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2章(_)忽闻梵唱破迷津，方知真佛本无功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燕子坞听香水榭的东厢房是阿朱自己选的闺房，因为窗子对着太湖，推开后便能看见远处大片大片的荷叶，也就是那种诗句里说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美景。
当然了，现在这个世界是北宋，还是一个武侠世界，暂时还没人写那首诗，至于到南宋的时候有没有写，那就暂时不得而知了。
反正，即便没有那句诗，也并不妨碍阿朱喜欢这里的景色并将自己的闺房选在东厢，为的就是每天早上一起床就能看到那种美景。
这不？
此时清晨的金色日光正从窗棂外漏进来，窗外的景色别提多美了！
不过，更加惊人的是：当那晨曦照在这东厢外间那敞着盖子的箱子处时，那箱子里头码得满满当当的金锭在光线下映得整个房间就越发刺眼了，说是几乎晃得人瞎眼那都是一点不过分的。
因为，那可是整整五千两黄金！
在大宋朝这里价值几万贯！
而放在一千多年后，也价值最少好几个小目标！
而这个房间里之所以放着那么多的金子，就自然是因为它们是阿朱、阿碧和王语嫣三人在这近两个月的时间里先后从烟波岛上喂熊并累积下来的。
“……”
“……”
反正，此时此刻，阿朱和王语嫣就那么站在一旁，齐齐低头盯着那箱都快要放不下金子的箱子发呆着。
“……”
而阿碧则趴在一旁的一张茶桌上，腮帮子垫着胳膊肘，一双眼睛半睁半阖地，也同样看着桌面上放着的几颗小金元宝发着呆，没人知道她又是在想些什么。
三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对着那一大箱子她们拿自己的肉去换来的金子瞅着，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趴在桌上的阿碧忍不住闷闷地先开了口：
“哎~♡”
“阿朱姐姐……公子和包三哥他们回的信刚刚二管家拿来了，信是昨晚回来的，说是他们可能再有半个多月才能到家？”
“咱们……”
“咱们今天还要继续去烟波岛么？”
阿碧现在的心情不太好，所以才会这么问，而她自己显然是不太想去了的，至少今天不太想了。
“……”
闻言，阿朱从箱子上收回目光，看了看没精打采的阿碧，再看看那些金子，然后歪着头想了想，才有些迟疑道：
“我认为，咱们暂时不必去？”
“可问题是……”
“咱们手头上目前就只有这一箱子的金子，才区区五千两，这够了么？”
说实话，五千两黄金，放在大宋任何一个地方都算是富甲一方了！
就比如在太湖这里，五千两黄金足够买一座岛屿当岛主，然后再在岛上修一个可以传世的祖传园子，接着再买上几片水域养鱼外加上置办上千亩的水田，剩下的估计还够几代人吃喝挥霍几辈子的。
但是！
如果考虑到这些金子是要提供给自家公子慕容复去起兵造反，去复国的话，估计就有点不太够了。
因为这五千两金子，换成铜钱的话，也不过是区区六七万贯而已。
可大宋朝的税收，单单是姑苏这片地区这里，仅商税一项的征收额就差不多是这么多，而且，这还仅仅只是商税，还不包括田赋、酒税、盐铁等等大宗税种！
所以，阿朱虽然不知道造反起兵要多少钱，但仅凭区区五千两黄金就想起兵造反，那无疑就是痴人说梦？
“唉！”
“怎么可能够？”
“阿朱姐姐，这肯定是不够的！”
不等阿朱再去说点什么，王语嫣就有些哭笑不得地叹了一下并插话道：
“五千两黄金，看着确实是很多，但其实吧……”
“这一点也不够！”
“差太多了。”
说到这王语嫣停了下来，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阿朱赶紧转头看向对方并催促道：
“怎么说？”
“表小姐，您就别藏着掖着了。”
听到阿朱调侃自己并用那种古怪的腔调叫自己表小姐，王语嫣先是嗔怪地瞪了一眼，这才伸手对着箱子比划了一下，语气稍稍认真了起来：
“你们也知道，我看的书比较多，平日里闲时也翻过些兵书。”
“对大宋的物价，我也略知一二。”
“书上说了，大宋禁军那种全副步人甲，从头盔到护心镜到铁甲片，还有内衬外甲的铠甲，大约要四十贯；战刀少一点，也有近三贯，而弓和箭一套最少算十贯，再加上行军帐篷、锅灶、旗帜这些杂项，平均下来，装备一个精锐甲士，大约要花费足足六十贯钱左右。”
