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5失当

相比还在东大陆的李成梁现在面临的是和国内联系的困难，倭国这边的消息，传递到大明京师不过需要几天时间。

这也是锦衣卫平时认为没有必要启用加急路线传递信息。

虽然紧急通道依旧存在，锦衣卫一直维持着这条路线的畅通。

但是，只要不是倭国打算对倭岛明军开战，还真没要动用这条紧急联络路线。

经常使用的话，难保不会被倭国发现，进而在关键时候进行拦截。

毕竟，这条通道绝大部分路线都不在大明，而是在倭国和朝鲜。

而倭国和朝鲜的关系，实际上远比国人以为的关系要密切的多。

想想原本历史上，丰臣秀吉可以明目张胆给朝鲜王室写信，联合他们一起伐明，其实就应该能想到。

最起码，丰臣秀吉认为朝鲜王是有可能接受和他们联合的。

实际上，大明和朝鲜的关系，是朝鲜上杆子巴结，而大明却以天朝上国自居，并没有刻意联系。

所以，看似大明和朝鲜关系密切，但真实情况是双边联系，还真不如朝鲜和倭国之间频繁。

不过这次，倭国的锦衣卫却是选择了这条路线，用最短的时间把消息传递回来。

当然，在和西班牙人进行谈判结束后，李成梁也终于做出了选择，派出五条双层炮船护航，掩护三十艘福船返回大明。

随船的，除了原本探险船队大部分船员外，就是奏疏和从东大陆收集到的商品。

船队返航时，几乎所有留下的明人都站在海岸边，默默看着这支庞大的船队离开。

虽然他们知道，一年后，他们就会回来。

而现在，留在东京湾的大明船只，只剩下十五艘炮船和十艘福船，承担巡航和运输的任务。

大明京城，内阁。

从倭国发回的紧急情报经锦衣卫已经送进宫里，一份抄本也送到首辅申时行的书案上。

倭国最大势力织田氏内部倾轧，羽柴秀吉偷袭岐阜城，逼降织田信孝，在锦衣卫看来，这是足以改变倭国局势的大事。

“思云，倭国内乱，对我大明有何影响？”

早先对倭国的战略，都是魏广德在经办，申时行所知不多。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首辅，相关情报都需要送到他的手里，由他做出决断。

不过申时行有一点好，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他不会瞎指挥，而是会放低姿态，倾听内行的意见。

“首辅大人，此事看似倭国内乱，但若是羽柴秀吉成功击败其族内反对势力，不仅自身实力会因为收拢残部大增，还会由此为起点，继续完成其家主织田信长未完成的统一战略。

虽然其间或许也会有其他大名乘势而起，对他发动攻击。

但在倭国，织田氏的实力太强，且麾下多是老兵，战力极强。

若是战事不能被拖长，而是快速结束的话，统一后的倭国，对我大明来说绝对是心腹大患。”

刘守有急忙回答道。

这是在倭国的锦衣卫和北镇抚司赞画分析后的结果，认为这绝对不是好事儿。

“当初善贷在时，对倭国的布局是什么？”

这时候，申时行想到魏广德，马上就问起他对倭国的布置。

“帮助倭国弱小的大名，抵抗外部侵袭。

在织田氏内部的争斗，是尽可能维持他们的平衡，希望他们内部相互牵制，决不允许有人打破平衡。”

刘守有马上就回答道。

这次倭国的锦衣卫反应如此迅速，也是因为早前有魏广德传递的命令。

而羽柴秀吉的偷袭行动，显然已经打破了朝廷要求的，尽力维持各方势力平衡，让倭国大名相互之间牵制的计策。

而要继续这样的计策，就需要考虑，是否向柴田胜家暗中提供援助。

当前的羽柴秀吉，不仅仅是接管了织田信孝的地盘和实力，还得到了包括织田家重臣丹羽长秀、池田恒兴等人的支持。

这也是羽柴秀吉能够在家族会议上力压柴田胜家和织田信孝联合，强行把三法师推上家主之位的原因。

掌握家族大权的家臣，许多都选择倒向羽柴秀吉。

而本该联合的织田信雄和织田信孝，却因为争夺继承人而反目成仇，在当时也站到了羽柴秀吉一边。

“所以，才有奏疏后面的话，请朝廷定夺，如何为柴田胜家提供帮助。”

