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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尿裤子了


“秘书长,您回来了。”

    彭晓力刚从总部大楼里出来,正见他从车上下来,便停住脚步主动打了招呼。

    李学武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微笑着问道:“来干啥?开会?”

    “是,二季度安全生产工作会议。”

    彭晓力笑了笑,解释道:“董总主持的,刚散,我这正要赶回厂里去呢。”

    “去吧,好好工作。”

    李学武是往大厅里走的过程中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温和地叮嘱了一句。

    彭晓力身子站得笔直,认真地听了,嘴里应着,目送他进了大厅,这才转身离开。

    作为曾经的秘书,两人之间的关系对比其他同事自然多了一层,但也就那么回事。

    别人可以说你有关系,有背景,曾经是谁谁谁的秘书,铁杆的亲信,但这话不能自己说。

    不仅不能自己说,甚至都不能信。

    当秘书的就这点好,也不好。

    好是因为跟在领导身边能有更广阔的视野和眼界,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人,又能认识单位大多数的干部。

    说不好,是跟在领导身边锻炼学习的时候难免会留下领导的痕迹,包括行为举止,言语作风。

    大家口中所形容的烙印,多半是如此。

    这烙印有的时候管用,有的时候却是枷锁,而秘书也只有在冲破枷锁的时候才能成就自己。

    可对于秘书本人来说,当初享受了多少锻炼和学习的便利,这枷锁就有多沉重。

    不过彭晓力倒是好样的,至少同顾城相比,他跟在李学武身边确确实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而在给王小琴当秘书的那段时间,他又对管理工作有了实践和锻炼。

    为什么李学武不建议顾城下去的时候担任生产科室负责人,反倒是让他去了组织处?

    道理很简单,顾城没怎么接触过业务工作,真上手了,甭说学习和适应的时间,就是上手都够他一呛。

    彭晓力从食品厂生产管理科副科长做起,今年整三年,又将面临人生中的一道坎。

    正科长要动,那他就有机会更进一步,正科长要是不动,那他够资格动了,只能挪个方向动。

    可是无论他怎么动,或者向哪个方向动,都必须由他自己来完成这一系列的布局。

    至少在副处之前,他是别想借上李学武的力了,因为达不到这个标准,他还算不上进入集团领导的视线。

    从后面车上下来的马宝森同他相遇,两人算不上多么熟悉,只不过有共同的服务对象,便是天然的亲近。

    马宝森年龄小,主动问好,彭晓力资格老,谦卑有礼,两人握了握手,在其他人看来真是一团和气。

    “马秘书,领导的行李。”

    负责机关服务的办事员小孙主动同马宝森招呼了一声,示意了后备箱的方向。

    马宝森却是摆了摆手,走到汽车副驾驶的位置,同司机位置上的齐言说道:“领导说了,行李先送回家,用我跟你去吗?”

    “没关系,我先去小车队。”

    齐言从车窗里同他说道:“如果电话能打通,我再过去,打不通我就再等等。”

    “好,上午领导应该不会用车,”马宝森拍了拍车门上降下玻璃的窗框,道:“你回来跟我说一下。”

    “没问题,就这样。”齐言比划了一个手势,随后便稳稳地将汽车开下了平台。

    马宝森见车离开,这才同小孙解释道:“秘书长的行李交给齐言同志就可以了,谢谢啊。”

    “没关系,我就是多问一嘴。”小孙则是笑了笑,说道:“您有安排我就放心了。”

    “千万别客气,咱们都是同事。”马宝森很会来事儿地给小孙散了烟,又示意了楼上解释道:“我还有事,等空了咱们再聊哈。”

    “您忙您的。”小孙捏了捏手里的烟,见他进门后这才瞅了一眼,却是大前门。

    “到底是领导的秘书啊。”

    他摇了摇头,不无感慨地说道:“散的烟都是这个标准,啧啧——”

    “我看是什么?”正在指挥车队依次离开的小王凑了过来,瞅了一眼,笑着说道:“大前门就没错了。”

    他抬了抬下巴,道:“以前秘书长就抽这个烟,人家这属于一脉相承了。”

    “不过你也不用乱想,马秘书他自己抽的估计就是这个。”小王点了点他手里的烟,道:“秘书长从来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的秘书也不会。”

    “你就这么肯定?”小孙倒不是不信,就是没事逗曲子,笑着挑眉问道:“他跟你一起抽过烟?”

