恢复了几分。
“他妈的！”
另外两名寂灭亲卫，对视一眼，顿时也发了狠。
既然逃不掉，倒不如拼死一搏！
毕竟，巫穆现在的伤势，看起来可比他们要重得多了！
“71号，一起杀了他！他就是个疯子！”
霎时间，那名寂灭亲卫暴喝一声，幽光一闪，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只可惜，可他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步。
电光火石间，巫穆的右手如同一柄毒蛇般探出，五指错开到刀罡，身影一掠，已经出现在了那名寂灭亲卫眼前。
紧接着，便直接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哐啷！
长刀落地，那寂灭亲卫，浑身一颤，惊恐地盯住了巫穆。
“你也去死吧！”
巫穆冷哼一声，湮灭之力在指尖爆发，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钳，直接绞碎了那名寂灭亲卫的喉咙。
“呃！噗！71号，你还不——”
那名寂灭亲卫瞪大了眼睛，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他绝望看向一旁71号寂灭亲卫的方向，然而，71号却已经被彻底吓傻了。
“动手啊？你大可以趁此机会，从背后捅我一刀，也许，你们能赢。”
巫穆用余光瞥向71号，那71号浑身一颤，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哪里还敢出手。
“很好，非常好。乖乖站在那，我可以不杀你！”
巫穆冷冷一笑，71号居然就真的站在原地看着，丝毫不敢反抗。
顷刻间，巫穆已经抽干了那名寂灭亲卫的生命力，此刻，他身上的外伤，已经恢复了四五分。
左手也在接连吸干了两名寂灭亲卫的生命本源之后，恢复了过来。
“别怪我！”
巫穆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下一刻，手中掐着的那名寂灭亲卫，已经化作满地散落的骨头。
“这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话音落下，他猛地扭过头，阴森的目光，锁定在了71号寂灭亲卫的身上。
“轮到你了！念在你刚才没有从背后捅刀的份上，我会对你稍微温柔一点的。”
巫穆转身一步步走向71号，71号竟是被吓得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能够成为寂灭亲卫的，都绝非庸才，更是身经百战的战士。
但巫穆的恐惧，却让他连作为战士的本能，都彻底崩塌了。
巫穆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公……公子……您，您刚才可是说过要饶……饶我一命的……”
那名寂灭亲卫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停地磕头求饶，“我可以发誓以后只效忠于您一个人！”
“我说过？”
巫穆低头看着他，冷冷笑了起来，“呵呵呵，我是说过，可是说过就要算数么？你以为，本公子是什么？天使么？抱歉，我是魔鬼！”
嗤！
五指探出，71号的胸膛，也被巫穆贯穿。
“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
巫穆凑近到71号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刚才你若是出手，本公子，大概率真的会死在你手中哦，可惜，你没有机会了！”
砰！
下一刻，71号的生机，被彻底抽干，化作白骨倒下，散落一地。
这座荒谷，重归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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