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明国皇族
土路蜿蜒,穿过一片苍翠与枯黄交织的群山。路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崖下云雾翻涌,像一张沉默的巨口,等着吞噬什么。
长长的队伍就在这条山道上缓慢蠕动。
走在前面的是骑着巨型蜥蜴的将领,那蜥蜴鳞甲漆黑如铁,四足踏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动,每走一步都震得路面碎石子簌簌往下掉。蜥背上端坐的将军全身披挂,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腰间长刀随着坐骑的晃动轻轻磕着鞍具,发出细碎的金属撞击声。他身后是四百余名士兵,分成数列,手持长矛与刀盾,将两千多名衣衫褴褛的人围在中间。
那些人族的囚徒,被手臂粗细的麻绳串成一串,绳头系在前一个的腰上,后一个的脖子上。脚铐粗重,手铐勒进皮肉,每迈一步都哗啦啦地响。他们的衣服虽然满是泥土和血污,有些地方已经破得露出皮肉,但仔细看那残存的纹理与质地,分明是上好的绸缎与锦帛。有人走得慢了,旁边的士兵便甩过一鞭子,鞭梢抽在背上,留下一条血痕。
一个老者终于撑不住,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他身后的年轻人连忙去扶,可还没来得及弯下腰,两个士兵已经上前,一人抓一条胳膊,将老者从队伍里拖了出来。绳索被解开时,老者还在低声念着什么,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念诵亡故亲人的名字。士兵们面无表情,像拖一捆干柴那样把他拖到路边,然后一甩手,将那具轻飘飘的身体扔下了山崖。
崖下的云雾吞掉了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有传上来。
队伍继续往前走。没有人哭,也没有人说话。这些囚徒的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掏干了灵魂,只剩下行走的本能。他们是被灭国的遗民,是明国最后的皇室、贵族与百姓。敌国勾结修炼者破了他们的城池,杀了他们的皇帝,将他们像牲口一样押往他处。至于到了目的地是死是活,没人知道,也没人敢想。
队伍最前面的蜥蜴将军勒住了坐骑,竖起一只手,整支队伍停了下来。前方不远处,一个披着粗布斗篷的身影正盘腿坐在路边的一块青石上。
那人面容被一块扯下来的布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他就那样坐着,既不像是拦路,也不像是过客,仿佛只是恰好出现在此处,恰好挡住了这支押送队伍的去路。
骑着蜥蜴模样妖兽的将军皱了皱眉。他在这片地界上走过无数次,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但还从没有人敢这样大剌剌地坐在路中间,连让都不让一下。他没有开口问话,甚至没有多看陈天一眼,只是偏过头,对身边的亲兵抬了抬下巴,吐出一个字。
“杀。”
那亲兵抽出腰间的刀,大步朝陈天走过去。他的步伐很稳,握刀的手也很稳,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在这条押送路上,挡路的不一定是刺客,也可能是饿疯了的难民、不长眼的猎户,又或者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游侠。不管是什么,杀掉就好,不需要废话。
刀光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劈向陈天的脖颈。
然后那把刀就停在了半空中。
陈天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刀刃。他的动作不快,却精准得令人心悸,五根手指扣在刀面上,像是铁钳咬住了一根枯枝。那亲兵脸上的冷漠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讶,就感觉手上一空,刀已经落入了对方掌中。
陈天握着那柄刀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那个亲兵。他看的是远处那个骑在蜥蜴背上的将军。
下一刻,他动了。
所有人都只看到一道残影掠过。那不是奔跑,也不是跳跃,而是像一阵风、一道光,人眼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陈天掠过那将军身边时,手中的长刀翻转过来,用刀背斜斜一记横扫,结结实实地砸在将军横挡的长刀上。
“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在山谷间炸开,震得所有人耳朵嗡鸣。将军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刀身上涌来,像是有一座山从正面撞了过来。他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从甲缝里渗出来,手中的长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打着旋,插进了远处的土里。而他整个人连同胯下的蜥蜴妖兽一起,被那股力量掀飞出去,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去的巨石,直线飞出十几丈远,重重地砸进对面的山壁之中。
山壁炸开一片碎石,灰尘弥漫。蜥蜴和将军一起嵌进了岩石里,骨骼碎裂的声音被山体的轰鸣掩盖,只有那具铠甲在山壁上留下一个深坑,坑边的裂缝蛛网般四散开来。将军的头歪在一边,嘴角溢出一缕血,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散了。
山谷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四百多名士兵几乎同时做出了同一个决定——跑。
