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无可奈何

“狂悖，敢藐视君上。”

魏广德瞪眼，终于还是说道。

他终于还是反应过来了，倭王禅让并没有上奏朝廷，这是完全赤裸裸的无视宗主国擅自做主。

魏广德当然不能接受。

这和倭王死了，新王接受王位不同，还可以说是没来得及上报。

这是倭王早就打定主意换人接受王位，却完全不向大明朝廷上报。

“拿过来我看看。”

魏广德不满的瞪了刘守有一眼，随即吩咐道。

刘守有急忙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密报，转身双手送到魏广德面前。

魏广德伸手接过，快速浏览密报内容。

“不是临时起意，知道召见几个倭国有名望的大名观礼。

这个方仁，胆子可真不小。”

魏广德喃喃道。

说完话，魏广德忽然脸上又浮现出苦笑，因为他也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大明能做啥？

因为这件事儿，就起兵讨伐吗？

这貌似.....

魏广德本来想说大明是没这个先例，直接干预藩属国王位交替的。

但他一下子想到了当初的安南国之事，其实也是因为王位交替而引发的事变。

也是自安南事变之后，大明就一改过去的态度，对藩属国之事不闻不问。

所以，以此为理由兴师问罪，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过去朝鲜也有过类似情况，但和安南一样，是谋反，然后新王眼巴巴来京城求封。

而倭王显然没这个打算，或许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大明的藩属国。

想到这里，魏广德逐渐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算了，锦衣卫还是着手准备草原的事儿。

倭国那边，我们暂时也没法做什么。”

终于，魏广德冷静下来思考后，说道。

虽然倭国藐视朝廷，但大明朝不可能因此就治罪倭国。

可以下诏叱责，但能有什么用？

当然是什么用都没有，凭白在朝内掀起一股风潮。

至少当下，大明还没有完全吃下倭国的能力。

不管怎么说，倭国虽是弹丸之地，但国内人口可是预估有还几千万人。

鱼死网破之下，仅凭当下的明军还真不容易征服他们。

就算打，损失也不会小。

大明朝不可能把精力投放在那几个岛上，当下魏广德更关心草原可能引发的变局。

说实话，蒙古大汗的接替，可能影响到大明处心积虑，筹谋多时的政策。

一个不好，若真闹将起来，损失不是一般的大。

为了保持对草原政策的延续，他必须拔除一切可能影响计划进程的钉子。

而扯力克，显然就是这样一颗足够改变历史发展的钉子。

一旦和边军打起来，大明想要像满清那样逐渐改变蒙古人的法子，就会失效。

都要打仗了，谁还会安心呆在寺庙里念经修行。

“对于倭国，锦衣卫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持续观察其内部大名之间的争斗，全力挑拨，打的越激烈越好。

还有运到济州岛上的老式火药，你们锦衣卫给我盯着。

我给兵部三令五申禁止有人伸手其中，你给我盯着，谁敢神爪子，马上报给我。”

这会儿魏广德话里有点火气，被倭国激起来的。

朝廷没法对倭国做什么，可惩治几个硕鼠还是可以的。

“是，卑职一直安排了两条线在盯着济州岛火库的情况，断不会有人逃过锦衣卫的眼睛。”

听到魏广德的话，刘守有急忙答道，“这次卑职也知道倭岛锦衣卫失职，打算调负责南洋情报的骆思恭去济州岛，一方面盯着岛上火库，另就是督办倭岛事务。”

“骆思恭，那个指挥佥事？”

魏广德想想，问道。

这个人魏广德早年见过，因为他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是不深。

直到看到他儿子叫骆养性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末代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吗？