她顿了顿，看到阿朱阿碧似乎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于是目光再次在那箱金子上扫了一遍才继续说道：
“暂时按一个士兵六十贯来算，一千个士兵便是六万贯！”
“而咱们这五千两黄金，换成铜钱大约也是六七万贯左右，看着是够装备一千精锐的，可若是算上辎重、车马、药材、粮草等等……其实最多只够装备八百甲士，顺便再备足一年的粮饷，再多就不够了。”
听到自己姐妹三人拼死拼活卖了近两个月的肉才勉强只够装备那么点人，阿碧顿时就坐直了身体，然后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些金子并难以置信地惊呼道：
“才八、八百人？”
“八百人的话，应该造不了反的吧？”
阿碧看过不少戏文，里边的大将军动辄十万百万大军，赤壁那里据说当年的曹丞相更是被人一把火烧了足足八十万，而现在，她们赚到的钱竟然只够装备区区八百人，这巨大的落差，就自然是让阿碧感到有些难以接受。
“八百人确实是不行。”
王语嫣虽然不想打击士气，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如实叹道：
“史书上倒是记过，据说唐太宗李世民当年玄武门之变时，身边不过区区八百骑？”
“可那是因为对方本就是皇子，同时还是天策上将，表哥他……他自然是没法去比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王语嫣也知道，她表哥慕容复现在不过是一个前朝余孽罢了，在江湖上虽说有点名气，可一群只知道逞凶斗狠的江湖混子，能成什么气候？
也就是表哥他们仍旧浑然不觉地继续在江湖上跟那些所谓的江湖人士们互相吹捧了，在王语嫣看来，那根本没什么意义，因为表哥他们所获得的名气，估计都不足以让朝堂上的相公们多看一眼吧？
如果是乱世还好，可问题现在大宋并没有到那种程度，所以，对方在江湖上行走和结交各路豪杰根本就多大用处。
反正，看的书越多，王语嫣就越是知道，她那表哥，甚至是慕容家几代人的‘复国大业’是有多么地可笑，甚至说是痴心妄想都是一点不为过的。
“也就是说！”
听着王语嫣的说辞，阿碧想了想，然后一边拧起眉头，一边同时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倘若咱们公子若想起兵复国，最少得上万的人马？”
“就按一万人的兵甲来算，便得五万两黄金？”
“咱们如今却只有区区五千两，还得再赚四万五千两……”
她算到这儿，脸色慢慢白了，声音更是都变了调。
“岂不是还要去喂那头熊足足一两年？”
“甚至更久？！”
听到阿碧分析到这，旁边的阿朱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整个人都忍不住下意识地哆嗦着退了一步。
“不！”
“我、我才不想要再去喂那头熊一两年！”
“光是这两个月来被它吃了那么多回，我夜里做梦的时候都还时常能听见自己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那真的太可怕了！”
王语嫣脸色也有些难看，但迟疑了一会，还是苦涩地继续道：
“关键还不在于时间的长短，你们有没有发现……”
“最近，那头熊吃咱们的时候，变得有些敷衍了？“
闻言，阿碧当即诧异地朝着王语嫣看去，还眨了眨眼，一脸的懵。
“敷衍？”
“是什么意思？”
阿朱撇了撇嘴，直接冷横着接过了话头。
“哼！”
“还能什么意思，就是吃腻了呗！”
“吃腻？”
“对啊！”
“你想想，就比如咱们在燕子坞住了这么多年，天天银鱼白虾的，你不腻啊？”
“也只有那些外地来的商旅侠客，头一回到太湖边，才赶着要尝那一口鲜，而本地人哪个见了那些鱼虾不皱眉的？”
“赶集的时候，那些渔民，你随便拿一斤猪肉去说要换十斤鱼虾，你看他们换不换？”
阿碧张了张嘴，想要驳斥，但又不知从何驳起，因为她听懂阿朱的比喻了。
“也就是说……”
“那头魔熊，它开始嫌弃咱们了？”
然而，王语嫣却想想后又摇了摇头。
“也不至于嫌弃。”
“有点腻歪了，那却是有可能的。”
“特别是最近这段日子，去烟波岛的人越来越多了，有好些个似乎都成功了。”
“咱们不是遇到过两次么？”
“这些天，送上岛去的，都是些新鲜的、头一回见的娇嫩姑娘家，而咱们这几个…….”