刀枪扔了一地,甲胄在奔跑中互相碰撞发出嘈杂的响声,有人被绊倒,有人踩过摔倒的同伴继续往前跑,场面乱成一团。他们只是凡人,或许跟随修炼者打过仗、见过一些世面,但他们从未见过一个人用刀背能把重甲将军连同坐骑一起砸进山壁里。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每个人的脊背。
然而他们没跑出多远。
陈天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蓝色的雾气。那雾气在他掌间翻涌了一下,随即猛地炸开,分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一群追逐猎物的萤火虫,朝四面八方飞射而去。光点追上了每一个逃跑的士兵,无声无息地没入他们的后颈。
下一秒,那些奔跑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他们的脚步还保持着迈出的姿势,手臂还甩在半空中,然后整个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停在原地。一层白霜从他们的皮肤上浮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覆盖了铠甲,覆盖了脸庞,覆盖了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血液在血管里凝固成了红色的冰晶,心跳在胸腔里停歇,他们就这样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变成了一个个僵立的冰雕。
蓝色光点飞回了陈天掌心,消失不见。山谷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崖壁的呜咽声。
那些被押送的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将军被杀到四百士兵全部毙命,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死亡的阴影在他们头顶压了那么久,此刻突然散去,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像是做了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那膝盖磕在泥土里的声音像是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一个接一个,那些满身伤痕的囚徒纷纷跪下,额头抵着尘土,泪水从干涸的眼眶里涌出来,打湿了地上的黄土。有人哭出了声,有人嘴里反复念着感谢的话,有人只是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天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身影。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多少情绪的起伏,像是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你们这里,谁的身份最高。”
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片刻后,从跪伏的人丛中站起了两个人。
是一男一女,年龄都不大。男子看起来二十出头,女子还要更小一些,眉眼间有七八分相似,一看便知是兄妹。他们的衣服虽然也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但布料上隐约能看见金线绣成的纹样,是明国皇室的龙纹。两个人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厚重的铁镣,铁镣表面锈迹斑斑,有些地方被血迹浸成了暗褐色。鞭痕纵横交错地布满了他们裸露的手臂和脖颈,男子的左脸颊上还有一道尚未结痂的新伤。
两人走到陈天面前,深深地行了一礼。男子的声音沙哑,却努力保持着某种体面:“拜见仙师。我等是明国皇族遗孤,在下是明国三皇子明正,这位是小妹明领。”他顿了顿,眼眶微红,但硬生生忍住了泪水,“敌国勾结修炼者攻破我国都城,父皇战死,母后自尽于宫中……我等被俘,本以为必死无疑,幸得仙师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明玲站在兄长身后半步,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铁镣的链条垂下来,轻轻晃动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陈天看着这两千多号人。他们中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的男女,有年迈的臣子。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恐惧褪去后的茫然。他们失去了国家,失去了家园,失去了所有可以依靠的东西,此刻像一群被暴风雨打散的鸟,不知道该往哪里飞。
陈天开口说道:“我需要你们为我办事。你们可愿意。”
他这话说得直接,没有任何铺垫和修饰,甚至不像是在征求意见,而像是一个简单的陈述。但就是这样的直接,反而让那些劫后余生的人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他们不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不需要什么拯救苍生的口号,他们只需要一个方向,一个可以重新站起来的理由。
明正没有犹豫,他再次深深拜下:“仙师救我等于水火之中,此恩此德,无以为报。愿率明国遗民,追随仙师,万死不辞。”
他身后的两千多人齐刷刷地再次跪下,声音参差不齐却带着同一种决绝:“愿追随仙师!”
