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3章
李仕山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沈峰已经坐了一会儿了。
桌上摆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关于春节前安全生产检查的方案。
“节前检查的方案，安监局那边报上来的。你看一下。”
李仕山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方案做得还算细致，检查的范围、时间、人员分工都写清楚了。他在最后一页签了字，递给沈峰。
“让安监局抓紧落实。春节前这段时间，安全生产不能出任何问题。”
沈峰点了点头，又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财政局报上来的年终奖发放方案。各局、办的奖金标准都列在上面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李仕山接过来，翻了翻。
数字他之前跟财政局长通过气，基本在他的预期范围之内。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局长的奖金都是一样的。
他指着那几个数字问沈峰：“这是怎么回事？”
沈峰凑过来看了一眼，解释道：“这是你到开发区第一年发年终奖嘛，还是稳一点好。”
李仕山皱了皱眉头。“你知道我的性格。干多干少一个样，谁还愿意冲在前面？”
话不用说完，沈峰就知道他心意已决，也不坚持，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下。“是我疏忽了。我让财政局重新做。”
“不用重新做。”李仕山在那几个数字上画了几个圈，“今年增加一个优秀奖。”
“绩效排名前三的局，局长奖金上浮一档；排名垫底的，降一档。让财政局出个细则。钱就从这里面调，总数不变。”
沈峰点点头，把文件收回去。
接下来是一个多小时的文件签批。
李仕山一份一份地看，有的只是扫一眼就签了，有的要停下来问几句。
一份关于春节慰问的请示被他批注了“慰问对象范围偏窄，建议增加一线环卫工人和工地留守人员”。
一份关于某科室办公设备采购的申请被他打回去，批了四个字“重新核价”。
沈峰在旁边等着，偶尔插一句解释某个事项的背景，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半的时候，桌上的文件终于处理完了。
沈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问道：“食堂留了饭，去吃一口？”
李仕山摇头：“我还不饿，你先去吃吧。”
沈峰没多问，拿着文件走了。
李仕山先把办公室的门锁上，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那是袁学民帮他找来的干部资料，每个人的履历、历年考核情况、群众反映、重大事项报告全部装订成册，足足两百多页。
周恒祥给的名单只是一个索引，真正的摸底需要更详细的材料。
他必须在下去调研之前把每个人的底细摸清楚，才能在实际接触中看出更多东西。
他翻开第一页，是宝中市副市长、开发区书记舒宏。
资料显示舒宏当了两年开发区区长，一年副市长兼开发区书记，开发区的GDP增速一直高于全市平均水平。
李仕山一行一行往下看，目光在一组数据上停住了。
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和财政收入增速对不上。
投资增长了将近两倍，财政收入却没有相应增长。
他又翻到下一页，是舒宏主导的几个重大项目的审计报告摘要。
其中一个物流园项目，投资额报了三个亿，审计核定的实际投资不到两个亿。
差额去哪了？
他在舒宏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问号，又在旁边写了四个字：“虚投，实查。”
他翻到第二份。
安江市委副书记孙志国，分管农业和扶贫。
履历显示他在乡镇干了十几年，一步一个脚印上来的。
考核表上连续好几年都是优秀，群众评价一栏里写着“作风扎实，熟悉基层”。
李仕山又翻到后面附着的安江茶叶种植园项目材料。
这个项目就是孙志国主抓的，就是唐博川眉飞色舞和自己讲的那个。
项目带动了三个乡镇脱贫，亩产和收购价数据都很扎实。
李仕山在孙志国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五角星，又写了一个“稳”字。
然后他停了一下，在“稳”字旁边又加了一句：“需观察是否有全局视野。”
他翻到第三份，保康市发改委主任贺鹏飞，分管投资和重大项目审批。
这份资料比前两份都要厚，里面有贺鹏飞任期内审批的几十个重点项目清单，每个项目的投资额、建设周期、达产率都列得清清楚楚。
李仕山注意到一个细节，经贺鹏飞手上审批的项目，达产率远高于其他批次。
这个人是有眼光的。
但资料的最后附着一份内部通报的摘要：贺鹏飞去年在一次项目评审会上与市长公开争执，当场拍桌子说了句“这样的项目报到省里去就是浪费土地指标”。
李仕山在贺鹏飞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能”，又画了一道杠，在旁边注了两个字：“刚直。”
他想了想，在“刚直”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善用则为利刃，不善用则伤己。”
年前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重复着。
白天看企业、开座谈会、收集数据，晚上批文件、听汇报、研究干部资料。
李仕山的办公桌上文件总是堆得满满的，但他处理得很快，不拖不压。
沈峰和吴仲才分担了大部分日常工作，但需要一把手拍板的事还是得他来做。
黄老和韩老的精力比他还旺盛。
有时候在考斯特上，李仕山打个盹的工夫，两位老人还在讨论刚才看到的企业。
韩老的本子已经记了厚厚一本，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随手画的图表。
黄老的地图上标注越来越多，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在地名旁边画了圈、三角和横线，每一道都代表着他对汉南经济的某一层判断。
燕京来的几位教授也渐渐进入了状态。
赵教授开始主动提问，问的问题越来越刁钻，好几次把企业的负责人问得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孙教授不再拘泥于理论框架，开始关注具体的数据来源和真实性，每次座谈会都要把数据出处追到最底层的统计底表。
秦灿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车辆、住宿、餐饮、对接，没有出过一次差错。
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每天的行程和注意事项，几点出发、几点到达、联系人姓名和电话、调研点的基本情况摘要、每个专家的特殊需求。
李仕山每天晚上会收到秦灿发来的第二天行程确认消息，他会回一个“早点休息”。
可李仕山也知道，“早点休息”是一句空话，秦灿不可能休息。但他还是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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