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北境阴云

因为三娘子的行动，明廷很快做出判断。

张科在会议结束后，很快就回到兵部，向个边镇下发紧急军文，要求各边镇开始紧急动员，集结军队。

重点尤其是辽东镇、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山西镇五镇，其中直接向辽东下达了作战命令，寻机剿灭土蛮部，将其向西驱逐。

而蓟镇和山西镇则主要是策应宣大。

毫无疑问，因为地理关系，宣大依旧是大明应对蒙古事件的重点。

特别是郑洛那里，要求大同军集结骑兵，随时北上支援太平堡。

宣府大军，则需要在必要时出关，为大同军形成侧翼掩护。

此时，朝廷还没有收到扯力克在知道顺义王印被三娘子带走后暴怒下，已经集结数千兵马南下的消息，否则会直接命宣大军出关。

在所有人各自回去以后，魏广德则带着刘守有直接走进了乾清宫，将当下草原局势给万历皇帝进行专门的禀报。

“魏师傅，你的意思是，如果要继续执行朝廷削弱蒙古人戾气的行动，就只能选择性格温和的布塔失礼成为蒙古汗王，而绝对不能是扯力克？”

万历皇帝在听了刘守有的分析后，看着魏广德问道。

“正是，削弱蒙古，朝廷此前已经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为他们建造庙宇，已经有数千蒙古汉子放下刀箭走入寺庙，计划是成功的。

这个时候我们需要继续维持和蒙古的和平关系。

只是，如果扯力克成为汗王，那我们之前的努力，很可能前功尽弃。

扯力克比黄台吉还要好战，且朝廷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将其打疼，打怕。”

当初，魏广德集结辽东、蓟镇和宣府三镇大军在北山外伏击土蛮和黄台吉部，给黄台吉很深的教训。

自此后，虽然黄台吉依旧态度强硬，但对大明实际上已经心生惧意。

这是北疆能在黄台吉统治下，依旧和大明维持良好关系的主因。

他怕了。

强硬，只是对内的表态。

但是对扯力克，大明没能打怕他，所以他还是无知者无畏的状态。

不管是魏广德还是锦衣卫，都认为他上台后可能行军事冒险。

实际历史上，扯力克上台后，即便受到忠顺夫人的牵制，依旧引发了洮河之变。

西迁河套蒙古火落赤部频繁侵扰洮州、河州等地。

在扯力克的支持下，万历十八年五月火落赤部侵犯洮州，明副总兵李联芳阵亡。

七月，火落赤再犯河州，明总兵刘承嗣等战败，游击李芳等战死。

事变导致明朝西北边防危机，明廷诏令郑洛经略七镇应对。

郑洛采取切断蒙古通道、招纳吐蕃部族、收复失地及焚毁仰华寺等措施。

而火落赤部如此嚣张，最重要原因就是扯力克率大军不顾明廷的严令，西进青海。

虽然扯力克事后称无法约束火落赤部，但实际上他西进牵制明廷在西北兵力，助涨了火落赤部的胆量。

甚至，其西进本身就是为了策应火落赤部在青海的肆掠。

至于小规模的边境冲突，那就非常频繁了。

当然，都是局部冲突，并不是过去那种全面战争。

蒙古人打不下去，因为国力限制，扯力克之后的大汗对蒙古各部族的约束力大大减弱，根本聚集不齐庞大的军队和明朝开战。

而那时的大明，防御重心也逐渐转移到东北，针对建州女真，所以之后的几十年双方冲突不断，但都没有扩大。

“可如果，扶持布塔失礼失败，最后还是其他人成为汗王，那大明和蒙古的关系，怕是就要彻底断了。”