    “那倒是没有,”就在小孙听见这话笑起来的时候,小王淡淡地说道:“以前有机会跟秘书长一起抽过。”

    “嗯,就是你手里的大前门。”

    他伸手点了点小孙手里的烟,道:“可惜了,秘书长戒烟以后,咱再也没机会抽他的了。”

    这话说的,小孙倒是听出了别的意思,嘴角扯了扯,知道他是故意在炫耀。

    这老王也真是,不就是抽秘书长几根烟嘛,至于跟什么的似的?领导的烟就那么的好抽?——

    “这是啥?香烟?”张劲松看了看手里的包装愣了,抬起头问道:“日本带回来的?”

    “不然呢?”李学武好笑道:“日本字不认识啊?”

    他来到沙发前面坐下,指了指张劲松手里的烟盒说道:“别抽瞎了,这玩意100日元一包,”

    “合……”李学武故意似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才点头说道:“差不多一块四一包。”

    “这么贵?!”张劲松有些惊讶地问道:“比华子还贵?”

    “过滤嘴特殊。”李学武吸了吸鼻子,解释道:“说是过滤嘴里加了活性炭,吸附性好。”

    “呵——”张劲松心里感动,却也好笑地看向他问道:“千里迢迢的,就给我背了一条烟回来?”

    “那你还想要啥?”李学武瞪了瞪眼珠子,道:“这还是给你挑了最好的,要是买喜力也才七毛一包。”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张劲松将烟放在了小几上,玩笑道:“我要是抽习惯了怎么办?”

    他打趣道:“到时候上瘾了可找你啊。”

    “没听说过——”李学武好笑道:“这送礼还能送出后续内容的?”

    “哈哈哈哈——”张劲松笑得很是开心,这份心意算是收到了。

    “这七天给我忙的,想要给亲朋好友挑选礼物都没有时间,更没有机会出门。”

    李学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解释道:“想来想去,也就这个更实惠一些,总之不会送错了。”

    “听说了,在家都听说你忙了。”张劲松笑呵呵地说道:“高总回来以后还帮你吹呢,说你牛掰大了。”

    “她才应该去负责宣传工作呢。”李学武笑了笑,坐直了身子看向他问道:“谷副主任什么时候走?”

    “你还不知道?”张劲松颇为意外地看了看他,见他真是不知道的样子,这才解释道:“后天嘛。”

    “通知你回来,却没提这个?”

    “没有,具体的我也没问。”

    李学武缓缓点头,道:“听说班子又补充了一位,看来年底前有望凑齐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张劲松拿起小茶壶给李学武的茶杯里续了热茶,“人事工作,我一向没有发言权的。”

    “这话怎么说的,”李学武笑着问道:“李主任就这么霸道了?”

    “呵呵呵——”张劲松抬起头解释道:“是我自己的原因,谨言慎行吧。”

    “你还是太在意了。”李学武抿了抿嘴角,道:“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你咋没学会向前看呢。”

    “嗯,这方面得向你学习。”

    张劲松喝了一口热茶,道:“集团的事情也多,我是有点力不从心了。”

    他似乎是认真的,对李学武讲道:“今年就这么着了,明年工业区管委会主任的位置我得让出去。”

    “这是真心话?”李学武调侃他道:“听着好像是有情绪呢?”

    “呵——”张劲松笑了笑,道:“我能有什么情绪,就是单纯地累了。”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他抬了抬下巴,道:“现在我算是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可不像我了解的你。”

    李学武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他问道:“家里有事?还是有什么想法。”

    他缓缓点头,道:“是不是你家老爷子,最近半年可是没见着他,身体还是怎么?”

    “他身体比我还好呢,”张劲松笑了笑,解释道:“你没见着他,是因为他去川省了。”

    “我妹妹家,说是散散心。”

    他想了想,问道:“你应该认识慈云寺的那个老和尚吧?”

    “嗯,知道,没见过。”李学武挑眉问道:“怎么?没了?”

    “嗯,圆寂了。”张劲松用了一个比较适合的形容词,解释道:“我父亲给料理的后事。”

    “不是卧床很多年了吗?”