陈天点了点头,右手随意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扩散开去,像一阵看不见的风,拂过每一个人的手腕和脚踝。那些沉重的铁镣像是被无形的手同时按下了机括,咔嗒一声齐齐弹开,从囚徒们的身上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两千多副脚镣手铐同时落地的声音,像是一场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人们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重获自由的手脚,不敢相信。有人摸了摸被铁镣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那里的皮肤几乎被磨穿,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但此刻,他们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东西——自由。
陈天的目光转向那位低头站在兄长身后的亡国公主,叫了她的名字:“明玲。”
明瑶浑身轻轻一颤,抬起头来,迎上陈天的视线。她的眼睛很亮,里面还有没来得及擦干的泪痕,但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茫然。
“去帮我挑几个侍女来。”陈天说。
明瑶愣了一下。这个要求来得太过突兀,和她预想中的任何情况都不相符。她本以为仙师会问及明国的事情,会安排接下来的行程,会布置什么重要的任务,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她很快回过神来,那愣神只持续了一个呼吸的时间,随即她便欠身行礼,声音清亮地答道:“是,仙师大人,我这就去。”
她转身走向人群中,步履轻快了不少。脱去了铁镣的腿脚虽然还带着伤,但已经恢复了灵便。她在人群中穿行,不时停下与几个女子低声交谈,目光审慎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使命。这份认真劲儿,倒让陈天多看了一眼。
很快,明玲领着几个女子回来了。她带回来的人有六七个,年龄都在二十上下,虽然同样衣衫狼狈、面带憔悴,但底子确实不差,眉眼端正,身段匀称。其中一个穿着残破宫装的女子,气质尤其不同,虽然脸上沾着泥土,但举手投足间仍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从容。看这模样,应是明国后宫的嫔妃无疑。明瑶办事利落,挑人的眼光也不错,陈天心中暗暗点头。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男子。他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气质文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虽然同样满身风尘,但行走之间自有一股沉稳的章法。他走到陈天面前,拱手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平缓语调:“仙师,我们这些人侥幸得救,但眼下无处可去,不知仙师可有什么安排?”
陈天看了看他,如实说道:“目前没有。你有什么建议。”
文弱男子微微欠身,目光望向东方,手指遥遥一点:“仙师,此地向东五百里,有一座凡人城市,名曰长治城。长治城地处商道要冲,物产丰饶,城池坚固,是方圆千里最富裕的城池之一。若能在那里落脚,这两千多号人的生计便有了着落。”
陈天点了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再次拱手,态度恭谨却不卑微:“在下原是明国司命,执掌天文历法与文书典籍。如今国破家亡,旧职已无用武之地,仙师唤在下文正便好。”
“司命,”陈天重复了一遍这个官职,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你懂政务。”
“略知一二。”文正答得谦逊,但眼神中透着一股自信,那是在宦海沉浮多年的人才有的笃定。
陈天没有再多问,直接下了命令:“你去组织一队精壮男子,将那些士兵留下的兵器甲胄全部收集起来,分发下去。要多少人你自己定,但今晚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一支能作战的队伍。”
文正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只是干脆地应了一声“是”,便转身走向人群。他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不大却清晰,像是庙里的钟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到我这边来。有打过仗的、用过刀枪的,优先上前……”