这位锦衣亲军之首，在京城沦陷时不仅没有死战到底，还带着锦衣卫二百多年的积累先后投靠了大顺和满清，在清乾隆四十一年光荣的被列入《贰臣传》中。

骆家发迹全靠大明，但是在大明最后时刻，他选择了保存家族而放弃朝廷。

这样的人，当然让魏广德不喜。

不过这个骆思恭做事，在卫所里都说勤勉，所以魏广德也就没说什么。

实话实说，骆思恭做事确实不错，交代的任务都能做到。

做不到的，也确实没办法。

但他最大的优势不是做不到就等待，而是会想方设法挽救，这点比许多大明官员要强。

骆氏家族是明代一个以连续多代担任锦衣卫官职而著称的世家，原籍湖广永州府宁远县。

该家族自始祖骆以诚随明太祖朱元璋征战起，连续六代有人任职于锦衣卫。

其中骆安在嘉靖初期署都指挥使，掌卫事。

骆思恭在万历年间至天启前期掌理锦衣卫事，官至左都督。

骆养性亦官至左都督，是明朝最后一任锦衣卫掌印官。

明亡后，骆养性归附清朝，曾任天津总督，后降授浙江掌印都司。

明代实行军户世袭制，不少家族数代在锦衣卫任职，但像骆氏这样连续三代执掌锦衣卫印信的锦衣卫世家较为罕见。

锦衣卫掌印可不同于魏家连续执掌的九江卫一个小小百户，那毕竟是上达天听的位置。

由此可见，骆家那些年做事绝对是从嘉靖朝到万历朝都很得皇帝信任，才会有此殊荣。

特别是骆家这种，早年随朱元璋征战天下得到世袭千户官职的何其多，可能够在明亡时还在关键位置，确实很难得。

因为都是军户出身，魏广德虽然不喜，也没有打压的意思。

毕竟，他也需要有能力的人出来帮忙做事。

这个时候，刘守有说出倭国方面的事务他已经交给骆思恭，多少也有甩锅的嫌疑。

毕竟，现在卫所里，能对他这个位置发起挑战的，也就是署理佥事骆思恭。

有家世，就差个机会。

当然，这个机会其实就是他被皇帝解职，那么锦衣卫的大印，很大概率就会落地他手里。

对这样的下属，当然就要给他们挑起重担来。

至于为什么不是更加危险的草原方向，这么重要的任务，当然是要他亲自完成。

虽然风险大，但是一旦成功，机遇也最大。

虽然刘守有没考虑什么封侯拜相，但升个都督府佥事甚至都督还是有机会的。

在刘守有确认后，魏广德才看着他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安排他去负责草原那边。

刚才我说了，当下对朝廷最重要的，还是草原方向的布置。”

“魏阁老，草原事关重大，卑职打算亲自负责。”

刘守有这个时候没想着糊弄，而是用一往无前的语气开口说道。

“你亲自负责，呵呵，也好。”

听到刘守有打算亲自负责，魏广德笑笑，最后还是点头认可下来。

“既然你负责此事，那就要随时和兵部保持联系。

在你来之前，张尚书刚从我这里离开，所议之事就是黄台吉之后谁接替他对朝廷最为有利。

太过刚愎之人，是绝对不能成为蒙古大汗，草原之主的。

回去后，你那边把重点放在布塔失礼那里，好好研究下若是此人接任汗位，是否对朝廷在草原的布局造成危害。”

魏广德这话，算是点出某些东西。

三娘子，魏广德虽然没见过，但对她多年来为了维持大明和蒙古的和平关系所做的一切，还是充满敬意的。

虽然朝廷有自己的小算盘，但蒙古方面何尝不是。

朝廷接管草原，就要担负起草原之后的一切，包括遇到灾害时朝廷要全力赈济。

那都是要拿出真金白银来的。

对于蒙古部族来说，他们要的是能够活下去，传承下去。

大明可以给他们这个保证。

而且，后世蒙古已经不可能再出现成吉思汗那样的人物，也没有让骑兵纵横天下的机会。

随着火器的改进提高，战场上骑兵虽然重要，但是已经越来越多被炮兵等更具杀伤力的武装力量取代。

到了后世，除了特殊原因，一些国家还会保留骑兵部队外，身具战斗任务的骑兵实际上已经不存在了。

各国的骑兵部队，已经被改装为机械化步兵，乘坐步战车进入战场投入作战，轮子已经取代了马蹄。

更先进一点的，那就是搭直升机，更快的投入战场。

大抵上，都还保留着骑兵师这样的番号。

魏广德的话，刘守有自然明白了，他有意满足三娘子的请求，让她儿子接替汗位。

作为锦衣卫，他当然知道三娘子的特使和宣大总督郑洛会面的情况。

也就是郑洛的信使还没抵京，魏广德可能还不知道这个事儿。

据刘守有得到的消息，大约会面后第三天，郑洛就像京城派出两波信使。

一是驿递，走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兵部。

而另一路，可能就是去魏府的。

这会儿，估摸着书信已经到了府中，只不过魏广德没拿到而已。

“好了，你下去吧。

估计这两日宫里还要找你，做错了事儿，挨骂是应该的。”

