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时间长了，时间就快了
万历十六年，大年初一。
清晨，王元霜早早醒来，却不见枕边的夫君，来到院里也不见人，又去找小姑子，却只看到了还在呼呼大睡的大侄子……
王元霜一脸懵：“大过年的……人呢？”
“这呢！”
王元霜抬起头，却见兄妹俩正蹲坐在屋脊上，面朝东方，神情……竟有那么一丝庄严？
“你们上去做什么啊？”
“看日出啊！”李玲珑歪头看下来，“嫂子你要不要一起啊？”
“不了，我怕高。”
王元霜摇头：“日出天天有，这大冷的天儿……有什么好看的啊？”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大年初一。”李熙说道。
王元霜好笑问：“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李玲珑：“这是李家的传统！”
“那等我一下。”
王元霜走到梯子前，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踩着梯子登上房顶……
“夫君，这传统……有什么说法吗？”王元霜好奇问。
李熙笑着说：“也没什么说法，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会不会用成语？”李玲珑哼道，“这叫睹物思人！”
王元霜诧异了下，问：“可是家祖？”
“是啊。”李玲珑望着远方，“这个时辰，他肯定也在看日出呢。”
“也不一定。”李熙沉吟道，“我听父亲说过，祖爷爷说大地是个球，既然是个球，诸国之间，尤其是相隔甚远的两个国家，日出的时间肯定是不一样的。”
大地是个球？王元霜一脸错愕。
李玲珑气急败坏道：“你可真是不解风情，不过你还算有自知之明，若非父亲托人给你说亲，只靠你……也是个打光棍的命。”
王元霜噗嗤一乐。
李熙哑然。
“家祖喜欢在大年初一看日出，许是为了望气。”王元霜岔开话题，“家祖是了不得的道士，定是极其精通阴阳术数之学。”
李玲珑摇头：“你这就想多了，他是个道士不假，可他从不搞阴阳术数那一套。”
王元霜怔了怔，缓缓道：“我现在愈发好奇家祖了。”
李玲珑笑嘻嘻道：“不要好奇他，他只是一个传说。”
“只闻传奇，不见其人，如何不好奇呢？”王元霜轻笑道，“只是我来的不巧了，正好赶上我来的时候家祖奔波在外。”
“不不不，你来的正是时候。”李玲珑嘿嘿道，“你要是个大姑娘，你可见不到他。”
“为什么？”
“呃……”李玲珑口不择言道，“也没什么了，主要是……老李想当年也是个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见小嫂子更懵，又讪讪补充：“小老头现在也还是当年的样子。”
“有你这么说家祖的吗？”李熙瞪眼，随即解释道，“之前没与你说，家祖不仅长生，而且不老。”
李玲珑也赶紧岔开话题：“瞧着就跟我哥差不多大，超级年轻，不是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模样。”
“看起来跟夫君差不多大……”王元霜恍然，而后笑道，“这么说……更传奇了呢。”
顿了顿，“若非知夫君与玲珑不会骗我，我实在难以相信。”
“也不必过于神化家祖，家祖没那么超然，只是一个红尘客，一个有着高尚品格的世俗之人。”李熙微笑道，“家祖这次去海外的时间可能会长一些，但我们还这么年轻，还会再见。”
王元霜柔柔笑道：“期待见到家祖。”
“那嫂子可有的期待了……”李玲珑叹道，“这才刚离开，时间还长着呢，长的很呢……”
李熙却是道：“你觉得时间过得慢，是因为你还不习惯，习惯了，时间过得就快了。”
“可我也不想时间过得快啊。”李玲珑闷闷道，“我不想那么快就老了。”
王元霜深深瞧了小姑子一眼，转而道：“要日出了。”
兄妹也不再说话，眺望远方，神情专注……
日出还是那个日出，并无特别之处，但不知怎地，就连王元霜也觉得今日的日出，似乎与平日不同……
红彤彤，金灿灿……
下午，
朱翊钧两口子登门，与之同往的还有小太子。
王元霜已经知道了大侄子的真实身份，且在这么长时间下来，面对帝后也不再如一开始那么拘谨，礼数周到，自然而然。
小朱常洛却不一样。
虽然平时父皇母后对这个便宜小弟弟就很好，可今日……似乎更好了，甚至比对他这个亲儿子还好。
小家伙有些吃醋，不禁更想李青了。
李青肯定不会这么偏心，即便偏心，也是偏向他……
“李少詹事，你知道李青啥时候能回来吗？”
李熙想了想，道：“你长大了，他就回来了。”
“多大算大啊？”
“可能……娶妻生子？”
小朱常洛叹了口气：“你这么一说，我更想生儿子了。”
李熙：-_-||
见小太子这般失落，李熙也只好安慰道：“你不想，时间就会过得很快，可能你一晃眼，你就长大了，就娶妻生子了，他就回来了。”
“可我想啊。”
李熙又道：“时间长了，就不想了。”
小家伙白眼道：“你这是自相矛盾诶。”
李熙笑着说：“时间长了，就不是了。”
“好叭，你们总是喜欢说一些听不懂，但觉得很对的话……”小朱常洛侧头望去，却见母后抱着便宜弟弟，父皇正乐呵呵地逗弄干弟弟，小东西还特开心，一口一个干爹干娘……
小家伙不由更是觉得时间难过，哀叹道：
“唉，这得多少个一晃眼，才能长大，才能见到李青，才能生两个儿子啊……”
“生两个儿子？”李熙好笑不已，随即想起了什么，轻声道，“殿下是说……天启和崇祯？”
小朱常洛“嗯”了一声，又瞧了父皇一眼，低声问道：
“李少詹事，你说，我儿子会不会像我父皇啊？”
李熙嘴角抽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我听李青说，大明皇帝都是隔代传，我像我爷爷……我儿子也会像我父亲，对吧？”
要是李玲珑听到这话，保不齐会来上一句：“你爹是你儿，你儿是你爹？”
李熙却只能沉默。
小朱常洛怏怏道：“时间真的可以过得很快吗？”
“可以！”李熙肯定道，“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一晃眼，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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