刘守有最后说道。

“给倭国一个贵族提供帮助，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思云，以前这些都是善贷做主，我对倭国的情况并不熟悉。”

申时行有些皱眉。

提供帮助，说到底就是要给钱给物。

他虽然也能做到，但终究是麻烦了点。

毕竟，东西给出去，是要从工部或者户部拿到东西，再通过兵部运过去。

这帮子人，可都是魏广德的人。

若是他们居心不良，自己这边做了，他们就把消息散布出去。

后果，不敢想象。

其实就是在当下，申时行都忍不住多瞧了刘守有两眼，怀疑他们是不是串通好了，搞事情给自己去背锅。

“陛下那里，送去了吗？”

申时行忽然问道。

这种事儿，他不能背锅，必须得万历皇帝认可。

这样，就算这帮子赣党爆出来，也有高个子顶着。

他虽然也会受到非议，但终究要好得多。

“已经送去司礼监了，陛下想来应该看到了。”

刘守有急忙躬身道。

“此事非我等能够决断，就算善待在，也必然会先禀报陛下。”

申时行忽然说道，随即起身，整理了官服说道：“你随我去乾清宫吧，当面把情况向陛下说个清楚，一切请陛下定夺。”

申时行此时化身不粘锅，反正他不打算在这个事儿上做任何决断。

大不了，他就是遵照宫里的旨意，督促三部协作，把此事处理了。

申时行在前，刘守有在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内阁，快步向着乾清宫而去。

涉外奏疏，若非重大，魏广德在时一般也不会和申时行商量，所以申时行对于这类重要事情的处置缺乏经验。

倒是国内的大事儿，往往需要申时行一系的帮助，所以多会让他参与处理。

实际上，不管是针对缅甸还是倭国，几乎都是他和兵部对接。

所以，当申时行走进乾清宫，向万历皇帝禀报此事时，万历皇帝还有些不适应。

毕竟，汇报的人变了，不再是那个可以拿主意的魏师傅。

“申爱卿是何意见？”

万历皇帝秉承着魏广德的教导，没有率先表态，而是询问对方的意见。

他是天子，若是一开始就表明立场，和臣子一致倒还罢了，若是不一致，后面可就难看了。

不过这次面对的申时行，显然并没有主意。

帮还是不帮，申时行一开始就没主意，还等着万历皇帝做出决断。

于是乎，这次御前奏对，从一开始就陷入冷场。

申时行没有应对，虽然还是一番长篇大论，但结果其实就是说了等于没说。

连篇累牍的假大空，很快就让万历皇帝兴致缺缺。

本来这段时间处理内政，申时行的表现还是不错的。

只不过没想到，这一旦遇到涉及海外之事，申时行就毫无办法，让万历皇帝难免感觉失望。

“倭国内部大名不和，相互牵制，本是祸水东引之策，不让他们抱团对抗我大明。

如果，倭国国内有人意欲打破这种平衡，一旦这个织......嗯，是羽柴秀吉成为织田信长那般人物，怕是石见都司就会面临战事。”

万历皇帝见申时行没有一个准确的意见，只好自己来说了。

“石见都司是朝廷的银库，现在每年都有大量白银运回朝中，断不可有失。

申爱卿，你下去联系兵部，户部，还有工部，商议下，看看该如何给那个.....柴田胜家提供帮助，让他们抵挡住羽柴秀吉的进攻。

让他们斗，但绝对不允许羽柴秀吉胜出。

还有，倭国其他对织田氏不满的大名，锦衣卫立即想办法，看能否让他们也针对此事作出反应，牵制羽柴秀吉的军事行动。

虽然此时并非开战的时机，可离开春时间也不过俩月。

一切动作，必须要快，我们就算给出援助，也是需要时间的。

就这样吧，下去，你们商议，尽快拟好章程报上来。”

万历皇帝大手一挥，就让申时行下去组织相关官员商讨办法。

等申时行和刘守有退下去后，万历皇帝马上让內侍研磨，提笔就开始写信。

不是旨意，而是书信。

等书信写好，马上对身边內侍吩咐道：“去传陈矩过来，还有，张宏也叫过来。”