魏广德看着刘守有，笑笑说道。

他说的，自然是万历皇帝看到密报后可能的行动。

不可能对倭国做什么，但手下还是可以骂骂，出口气。

说是无能狂怒，貌似也对。

“对了，你们锦衣卫应该掌握和倭国贸易的情况。

如果要教训倭国，朝廷在不公开撕破脸的情况下，怎么做最合适？”

在刘守有打算告辞离开时，魏广德忽然问道。

他虽然掌握不少信息，但肯定不如锦衣卫充分。

就比如倭国到底通过海贸向本土输送了哪些物资，而对倭国又十分关键且必要的物资，这就得由锦衣卫分析了。

“据卑职所知，倭国输入多以生丝、毛纺织品，还有砂糖、鹿皮等物资。

嗯......”

刘守有说到这里就有些迟疑，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还在引入火器所需武器及火药等物资。

他理解魏广德话里的意思，那就是想法切断倭国最急需的海外商品，给倭国一点教训。

不过魏广德这一刻忘记了现在是16世纪，就算断绝海外贸易，其实对一些国家和地区也不会因此伤筋动骨。

这年头，可没有全球化这个概念，失去海外物资不过是让国内的富户稍微难过一些，不能享受到海外商品，更加奢侈的享受生活。

但想凭借切断某些货物输入达到打击国家的可能，那根本就不存在。

刘守有的回答，让魏广德也反应过来。

“呵呵，也是，倭国长期也是闭关状态，单纯靠封锁贸易，确实很难让他们难受。”

魏广德只能自嘲的笑笑，算是把话揭过。

不过刘守有那边，心里确实忽然一动，说道：“魏阁老，虽然倭国大抵能实现自给自足，但这一年多国内战乱不断，田地里收成大不如前。

虽然倭国大名没有大规模向海外收购粮食，但据锦衣卫报，各地粮食供应紧张，特别是他们大量集结卒轻后，许多田地已经失去了劳动力。

而沿海大名，已经委托商人向朝鲜、琉球等国寻求粮食输入。

你看，是不是可以在其中做点文章？”

他没敢武断的做出决定，而是看魏广德的判断。

毕竟，大明确实可以让朝鲜、琉球断绝和倭国的粮食贸易，但受伤的是大名而不是倭王。

魏广德想搞定的，是倭王，他还需要倭国大名相互开撕，多多打仗。

要是断绝了他们的粮食供应，万一倭国大名不打了怎么办？

魏广德马上就摇摇头，说道：“算了，此事就不必再提。”

刘守有能想到，魏广德自然也能想到，但随即又说道：“加大对倭国的火药输入，尽可能把大名手里的金银吸光。

没钱了，看那些大名还能给倭王提供什么帮助。”

虽然不能切断倭国和其他国家的粮食贸易，但魏广德也想到了其他法子。

那就是加大从倭国吸纳金银的力度。

还有什么比火药出口来钱快的。

大名的钱都拿去买火药，自然就没钱上贡，到时候倭王的日子就会难过。

虽然不直接，但聊胜于无吧。

“大宗交易，可以适当降价优惠。”

魏广德对刘守有说道。

毕竟现在对倭国的火药“走私”，主要是锦衣卫在做，所以一些事儿直接交代刘守有就可以了。

刘守有还没有意识到加大火药输入的理由，魏广德的想法多少有些牵强，但影响肯定有。

只以为是想让倭国内乱打得更厉害一些，大明隔岸观火，算是小小的报复一把。

他还是应下来，之后才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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