    李学武回忆了一下,道:“前几年刚认识你们家老爷子的时候他就说了,那个大和尚就卧病在床。”

    “是啊,要不是我父亲这几年照顾,说不定早就——”张劲松说到这收了口,抿了抿嘴唇,道:“这不嘛,大和尚说想魂归故里,托我父亲送佛送到西。”

    “出家之人,哪里来的故里。”李学武好笑道:“看来真如你父亲所说,大和尚六根未净。”

    “要我说啊,和尚也是人,是人就有欲望。”

    张劲松颇为感慨地说道:“落叶归根,几千年的执念了,凑巧我妹妹就在川省,他也只当是散心了。”

    “其实也好,川省养人。”

    李学武缓缓点头,道:“京城还是太干,太冷了,不太适合养老。”

    他笑着说道:“滇省和川省都很养人,百岁老人比比皆是,可比咱们北方长寿的多。”

    “怎么?你都想好养老的事了?”

    张劲松反过来调侃他道:“那你想的也太远了,三十多年,世界说不上变成啥样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谁能想到,跟馹本就要实现邦交正常化了,贸易合作口子都能打得开。”

    “这个早有预兆,算不上突兀。”李学武微微挑了挑眉毛,看向他问道:“在京城听到啥信儿没有?”

    “啥信儿?”张劲松睁了睁眼睛,道:“上面的?”

    “嗯,外交口的。”李学武滋喽了一口茶水,隐晦地说道:“今年和明年会有很多大事要发生啊。”

    “你是从哪听来的?”张劲松皱眉想了想,轻声说道:“好像是西边来人了?”

    他很谨慎地讲道:“我也是听了一耳朵,但具体是哪来的,为了什么来,都不是很清楚。”

    “很正常,算得上是最高级别的秘密了。”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我估计时间不会太久,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知道我是怎么感觉到的吗?”

    张劲松抬了抬眉毛,轻声解释道:“保卫大队被借调走了一个排,到现在都还没放回来。”

    “嗯,这件事别外露。”

    李学武缓缓点头,提醒他道:“任何人都别提,小心隔墙有耳,坏了大事。”

    “知道,你不问我都不说。”

    张劲松长出了一口气,徜徉着说道:“没想到,从去年开始,这局势当真是一天一个样。”

    “所以看开点,别较劲。”

    李学武别有意味地提醒他道:“很多事不用你去计较,慢慢的也会有结果了。”

    “嗯,听人劝吃饱饭啊。”

    张劲松已经听明白了,笑着问他道:“今儿晚上是不成了,明后天呢?哪天有时间,老想跟你说会话。”

    “呵呵呵——”李学武轻笑着说道:“这可不好说,得看领导安排了。”

    他拍了拍沙发扶手,站起身说道:“行了,礼物送到,别说我出去一回不惦记同志就好。”

    “我有你说的那样吗?”

    张劲松起身送他,玩笑道:“不过说真的,别人没惦记我都无所谓了,你要是真啥都没带,那我可真要寒心了。”

    “哈哈哈哈——”李学武拍了拍他的胳膊,出门去了。

    张劲松是站在门口,看了他走远,这才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是傲气的,李学武这份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表现,是让他最舒服的,也是最能感受到善意的。

    并不因为李学武是秘书长,所以才八面玲珑的,而是因为他八面玲珑,才成了今天的秘书长。

    张劲松知道他为什么来,从馹本回来,李学武在辽东忙了好一段时间,不可能不知道他的状况。

    今天听他提起心累,安慰的话没有说,却是点到为止,真当得上君子二字。

——

    李学武只在楼上转了一圈,给张劲松、薛直夫他们每人一条烟,送完便趁着中午饭下楼回家了。

    “这秘书长就是回来派烟的。”

    中午集团的几位领导聚在一起吃中午饭,程开元玩笑道:“说是下午不来了,丢了一条烟给我就走了。”

    “他那是自由惯了,”高雅琴笑着说道:“在辽东说不定怎么潇洒呢。”

    景玉农本没想着跟大家一起吃饭,不过谷维洁要走了,李怀德撺掇最后几天,大家能在一起吃还是一起。

    他说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最后一顿散伙饭结束,再想坐在一起,可就难了。

    谷维洁作为主角,已经感受到了老李的善意,每天早晚两顿,都同他一起。

    班子成员只要是在家的,都会过来,算是一团和气,就连周万全都收敛了锋芒,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他是图意省事儿。”李怀德一边吃着高粱米饭,一边解释道:“我还说留出时间让他们去逛街的。”