说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阿朱和阿碧，然后才苦笑着继续叹道：
“咱们都喂了它快几百回了！”
“再好吃的东西，任谁吃多了，怕是也会没了胃口的。”
不知不觉间，王语嫣已经将自己三人给当成‘好吃的东西’了，而关键是，阿朱和阿碧竟也觉得合理，压根就没有要去反驳的意思。
“唉！”
阿朱知道王语嫣说的对，所以她叹了一下，然后缓步走到了窗边，就那么撑在窗台前看着燕子坞外边的荷花美景，许久才嘟囔道：
“罢了！”
“既如此，那咱们便先歇一阵子罢。”
“过些时候再去，好歹让那头熊缓一缓，把咱们的味道给忘了，没准儿还能保住几分新鲜感？”
听到阿朱这么说，阿碧歪着头眨眨眼，忽然又促狭地笑道：
“我知道了！”
“就像戏文里唱的那样，小别胜新婚？”
听到阿碧胡乱形容，王语嫣的脸腾地红了，伸手便作势要去拍阿碧。
“呸！”
“你胡说些什么呢！”
“什么小别胜新婚！”
“咱们这是去历练！历练懂不懂？”
说着，她再次嗔怪地瞪了阿碧一眼，接着猜又转向阿朱并正色道：
“阿朱姐姐，你难道没发觉么？”
“这些日子下来，你们的武功比从前强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现如今，你二人都有江湖二流好手的底子了，若是双剑合璧，便是一流高手想拿下你们也得费些功夫。”
“所以，咱们确实就是去试炼，才不是去喂熊！”
虽说有点自欺欺人，但反正吧，王语嫣是肯定是不会承认她自己是去卖肉喂熊的，她可是曼陀山庄的大小姐，她怎么可能是那种去卖肉的呢？
“……”
“……”
闻言，阿朱和阿碧再次促狭地对视了一眼。
“这倒也是！”
“公子若是回来看见这箱金子，又瞧见咱们武艺都长进了那么多，想必一定会大吃一惊罢？”
“不知不觉间，我跟阿朱姐姐都变得那么厉害了。”
听到提起表哥慕容复，王语嫣双眼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黯了下去。
“可是信上说，表哥还得半个月才能回来。”
“这半个月……”
“也不知他在外头怎么样了。”
“我担心又像以前那样，说好了时间，结果又临时变卦不回来了。”
阿朱回头看了看，然后走过去拥住了王语嫣的肩膀。
“总之！”
“这段日子咱们先歇一歇吧，况且烟波岛附近的人也越来越多了，三教九流的什么都有，乱得很，搞得乌烟瘴气的，咱们先避开些也好，省得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阿朱的话，阿碧当即举手表示同意。
“我没意见！”
“正好！”
“我也想歇歇这身骨头，成天被那熊当点心去嚼，我也烦得很的！”
“还有！”
“我的王姑娘，表小姐，你也应该练练武了！”
“要是你也练武，说不定咱们能赢一两次呢？赢一次的话，那得少被吃多少顿啊？”
再次听到阿碧劝自己习武，王语嫣微微皱眉想了想，然后还是摇了摇头。
“还是不要了吧？”
“虽说当初为了验证武学的时候也练过一些浅薄的内力，但我对打打杀杀的江湖生活真的毫无兴趣。”
“要不是为了表哥，那些武学秘籍我都是懒得去翻的。”
“要是可以……”
“我甚至希望一辈子能跟表哥在太湖这里，安安静静、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
“这里多好啊？”
“风景好，睡好，空气也好……不缺吃不缺喝的，家里还有那么大的产业……”
“干嘛非要去打打杀杀呢？”
还有就是复国的事情，王语嫣确实是不太看好表哥的复国大业的，因为那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但她又不好去劝说，所以，只能默默尽自己所能地去支持一下了，不论是以前钻研武学秘籍，还是现在卖肉喂熊赚金子，她的初心就都没有变过！
即便知道表哥不可能成功，她也愿意无条件在对方背后帮助对方。
她所为的，就不过是期待对方某一日能幡然醒悟，又或者是哪天彻底失望并放弃，然后到时候，对方就一定回到这片大湖里，然后跟她一起安安心心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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