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望岳村之行（十）
黄业豪的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男人的筷子悬在半空，女人夹菜的动作僵住。
两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瞳孔微缩，呼吸停滞了半拍。
“这……这位兄弟，你这话是……”男人先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他放下筷子，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玲玲当然是我们亲生的，她是我和她妈……”
“对啊！”女人接过话，声音拔高了些，带着被冒犯的激动。
“你怎么能这么问呢？玲玲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小时候发烧，我整宿整宿抱着她，她第一次走路，是我和她爸扶着的，她……”
“行了。”
黄业豪打断了她。
他没有动，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
雨吉和谭雅元对视一眼，都放下了筷子。
小玲依旧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如果她真是你们亲生的，”黄业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那我有个问题。”
他抬起一只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圈。
“这房子不算小，里外三间，可我们刚才看遍了，除了你们卧室那张双人床，再没有第二张能睡人的床，总不会，小玲长到这么大，还一直跟你们睡一块吧？”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女人张口想说什么，黄业豪却没给她机会，继续道“还有，屋子里很多地方都落满了灰。柜子顶上，墙角，窗台角落……尤其是卧室里，衣柜门把手上那层灰，没两个月积不下来。”
他的目光转向女人“更重要的是，我们一路过来，看到村里家家户户都是小别墅，屋里电器齐全，可你们这屋子，除了一个电灯，什么像样的电器都没有，连厕所都在屋外，这合理吗？”
女人的脸色开始发白。
“最重要的是……”黄业豪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的脸。
“从我们进门到现在，你们抱着女儿哭，给她夹菜，问她记不记得……可你们好像，一句都没问过……”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她当初，是怎么失踪的？”
“我们，又是怎么找到她的？”
“这段时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饭桌上死一般寂静。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屋子里没开灯，昏暗的光线下，男人和女人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我们……我们不是不想问……”男人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是怕……怕刺激到孩子……”
“对！”女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玲玲才刚回来，我们怎么舍得问她那些糟心事？等她好点了，慢慢问，慢慢问……”
“是吗？”黄业豪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可我见过的父母，孩子丢了这么久找回来，第一反应都是是谁干的、孩子有没有受伤、那些天杀的到底对孩子做了什么……你们倒好，一句都不问，好像……早就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似的。”
“你胡说！”女人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们怎么会知道！我们要是知道，早就去把那些挨千刀的……”
“坐下。”
黄业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女人僵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黄业豪慢慢靠回椅背，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欣赏他们此刻的窘迫。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哦”了一声。
“对了，有件事我好像忘记说了，我之前就跟秦厉秦威还有添界提起过，但在这里再说一次也没什么。”
他抬起眼，看着两人。
“我爷爷，在我们老家那一带，是个有名的道士，虽然我不怎么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从小耳濡目染，也跟他学了两手看气的本事。”
男人和女人的身体同时绷紧了。
黄业豪的目光缓缓移向两人的身后，仿佛真的在看什么东西。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有些冷，声音也压低了些。
“刚才我就一直觉得奇怪……现在仔细看，才看清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清晰。
“你们两个人身后……好像跟着一男一女。”
“就站在那儿，瞪着你们。”
“眼睛都没闭上。”
他确实没说谎，黄业豪的爷爷确实是在他们老家那一片是个有名的师傅，但有名不代表业务能力强。
至于后面，他说他看到两个男女那里完全就是个鬼扯，用来试探面前两人的反应的。
而事实，证明他的试探没有错。
“轰——！”
女人身后的椅子被猛地踹翻，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男人也暴起，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
碗碟哗啦啦摔碎一地，饭菜汤汁四溅。
但黄业豪早就动了。
在女人踢翻椅子的前一秒，他已经拽着身旁的雨吉和谭雅元向后急退。
谭雅元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时间将小玲紧紧护在怀里，跟着黄业豪向后撤开几步。
翻倒的桌子和飞溅的碗碟砸了个空。
再看那对夫妇，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老实巴交的农民模样？