    “可谁都有时间,就他忙的团团转。”

    这算是为李学武解释了,为啥只给男同志们带了香烟,又为啥忽略了女同志。

    班子里的女同志有三位,谷维洁、高雅琴以及景玉农。

    高雅琴是去了日本的,也给大家带了礼物,李学武却偏偏忘了其他两位女同事似的。

    李怀德用忙来解释,也算说得通,说不通饭桌上谁又能挑李学武的理。

    就冲这一次日本之行,李学武与高雅琴配合,拿下了这么多的合同,就算心里有话也得憋着。

    “就是这烟都是他让刘斌给买的。”

    高雅琴玩笑归玩笑,要给李学武解释的,还是要提到的,她还简单说了两件在日本购物的趣事。

    谷维洁都要走了,心情正好,丝毫没在意李学武的礼物,反倒是景玉农的神情淡淡的。

    大家都知道他们两个有矛盾,所以在提及此事的时候都刻意地没有提及谁跟谁。

    可即便是不提,李学武的“一视同仁”也有点过于明显了。

    为了不给景玉农送礼,连谷维洁都没送,这仇真是结大了。

    当然了,这是别人看到的,也是别人想到的,景玉农如此表情却是装出来的。

    他的礼物早就送到了家里,不是人带的,而是邮寄的,好大一个箱子,绝对是用了心的。

    听李怀德和高雅琴介绍,李学武在日本忙的很,竟然还有时间帮她选购礼物。

    听着大家闲聊,她面上虽然愈发的冷淡,但心里却热乎乎的。

    “日本的东京比京城繁华?”

    薛直夫有些好奇地问道:“是人多还是商场多,或者是有哪里比咱们这好的?”

    “那多,确实多。”高雅琴看向李怀德问道:“李总,是不是得多一倍还多?”

    “嗯,整个东京有1700多万人。”李怀德端起热汤喝了一口,道:“咱们京城才不到800万人。”

    “要是纯算市内,东京应该有900万人,京城市内应该是400万出头?”

    他看了几人一眼,道:“大概情况应该是这样的,我也是听韩主任他们闲聊,说起了这个。”

    “城市建设的风格也不一样。”

    高雅琴解释道:“他们的高楼大厦更多,建筑的色彩更艳丽,而且传统文化延续的比较好。”

    “听说还有花花世界?”

    程开元玩笑道:“那边是不管的吗?还是就允许的?”

    “你就关心这个?”高雅琴好笑地看了他,揶揄道:“早知道让您去好了,也长长见识。”

    她挑眉看了老李一眼,别有深意地说道:“我是没见着啊,听说是有的,还挺好玩的。”

    也不知道程开元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哪壶不开他偏要提哪壶,非瞄准了老李的肺管子使劲戳啊。

    老李倒也算是光明正大,听见他们玩笑,再看这几人的视线似有似无地瞥过来,便也开了口。

    “花花世界迷人眼,不过红粉一骷髅。”

    他先是拽了一句不知道怎么拼在一起的词,这才继续讲道:“见着了和没见着又能怎么样?不耽误咱们确定它是低级的娱乐,是社会消极的另一面。”

    高雅琴这会儿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老李都开始上纲上线了,这她还怎么往下说了。

    谷维洁笑眯眯地看着几人斗法,只觉得颇为有趣,甚至还有几分不甘和怀念了呢。

    不甘心就这么走了,明明距离登峰就差一步,可这一步对她来说竟然有十万八千里。

    她没有勇气再坚持下去了,所以选了另外一条路,说不上是捷径,但也好走许多。

    老而弥坚,说的就是李怀德,这些人心里在想着什么,他应该一清二楚。

    谷维洁现在只看热闹,绝不下场掺和,她也得给自己留点体面,至少不能让大家恨不得她早点走。

    “刘斌就没看透业障,所以去学习了。”

    高雅琴是真敢说,就算老李这么定论了,她见其他人都不敢说什么,却就这么直白地点了出来。

    不过这话听着并不刺耳,反倒与老李一唱一和,将问题摊开了说,反倒不是那么的尖锐了。

    “当时秘书长也在,松下那个专务没安好心,该提醒的也提醒了,谁让他执迷不悟呢。”

    “理论学习和纪律学习到什么时候都不能断啊。”