人群在他有条不紊的调度下开始动了起来。青壮年们从人群里走出,起初还有些迟疑,但在文正简短的几句安排之后,便迅速进入了状态,开始沿着山道收拾那些死去的士兵留下的装备。一具具冻僵的尸体被推下山崖,铠甲被剥下来堆成一堆,兵器被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文正在旁边清点数量,不时在某个青壮年肩上拍一拍,把他安排到不同的编队里。
陈天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一个亡国的司命,在经历了国破家亡、被俘押送的绝境之后,还能在获救的第一时间迅速恢复理智、主动思考出路,并且有足够的行动力去组织安排两千多人的行动——这个人,比那满地的兵器铠甲更有价值。
陈天转而对身边的明正说:“你带人去附近找一找,看看有没有村庄。找到之后,把老人、孩子和体弱的妇人都先安置过去,让他们在那里等着,等长治城攻下来之后,再进城汇合。”
明正应声而去。
傍晚时分,文正带着一支队伍出现在陈天面前。四百名青壮年,穿上了从死去的士兵身上扒下来的甲胄,手持长矛、刀盾或弓箭,虽然站姿还不够整齐,眼神中也还带着第一次穿甲的不适应,但整体上已经有了兵的样子。文正在队伍前面,向陈天抱拳行礼:“仙师,四百人已编整完毕。分为四个百人队,每个百人队设一名队长,属下暂代统领之职。请仙师示下。”
陈天看了看这支仓促组建的队伍,点了点头:“带他们吃饭,然后休息。今夜天黑之后,随我出发。”
夜色降临,群山隐没在黑暗中。一队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临时驻扎的村庄,向东而去。
长治城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城墙高大厚实,城楼上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兵的影子在火把光芒下来回晃动。这座方圆千里最富裕的凡人城池,即便是在深夜,也透着一种繁荣的气息——城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的灯笼、城门口漆得油亮的厚重木门、城门上方镶嵌的铜质铭文,都在无声地宣示着这座城市的富庶与坚固。
陈天没有走城门。
他像一缕烟一样掠过城墙,那些巡逻的士兵只觉得一阵凉风从身边刮过,揉了揉眼睛,什么都没看见。陈天径直落在了城中心那座占地堪比两个演武场的庞大府邸前——长治城的城主府。
城主府的大门紧闭,两尊石狮子蹲在门两侧,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府内大部分灯火已经熄灭,只有几间厢房还亮着微弱的烛光。守卫靠在门柱上打着瞌睡,怀里的长矛歪歪斜斜地倚在肩头。
陈天站在府邸中央的天井里,双臂微张,掌心向下。一股极寒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无形的寒气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整座城主府笼罩其中。墙壁上浮现出一层白霜,空气里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悬浮在半空中,映着微弱的月光,像是满天繁星。白霜迅速变厚,变成了冰层,冰层不断加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寒气中呻吟、碎裂。
前后不过十几次呼吸的时间,整座城主府——占地约两个足球场的庞大建筑群,从主殿到厢房、从花园到马厩,连同里面的所有人,都被冻成了一整块巨大的冰。月光照在冰面上,折射出幽蓝色的冷光,像是在长治城中心放了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
陈天撤去寒气,身影一闪,出现在城中的兵器库前。这里的守卫同样在打瞌睡,陈天随手将他们冻住,推开了兵器库的大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刀枪剑戟、弓弩箭矢,还有成堆的甲胄和盾牌。这座富裕城池的武备储备,远比那支押送队伍的装备要好得多。
他抬手向夜空中打出一道微弱的蓝色光芒,那是给文正的信号。
很快,文正带着那四百名青壮年从侧门摸进了城。他们沿着陈天留下的记号,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兵器库。当看到满仓库崭新锃亮的甲胄和兵器时,这些刚刚经历了亡国之痛的男人眼中终于亮起了一簇火苗。他们在文正的指挥下,迅速换上了更好的装备——四百人,清一色的精铁铠甲,人手一把制式长刀,盾牌手配上了包铁皮的重盾,弓箭手拿到了拉力更足的反曲弓。