万历皇帝有些担忧的提醒道。

他其实也感觉到了，大明和蒙古的关系，不似刚登基那些年和平。

双方总是不时冒出点摩擦，既有蒙古人对边境小城的掠夺，也有大明为了改善防御态势主动驱逐蒙古部族。

“长痛不如短痛，此事值得赌一把。

成功，则大明北方南边境将永世和平。

失败，大不了回到过去，和蒙古打打闹闹。

其实，根据锦衣卫从草原带回的情报也可以看出，从黄台吉开始，蒙古大汗对各部族的约束力就开始下降。

这个情况，臣以为，黄台吉之后的汗王，会表现得更糟。

就算朝廷迁就，北疆也不会如当初的安宁。

何况，忠顺夫人在草原上经营多年，虽为一介女流，行事作风丝毫不逊色于草原汉子。

只要大明站在她身后，许多摇摆的部族应该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必须承认，三娘子身为女子，确实在草原部族权势争夺中不占优势，大部分部族首领都轻视女人。

只不过大明给了她管理互市的特权，让那些部族不得不依靠她获得和大明互市的资格。

在部族上层影响力有限，但中下层对她还是很敬重的。

“长痛不如短痛吗......”

万历皇帝坐在那里，思考良久。

魏广德也不急，就站在那里等着。

至于身后的刘守有，没有皇帝和魏广德的问话，那更是半个字都不会说。

“好，朕准了，草原之事全权托付魏师傅主持。

对了，先前你说改土归流的商议，可有结果？”

万历皇帝也想要个长治久安的北疆，所以在魏广德和锦衣卫都以为若是扯力克成为汗王后肯定会引发双方冲突的判断下，终于还是妥协。

虽然，他其实很不想参与草原的纷争。

不过，说完草原的事儿，他自人还关心湖广之后，朝廷是否会继续改土归流之策。

“陛下，下一个省份选择了四川，不过预计会在明年或者后年开始。

大体上，下半年主要是兵部筹划，调整四川及周边驻军。

和湖广一样，周围各省调派官兵进驻边境，防止土司逃窜。

省内官兵分派各地重要关口城郭驻守，以武力胁迫土司交出土地、人口和权力。

尽量不要引发冲突，以温和的方式解决。”

魏广德说道。

虽然重心转移到北方，但四川那边该准备的还是继续准备。

调动卫所，不过就是好些钱粮。

当下大明朝廷还真耗的起这笔银子。

在明廷开始为接下来可能的草原风云做准备的时候，归化城里的黄台吉也听到消息。

着急之下，连续派出三队亲卫南下，要拦住扯力克的军队，避免他胡来。

黄台吉绝对算不上草原上的明主，有些自以为是，也没看出来扯力克比他当年还要气盛，轻视明廷。

否则，或许他真会考虑换人接替自己的汗位。

在他眼里，扯力克还是那个唯他马首是瞻的孩子。

三娘子的队伍虽然行进不快，但毕竟时间并没有给扯力克留太多。

车队依旧在扯力克大军追上前，先一步抵达了太平堡。

不他失礼出城迎接母亲到来，随后安置两千护军进城休息。

如此耗费不少时间，母子才在城中原来的千户所单独见面，三娘子把归化城的情况和她的打算都和不他失礼说了个清清楚楚。

对黄台吉，不他失礼其实态度很复杂。

这个人曾经是他的兄长，不过现在.....

“额吉，孩儿都听你的。”

不他失礼收拾好情绪，马上对母亲说道。

他不似其他兄弟般桀骜，或许受三娘子教导的影响，他在草原上也看过不少汉人的书籍。

孝顺是没的说的。

“堡中粮草准备的如何？”

三娘子给儿子选择的太平堡，距离大同边墙百余里，原本是大明的守御千户所。

地方，足够大，可以装下不他失礼近万人的部族。

虽然那样会拥挤点，但也是三娘子给儿子留的最后保障。

他毕竟娶了把汉那吉的遗孀大成比吉，接收了其近半部族和财富，也算是蒙古草原上一个强大的部族。

加上三娘子特殊照顾，每次和大明互市份额都不小，所以部族非常富有。

按照母亲的要求，不他失礼在太平堡行“广积粮”的策略，也储备了不少粮食。

此时问起，不他失礼就把他储备的物资详细和母亲说了。

他其实也预感到，此事怕不会那么顺利。

母亲带着俺答汗给她的护卫千户来到这里，其实已经说明很多情况。

“把散布的部众都叫回，青壮都组织起来吧。”

三娘子开口吩咐道。

“是，额吉。”