两人站直了身体，原本微微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身上那股子山里人的畏缩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锐利感。
两人同时抬手在脸侧一撕，两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扯了下来，露出了下面完全陌生的面容，以及一身漆黑的长袍！
而这两人正是之前在村外炸毁他们车辆的那两个黑袍人。
没有半句废话。
两个黑袍人如同离弦之箭，同时暴起！
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被谭雅元护在身后的小玲！
“拦住他们！”黄业豪厉喝一声，不退反进，率先迎了上去！
他拉动捆在腰后黑匣子的开关，全身瞬间被闪烁的电流包裹，炽热的高温让空气都微微扭曲。
他右拳猛地轰出，一道凝实的电击如同炮弹般直射向冲在前面的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右手在身前虚握，一团深灰色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能量迅速凝聚，形成一面盾牌的形状。
“轰隆！”
电流狠狠撞在灰色能量盾上，爆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闪电与灰暗能量互相侵蚀、抵消，激荡的气流将周围的桌椅碎片吹得四散飞溅！
但黑袍男子也被这一拳的冲击力震得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半步的空隙，另一边的雨吉已经出手！
“凝！”
她唤出法杖在胸前交叠，异能催动，细小的电流开始包裹住他们。
两个黑袍人周身的空间骤然变得粘稠无比，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沼泽！
空气压力急剧增大，压迫着他们的行动，让他们前冲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啧！”黑袍女子发出一声不耐的轻嗤，周身骤然升腾起更加浓郁的灰色雾气。
那雾气仿佛有生命般，开始腐蚀、瓦解雨吉制造的电流屏障，发出“嗤嗤”的声响。
“小雅元！带小玲出去！”
谭雅元不敢耽搁，紧紧抓住小玲的手，转身就向大门方向冲去！
“休想！”黑袍女子厉喝一声，竟硬顶着空气重压，强行抬起了手臂！
她五指张开，五道细如发丝、却锐利无比的灰色气劲如同毒蛇般射出，绕过空气屏障最厚的前方，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袭向谭雅元和小玲的后心！
“小心背后！”黄业豪瞥见这一幕，想要回援，却被黑袍男子抓住机会，一记裹挟着灰色能量的重拳狠狠砸向他面门！黄业豪再次拉动开关，闪烁的电流在他身前形成一面能量盾！
“轰！”
两人的拳头再次碰撞，能量冲击波扩散开来，将本就一片狼藉的客厅震得墙壁簌簌落灰！
眼看那五道灰色气劲就要命中，雨吉咬牙，瞬间将大部分控制力量从两个黑袍人身上撤回，全部集中于谭雅元身后！
一面由电流组成，几乎凝成实质的墙在最后一刻成型！
“噗噗噗噗噗！”
五声轻响，灰色气劲深深扎入空气墙中，将其洞穿，但力道也被消耗大半，最终在距离谭雅元后背不到一寸的地方力竭消散。
然而，失去了强力压制的两个黑袍人已经挣脱了束缚！
黑袍男子抓住黄业豪格挡后力道用尽的瞬间，变拳为爪，五指指尖缭绕着灰暗的腐蚀性能量，狠辣地抓向黄业豪的咽喉！
黄业豪险险避开，那爪风擦着他的下巴掠过，留下几道血痕和灼烧般的刺痛感。
黑袍女子则如同鬼魅般，身形一晃便出现在雨吉面前，速度快得惊人！她并指如刀，指尖灰芒吞吐，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刺雨吉心脏！
雨吉瞳孔骤缩，仓促间只来得及在身前布下一层薄薄的电流护盾。
灰色指芒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穿透了空气护盾，继续刺向雨吉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滚开！”
一声暴喝响起！黄业豪竟不顾身后黑袍男子的追击，用力拉动开关，左手并指如剑，蓝色的闪电异能被他压缩凝聚于指尖，形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蓝色光束，如同激光般射出！
这道光束速度极快，后发先至，精准地射向黑袍女子刺出的手腕！
黑袍人若执意要杀雨吉，自己的手腕必然被这道炽热的光束洞穿甚至切断！
她不得不收手，手腕一翻，灰色雾气在掌心凝聚，拍向那道赤红光束！
“嗤——！”
灰雾与深蓝光束碰撞，发出剧烈的能量消融声，最终双双湮灭。
但黑袍人也被反震力震得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的耽搁，雨吉已经趁机向后急退，拉开了距离，脸色微微发白，刚才那一击实在太过凶险。
黄业豪就没那么好运了。
为了救雨吉，他将后背完全暴露给了黑袍男子。
“找死！”黑袍男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蕴含着他全力一击的灰色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黄业豪的后背上！
“噗！”
黄业豪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向前踉跄扑去，后背的衣物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开肉绽，伤口处还萦绕着丝丝灰暗能量，不断侵蚀着他的血肉。
“黄业豪！”雨吉惊叫。
黄业豪单膝跪地，强忍着剧痛和体内翻腾的气血，抬起头，目光依旧锐利。他抹掉嘴角的血迹，死死盯着再次汇合、挡在门口的两个黑袍人。
谭雅元已经带着小玲冲到了院子里，但两个黑袍人堵在门口，如同两座难以逾越的山峰。
屋内，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映照着破碎的碗碟、翻倒的桌椅，以及对峙着的四人。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和一种阴冷的灰暗能量气息。
两个黑袍人缓缓抬手，灰暗的能量再次在他们掌心凝聚，杀意凛然。
黄业豪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直身体，再次拉动开关，蓝色的闪电将他的身体重新包裹，只是那电流，似乎比刚才黯淡了些许。
雨吉也重新站定，抬起法杖，眼中赫然浮现出了杀意，电流开始在她身边围绕。
“小雅元应该带着小玲走远了，刚刚顾及着她们所以没出手，你们还真把我当软柿子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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