    李怀德也是感慨着讲道:“这一次出去,大家都是提心吊胆,很怕自己的团队出现什么事。”

    “我和还算是省心的,毕竟咱们人多,互相都能照顾得到,总体来说还算是圆满了。”

    圆满不圆满,还不是他说了算,现在盖棺定论,目的就是提醒众人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别再纠缠了。

    倒也是,刘斌都被他发配到训练场了,就算再责怪他,还能说出什么御下不严的话来。

    反倒是这一次老李的表现惊艳了众人,既不多管闲事,也没自己惹事。

    要知道,听见刘斌出事,大家脑子里的第一个印象便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有老李这枚珠玉在前,刘斌当秘书的能学到什么好东西。

    就在大家怀疑是老李出了事,让刘斌背锅的时候,却又传来了一条消息。

    本次交流会的第一天大家都体检了,体检报告想要遮掩已经是来不及了。

    好的自然不用说,李学武这样身强体壮的谁会关注,反倒是几个上厕所都啦啦尿的老登们颇受关注。

    李学武是没遇见,李怀德他们几个岁数相当的,各自拿着体检报告已经在会客室里交锋过一次了。

    这个比睡眠质量,那个说自己老当益壮,还有比晚上谁起夜少的。

    唯独老李面上无光,因为体检报告上写的明明白白,他不举了。

    有身体的原因,也有心理上的原因,医院并没有给出确切的治疗办法,就是建议他吃药。

    药老李哪敢乱吃,他并不缺少医疗资源,真有事都能用直升机送他去医院。

    对于治疗办法,他还是偏向于信任中医,小鬼咂那一套,也是有中医的影子。

    诊疗的事大家不关注,大家只关注老李丢失作案工具这件事,反倒成了私下里必开的玩笑话退。

    当然了,这也证明了老李的清白,刘斌确实是咎由自取。

    不过老李口中的仁义道德,在众人看来绝对是开玩笑了,要是还能作案,那出事的绝对有老李一个。

——

    “顾延,你的臭袜子——”

    李学武刚进院,便听见敞开着门的客厅里传来了闺女的大嗓门,看样子是在教训她老舅呢。

    随后便听见了顾延的声音:“怎么跟你老舅说话呢?等你妈回来的,我告诉你妈!”

    “那我也告诉你妈——”

    李姝哼声道:“看姥姥说不说你,这么大的人了,臭袜子四处扔!”

    李学武进院,便见闺女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客厅方向讲道:“李宁都知道自己洗袜子,你偏不知道!”

    “羞不羞?羞羞羞——”

    “爸爸——”

    还是李宁最先发现的他,从厨房的八角窗里看见他进院,小腿儿跟按了风火轮似的跑了出来。

    “怎么不穿鞋呢?”

    李学武笑着一把接住了从台阶上“飞”过来的儿子,拍了拍他的屁股问道:“地上凉不凉啊?”

    “我又尿裤子了,没穿的了。”

    李宁解释得理直气壮,脸上不见一点羞愧难当,好像是在埋怨自己鞋少的事实。

    李学武好笑道:“那好啥尿裤子呢?有尿了去卫生间,或者跟小姨说啊。”

    “嗨,等我想说的时候都憋不住了——”

    到底是在京城出生长大的孩子,李学武没觉得自己说话有口音,但听儿子这一嘴京片子颇为好笑。

    这四九城后进城的一代还都是各自家乡的方言,但到了下一代,尤其是李学武他们这一代,方言就少了。

    主要是学校老师教的都是普通话,同学们聚在一起玩,有一个胡同里的土著,大家就都有口音了。

    京片子的核心不是拗口,也不是难听,而是零碎太多,一句话十个字得有一半是没用的。

    你别见着四九城打招呼,聊半天都不一定能聊到今天吃了什么,全是特么废话。

    李宁现在就有点这个意思,话还没说呢,先来了个“嗨。”

    “弟弟玩水了,所以尿裤子了。”

    李姝见是爸爸,也跟着跑了出来,这会儿告状道:“我不让他玩,他非不听。”

    “那就是你的不对了。”李学武蹲下身子,笑着说道:“弟弟不听话你怎么不揍他?还反了他了?”

    “还不是我老舅拦着——”

    这么说着,又想到了让她生气的事,李姝转头瞪了门厅里一眼,哼声说道:“一会我就给舅妈打电话!”