刚才申时行和刘守有到此，万历皇帝还不知道什么事儿。

不过他也能明白，锦衣卫的文书，应该是在司礼监。

毕竟看起来，不算什么要紧事儿，那边的随堂、秉笔兴许也没当回事，所以压了一会儿。

那文书，估摸着中午前后才会送到自己手里。

所以，一会儿他要对张宏说清楚，但凡是锦衣卫的密报，无论是何事，第一时间递送宫中。

等陈矩到来后，万历皇帝屏退左右，才把刚刚写好的书信拿了出来。

“朕刚收到消息，倭国那边貌似有些不太平。”

陈矩听到这话，马上就躬身，一副聆听圣训的意思。

“朕已经让申爱卿处理了，不过没有魏师傅的话，朕心难安。

这封书信，你安排信得过的人，持宫中令牌出京，马上送往江西，亲手交到魏师傅手里。

记住，让人把信带回来，速度要快。”

毕竟是第一次独立处理这类事务，虽然刚才在申时行面前表现的极为淡定，但内心其实也在打鼓。

所以在人离开后，万历皇帝马上就给魏广德写信，询问此事的应对。

陈矩离开后，又和张宏说了话，这才把人都赶出大殿。

虽然因为魏广德丁忧不在朝中，咨询政事感觉很是麻烦，但万历皇帝也深知，此事还就得这么做。

夺情，非紧要大事，是绝对不能再做了。

张居正一次夺情，后续闹出多大的风波。

就算是现在，貌似风波都还未平。

刑部重新核查刘台案，就是个信号。

想到魏广德，不免又想到张居正。

如果当年政务交到魏师傅手里，张师傅是否就不会那般专断？

当年看不懂，但是现在的万历皇帝，其实已经琢磨出味道来了。

就是因为夺情和后续事态发展，对张居正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之后他就更加借助冯保和母后的势，在朝中独断专行，很是霸道。

倒是魏师傅干脆，说走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对这种人，他能够信任吗？

万历皇帝其实也不是很确定。

不过，魏广德的离开，对大明的朝廷，看似没有影响。

但是，万历皇帝还是能够感觉到。

似乎现在的朝政，运转起来慢了很多，好像有一面墙，时刻拦在前方。

大明钱庄还在运转，每时每刻都在为股东创造利益。

但是，万历皇帝想要看到的股金交易所，这大半年时间里却没了什么消息。

户部那边，确实一直在研究讨论，还在不断完善。

就锦衣卫送来的章程，已经几易其稿。

对于这些修改的地方，万历皇帝看了也觉得正确，不是户部在敷衍。

但做事，好像就是变慢了。

一件，或许很简单的事儿，在魏师傅不在后，需要几日，甚至数月时间才能定下来。

如果说是因为考成法出了问题，可下面衙门里官员貌似都在做事儿，并未尸位素餐。

难道，就因为没了人督促，下面的官员就懈怠了？

万历皇帝想到各方对申时行的看法，性格沉稳但略显优柔，能办事儿，但缺乏锐气，顾忌太多。

之后两日，申时行在内阁连续召集张科、张学颜等人商议倭国之事。

此时保密，每当他们聚会商议时，都会将无关之人驱逐。

当然，为了弥补自己对军务的不熟悉，他把王锡爵也叫进值房。

毕竟，当初东征倭国，王锡爵就是经略，对倭国事务可谓了如指掌。

“王阁老，说得容易，给柴田军送火药，怎么送进去，火药可是军国重器，岂可轻易给人。”

王锡爵确实了解倭国，倭国现在战事丝毫不弱于明军，也是大量使用火器。

虽然每战都会出动大量农兵，但真正战力，还是其军中的弓手和火器手。

所以，在看过倭国情报后，王锡爵就认为应该给柴田军提供一定火药，让他们尽可能杀伤羽柴军，以此取得战争的胜利。

但数量上，他也吃不准。

多了，怕柴田军反扑，把羽柴军给灭了。

少了，又担心挡不住羽柴军的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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