换装完毕,陈天带着这支队伍直奔城防营。
城防营的驻地是长治城驻军的核心所在,驻扎着维持长治城日常防卫的两千多守军。这个时间点,除了值夜的那一批,大部分士兵都在营房中熟睡。鼾声此起彼伏地从一排排营房里传出来,偶尔夹杂着几句梦话。院子里挂着几盏灯笼,光线昏暗,照得地上的青石板泛着模糊的光。
陈天没有让文正他们冲进去。他一个人飘了起来,身形缓缓升上半空,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月光从背后打下来,在他身上镶了一圈银色的轮廓,那四百名披甲战士抬头看着这一幕,眼中露出了近乎狂热的敬畏。
“城防营将士听令。”陈天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像是从天而降的雷霆,又像是从地底涌出的闷雷,压得空气都在微微震颤,“本座受上宗指派,前来接管长治城。尔等可愿归顺。”
这不是一个问题,这是一道从天而降的敕令。
营房里的人被这声音惊醒,有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有人从窗户探出头,有人抱着衣服慌乱地系着腰带。他们看到了浮在半空中的那个人影——月光、寒气、飘动的衣袍、周身萦绕的若有若无的蓝色光芒,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在凡人的眼中,只有一个解释:神仙。
第一个人跪了下去,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跪下的浪潮从最靠近陈天的营房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刀枪被放在地上,头盔被摘下来捧在手中,两千多名城防营将士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没有人敢抬头直视那道浮在半空中的身影。
“我等愿归顺仙师!”两千多人的声音参差响起,在夜空中回荡。
陈天降下身来,对文正做了个手势。文正心领神会,带着那四百人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没有大开杀戒,只是在跪伏的守军中找到那些还在犹豫、眼中带着不服的军官,干脆利落地处理掉。几个副将和百夫长的头颅被砍下来,血溅在青石板上,很快就被夜风吹凉,凝成了暗红色的冰块。
这一夜的杀戮,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惨叫,没有不必要的流血。当第一缕晨光从东方的山脊上透出来时,长治城已经换了主人。
第二天清晨,一队士兵从长治城东门策马而出,马蹄扬起干燥的尘土,沿着官道向西而去。傍晚时分,这队人马带着一群老弱妇孺从西边回来了,队伍里夹杂着牛车和驴车,车上坐满了老人和孩子。那些昨日还被铁镣锁着的明国遗民,此刻跟在队伍的中间,踏进了长治城的城门。
城墙上的旗帜已经被更换,城防营的士兵站在城门口维持秩序,一切都井然有序。城里的百姓从街道两侧偷偷打量着这支奇异的入城队伍,看到那些面黄肌瘦却衣着华贵、满身伤痕的人,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地让开了道路。
陈天选了一座大宅子住了进去。那是原先城主名下的一处别院,虽然比不上冻成冰块的主府那般奢靡,但也是五进五出的大院落,花园假山、池塘亭台一应俱全,足够宽敞。
关上房门,圣器微微亮了一下,一堆东西哗啦啦地出现在桌面上。
长治城宝库里的所有收藏,此刻都摆在了他的面前。金银珠宝占了大多数,还有一些古籍字画、珍稀药材,以及几件散发着微弱灵气波动的宝物。这些是原先那位城主几代人搜刮的积累,对于一个凡人城主来说,已经是相当可观的财富了。
但陈天对那些金银珠宝看都没看一眼。他的手指在一堆宝物中仔细地翻找着,拿起一件,感受一下气息,放下,再拿起下一件。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但眼神中带着一种明显的期待。温热的玉佩、坚硬的护甲、能加速伤口愈合的药鼎、能让土壤变得肥沃的珠子……一件件宝物被他看过、放下,又拿起下一件。
他需要一件蕴含高温火属性的东西——这是他当前最迫切的需求。只是翻遍了整个长治城的宝库,似乎还没有找到称心如意的那一件。陈天皱了皱眉,手指继续在宝物堆中拨弄着,看来还得继续寻寻觅觅,或者换个地方碰碰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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