    “你家的小辣椒太爱管闲事了。”顾延穿着跨栏背心,双手抱在胸前笑着告状道:“连我都要管。”

    “那你不得偷着乐啊。”李学武好笑地说道:“等你老了,要是还有外甥女管你,你还不得笑掉大牙?”

    “哈——”顾延撇了撇嘴角,道:“还用到老?现在她都嫌弃我,要把我扔大道上去。”

    “谁让你不洗袜子还到处乱丢——”李姝仰着头,双手叉腰,奶凶奶凶的,看着真跟小辣椒似的。

    李学武拍了拍她的胳膊,教给她道:“下次再见着舅舅不洗袜子,等他睡着了丢他枕头边上。”

    “哈哈哈哈——”李姝学坏了,想想都觉得解气,一个没忍住,竟然乐出了声。

    “那还不如丢嘴里了。”李宁随口扔出来一句,屁颠屁颠地跑进了屋里。

    顾延好气又好笑,看着两人道:“还能不能教孩子点好的了?这是要大刑伺候我啊?”

    “我就点拨了一下,是孩子们自由发挥。”

    李学武摸了摸闺女的小脑袋瓜,道:“记住了吗?下次就这么提醒老舅,但不许再叫老舅的名字了,不礼貌。”

    “知道了——”李姝真知道了,她可以是做坏事的孩子,但不能是不懂礼貌的坏孩子。

    这小丫头,上学以后真是越来越聪明,什么事一说就懂,一点就透,明显比爱淘爱玩的李宁有心眼儿。

    “得亏我没在你家多待啊,要是住个十天半个月的,还不得把我折磨死啊——”

    顾延跟着姐夫进了门厅,抻了抻懒腰,道:“得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捡起了李姝丢在门口的袜子,又去屋里翻了翻,找了不少脏衣服出来。

    李学武在客厅瞧见了,好笑地问道:“又跟周瑶闹别扭了?怎么跑这睡来了?”

    “好几个月不见一面,谁舍得闹别扭。”

    顾延也不管一堆衣服里都有啥,走到卫生间一股脑地塞进了洗衣机里。

    他隔着走廊同姐夫解释道:“她习惯了吃食堂,我也懒得做饭,便都搬到这边来住了。”

    “合着你们把这当宾馆了?”

    李学武点了点从厨房里出来的二丫说道:“记得算一下伙食费啊,跟他要钱。”

    “我可不敢——”二丫也知道李哥是在开玩笑,便也笑着说道:“这在早先是舅老爷呢。”

    “可不是咋地!”顾延给洗衣机里放水,转身走出卫生间,站在走廊里对拆玩具包装的李姝和李宁说道:“记住了,老舅永远都是老舅!”

    “在早先就是舅老爷,也是能帮你们谋朝篡位最亲的人!”

    “嗯,多亏我们家没有皇位。”李学武好笑地说道:“不然你要篡谁的位?”

    “哈哈哈哈——”顾延才反应过来,笑着又回了卫生间。

    李姝和李宁还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姐弟两个商量好了,礼物要等爸爸回来再拆开。

    李学武从日本带回来的东西,他并没有留在奉城,而是让刘斌安排送回了家。

    这都半个多月了,两个小的真能忍啊,尤其是李宁,这得挨多少打才能忍住不拆这些包装。

    李学武知道他们等着急了,连身上的衣服都没上楼去换,就坐在客厅看着他们拆。

    这份快乐他小时候也想有,可惜家庭条件不允许,也没那个环境,所以他很羡慕李姝和李宁。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越是年龄大了,越是不想听见父母的那句“等你长大了就怎么怎么着”的话,生命太短暂了,来不及等待。

    所以他竭尽所能地满足闺女和儿子童年的快乐,少留下一些遗憾。

    “吃饭了,吃完再玩呗。”

    二丫去院子里摘了小菜回来,提醒正在洗衣服的顾延,以及客厅的爷仨。

    “好,这就来。”李学武点了点李姝和李宁的小手,道:“去找舅舅洗手去,吃完饭咱们再玩。”

    “那我要跟爸爸一起洗。”

    李宁钻进了他的怀里,伸手要搂他的脖子,是很长时间没见他,真有点想他了。

    李学武见李姝也是眼巴巴的模样,好笑地说道:“那就跟爸爸一起去洗手,形影不离。”

    “嘻嘻——”李姝笑着起身,先跑去了卫生间,随后便传来了顾延的笑声。

    “说老舅好我就帮你!”