不他失礼知道母亲是为他考虑，所以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来人，准备纸笔。”

三娘子这才对外面喊道。

不他失礼也初通文墨，这里自然是有纸笔等物件。

三娘子很快就在这里写了一封给宣大总督郑洛的书信，其中不乏请求大明护卫太平堡的托付。

“额吉，大同会有反应吗？”

不他失礼有些犹豫着说道。

他可不是完全对大明无知的蒙古汉子，明朝中央集权，就算是总督这样的封疆大吏，很多行动都受到掣肘。

像母亲的请求，郑洛一般都会先禀报京城，朝廷同意后才敢行动。

不过他的问题，三娘子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仅仅两天后，在部众不断赶回太平城的时候，散布出去的斥候就发现了东北方向杀来的扯力克追兵。

只不过消息传到太平城，扯力克的军队距离太平堡已经只有半天的路程。

太平堡千户所内，三娘子坐在原本是不他失礼的位置上，发号施令。

“挑选三千青壮为中军，我的护卫分布在左右两翼。

既然扯力克敢来，我就看看他是不是真敢开战。”

蒙古女子的坚强、豪爽的劲头上来了，当即就下达军令。

“另外，马上派人给板升和土城传令，让他们各派一千精兵来太平堡。”

她本来以为扯力克会被黄台吉召回归化城，没想到他竟然会纵兵到太平堡。

不过这其实也说明，黄台吉对扯力克的影响已经大大下降。

明明是召他去归化城，而他却来到这里，根本没听黄台吉的命令。

而扯力克虽然鲁莽，但也不是真不会打仗，并没有以疲惫之师直抵太平堡，而是在距离城堡三十里扎营，打算明日一早就兵围太平堡，逼迫三娘子交出顺义王金印。

而在此时，黄台吉派出的第二批信使也赶到，再次严令扯力克马上去归化城。

他这个大汗还没死，妻子和儿子就打起来了，传出去只会沦为整个草原的笑柄。

而且，太平堡现在的军队，也绝对不是扯力克仓促集结的五千军队能打败的。

三娘子当初从俺答汗手里接手的可是一个万户，足有万人的精锐骑兵。

他常年带在身边的，不过两个千户，而且于的兵马，在板升和土城各布置三千人，还有两千留在太平堡。

而板升和土城，就在太平堡的左右，三城互为犄角，相距不过几十里，可以相互照应。

这就是她给儿子留下的本钱。

扯力克以为他带的几千人就能吓住她，真的是想多了。

就算是黄台吉在这里，他都不敢造次。

这一万精锐，绝对是草原上一股强大的势力。

只不过她不想把事儿做的太绝，至少在黄台吉没死前。

不过如果扯力克真的一意孤行，那她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联络大明，主要还是担心黄台吉会调集大军。

以大汗的身份，还是能轻松召集起一支几万人的军队，跟别说汗王身边的两个精锐万户。

打起来，也是会很吃力的，必须得到明军的支援。

而此时，太平堡里的情况，郑洛也刚刚收到探子的禀报。

不是说扯力克的大军逼近，而是三娘子已经进入太平堡。

这也预示着，事态发展已经不受控制，三娘子铁了心要扶持儿子不他失礼。

朝廷的军令虽然还没到，但郑洛已经在行在下达了动员军令。

两个骑营近七千兵马动员，下发了干粮和武器，随时可以投入作战。

此外，大同军两个步营和一个辎营也快速集结，下发各种装备。

一旦草原局势右边，大同军五个新营必然要全力投入北方战场。

郑洛看的清楚，如果任由三娘子被消灭，那大明和草原部族就真的没机会和平了。

而若是大明能够击杀黄台吉、扯力克等人，凭借三娘子在草原上的影响力，还真有可能扶持起不他失礼这个新汗王。

在大同军准备的时候，郑洛还给宣府军下达军令，做好战斗准备。

同时调宣府军一个骑营来大同，补充大同出兵后防御的空虚。

明军虽然在边镇布置百万大军，但真要封住各个口子，这点兵马其实真不够。

空档，就需要二线驻扎的骑兵随时补防，拦阻突入边墙的虏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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