    “老舅坏!老老舅坏!”

    “哈哈哈哈——”

——

    中午吃完饭,李学武上楼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下来哄着李姝和李宁玩了一会。

    顾延放假,一点出去会朋友的意思都没有,把衣服晾好了以后便回屋躺在床上睡大觉去了。

    在部队有纪律性和惯性支撑着,更有一份责任,到家啥都没有了,只想痛痛快快地睡一觉,啥也不干。

    听着客房里的呼噜声,正在摆弄玩具的两人偷偷笑着,给爸爸小声说着舅舅来的这几天都干了什么。

    其实啥也没干,每天睡醒了吃,吃饱了睡而已。

    李学武哄了闺女和儿子,不打扰老舅睡觉,带着他们一起上楼午休去了。

    中午这一觉,还是在家休息最舒服了,虽然时间已经进入到6月份,外面晒得慌,可屋里却凉快的很。

    他醒来的时候,李姝和李宁都还睡着,小孩子正在长身体,跟楼下的顾延一样,永远都缺觉。

    所以小学生早晨六点起来准备上学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怎么也得到七点半到八点才行。

    睡好了才有精神学习,李学武不是校长,他要是校长,非把上课时间定在朝九晚五不可。

    孩子们还在睡着,他下楼转了转,没打扰二丫休息,找了本书,坐在客厅里看了起来。

    许在三点多的时候,李姝带着弟弟下来了,睡眼朦胧的,见爸爸就在客厅,两人都笑了笑,一溜烟地下来,齐齐扑进了他的怀里。

    李宁似乎还没睡够,爬到沙发上,枕着他的大腿又闭上了眼睛,李姝也学着弟弟的样子,依偎在爸爸的另一边。

    她倒是没再想睡,只是午休的时间有点长,表情呆呆的,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直到李学武又看了一会书,李姝这才问道:“爸爸,我可以吃雪糕吗?”

    她的话刚问完,另一边的李宁像是梦游了似的,腾地坐了起来,揉着眼睛看向爸爸和姐姐。

    “可是别落下你啊——”

    李姝瞥了弟弟一眼,学着奶奶的语气说了弟弟一句。

    李学武笑着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问道:“家里有雪糕吗?”

    “有,舅妈带回来的,在冰箱里冻着呢。”

    李姝跳下沙发,刚想去找,这才想起爸爸还没答应呢,便回头问道:“可以吗?我就吃一串。”

    “帮我也拿一串,”李学武笑着搂住儿子,说道:“我和弟弟吃一串。”

    “好!”李姝笑着小跑去了厨房,很熟练地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两串雪糕。

    “绿豆的,可甜了。”

    李姝将一串递给爸爸,自己则剥开纸皮,笑着说道:“妈妈只允许我一周吃一串,说是太凉了。”

    “妈妈说的是对的。”

    李学武将自己手里的这串剥开外面的纸皮,递给李宁咬了一小口,凉的他缩了缩脖子。

    “凉不凉?”

    他笑着问了儿子,道:“凉就别吃了。”

    “不凉不凉——”李宁很怕爸爸不给自己吃雪糕,急忙摆手道:“我小口小口吃,不凉。”

    “吃多了肚子疼,不用我说吧?”

    李学武只觉得自己的两个孩子可好哄,说什么都懂,不会纠缠不休。

    李姝看了看手里的雪糕,又对爸爸说道:“那我就吃半块,剩下的明天再吃。”

    “姐姐这么乖,那李宁吃多少?”

    李学武转头看向儿子,问道:“是不是比姐姐要少?”

    “可是——”李宁有些急了,“爸爸也吃了。”

    “那爸爸也只吃半块,”李学武笑着说道:“你就吃三口吧,行了吧。”

    李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一味地舔着雪糕,舍不得咬了,因为咬下去就算是吃了一口雪糕了。

    “去给你老舅拿一串去。”

    李学武抬了抬下巴,示意了客房的方向,对李姝说了一句。

    李姝先是看了看正在打呼噜的老舅,这才又看向爸爸说道:“老舅还在睡觉,怎么吃啊?”

    “你把雪糕放他手里他就吃了。”李学武笑着说道:“再睡下去,真成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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