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三百四十三章 月牙眼镜

虽然观众们正逐渐离开帐篷，但在帐篷内，两位十三环术士依然没有选择在这里继续大打出手。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他们身边都有各自的同伴，但同伴们并未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于是两位十三环术士便让各自的同伴先到外面等待，他们站在原地等着“唤神者”进一步的动作。

  而帕沃小姐是唯一独自出现在这里的环术士，她同样没有随着观众们离开帐篷，也站在原地等到了最后。

  等到观众们走得差不多了，年轻的男女才走向正在收拾着“魔灯机”设备，准备进行晚间下一轮次放映的老人。

  希里斯跟在夏德身后，夏德先是好奇地看向那台占地面积颇大的放映设备，它看上去和这个时代已经出现的“魔灯机”区别不大，只是因为设备的黑色外壳的遮掩，所以夏德看不到其内部的构成。

  至于魔灯机旁的老人，他看起来是这里唯一的“工作人员”。

  此时帐篷内已经亮起了煤气灯，因此大家都能看到那老人是五十多岁的模样，身穿一件在阿卡迪亚上城区很常见的白色学者长袍，头发是很干练的黑色短发，只是黑发中有很多的银丝。

  他是中等身材，全身上下唯一不太正常之处在于他佩戴着的那副眼镜。那眼镜的左侧镜片是圆形形状，右侧的镜片则是上弦月的形状。

  见夏德走到了机器的旁边，老人便也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笑呵呵的询问夏德：

  “年轻人，夜安，你们感觉我的这次放映怎么样？”

  “技术很高超。”

  夏德实话实说，但老人却笑着摇头：

  “不不，我不是在询问技术，我想要询问内容。魔灯机的技术迟早会迎来突破，这一点懂些技术的人都会明白。但魔灯机放映的内容，就如同作家笔下的故事一样，精彩程度很难因为工具变得更好用而提高。”

  夏德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次放映的内容很有趣，也很有探讨的意义。火焰的使用是文明永恒不变的话题，不同时代的人们对火焰的使用方式的确可以反映出文明的变革。”

  夏德停顿了一下：

  “当然，你拿荧幕下面的观众也当作放映内容的做法，同样很有创意。”

  老人看向帐篷中除了夏德和希里斯以外的另外三人：

  “别误会，我并没有影响他们，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也没想到这些观众会这么配合，也许之后我应该考虑一下设置类似的互动环节，自己提前为一些有趣的观众安排剧本。”

  夏德直白地问道：

  “请问，你究竟是谁呢？”

  夏德之前在第四幕时便已经在启迪要素之下感受到了奇迹要素，他原本以为是某种神术物品，但那强大的启迪要素分明源自于面前的老人。不过对方显然不是神明，对方是什么夏德也说不清楚......感觉与“湖中女士”有些相似。

  “我是谁？不不，这不重要。”

  老人笑着指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显然不打算详细解释。

  夏德看了一眼那月牙和满月形状的镜片，考虑了一下又说道：

  “我曾听闻，古神【银月贤者】同时也是世界的记录者。在上古时代，信仰这位女士的凡人，除了较为主流的信仰其月亮和黑夜领域的力量之外，也存在极少数人愿意跟随贤者的脚步去记录这个世界。”

  老人依然笑着没有说话，不过希里斯明白夏德的意思了：

  “老先生，您用这种新颖的魔灯机放映出的内容，是否是您对于过往的记录呢？”

  老人这才开口说道：

  “记录，是将抽象的记忆化作在物质层面可以长久存在的痕迹。小姑娘，你知晓遗忘的力量会有多么强大，所以更应该明白记录的重要性。”

  他向两人挥挥手，这是道别的意思：

  “夜间场次的放映要开始了，既然已经看过了一次，就将下次的机会让给其他人吧。不过博览会期间，我会一直在这里放映魔灯机，虽然放映内容只有这一套，但如果你们还想要找地方约会，过些天可以再来我这里。”

  希里斯有些脸红，夏德则点点头。他没有继续多问什么，和老人客气地道别后便和希里斯一起离开了帐篷来到了外面的林荫道上。

  只是说了几句话的时间，室外看起来更加昏暗了。这里本就是公园中部的林荫区域，树冠遮挡住了来自天空的光亮，明明时间才只是来到黄昏不久，但这里却已经像是夜幕降临了。

  前来博览会参观的游客们有说有笑的穿行在不同的展区之间，夏德和希里斯以及身后的三人离开帐篷时，也已经有其他游客发现了这顶帐篷并走了进去。

  夏德没有再去看那顶帐篷，离开帐篷后他站在了公园小路的中央，转身看向帕沃小姐、德龙先生与皮罗特先生。

  三人既有些警惕又有些好奇，最后是“构装大师”杰拉尔·德龙先生问道：

  “唤神者，你已经知道了刚才的那位老人是谁了吗？”

  几位顶尖环术士的幻术，让这场发生于人流中的对话没有引起路人们的注意。人们下意识地避让开站在小径中央的几人，希里斯站在夏德的右后方，她不怎么在意夏德与三人的对话，她只是苦恼于自己和夏德本应在下午三点回去，结果现在已经这么晚了：

  “凡妮莎一定会调侃我，独占了夏德一整个下午的时间。”

  夏德摇摇头，老人的出现与那朵火苗的凝聚让他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我不知道那位长者是谁，但他自己也说了，整个博览会期间他都会在这里放映魔灯机，如果你们感兴趣，可以自己再来看看。”

  他望着三人：

  “这场旧大陆博览会的主题，我记得应该是‘文明掌握在科技手中’，这场独特的魔灯机放映活动倒是很符合主题。”

  随后他又笑着问道：

  “而且你们三个不是也已经明白了吗？文明的变革不仅仅是火焰摇曳中的技术进步，还有永不平息的人们之间的矛盾与冲突。

  但我很高兴，当文明走向尾声，当一切都走向结束，你们三个的选择都是合作起来抵抗为蒸汽时代带来了夜晚的我。这样看来，自神话纪元时代延续至今的文明还是有价值的，即使彼此敌对，但你们都不希望世界走向灭亡。”

  三人其实很想说，那分明是“唤神者”用武力威胁他们联合在一起，不过他们的确若有所思。

  帕沃小姐又问道：

  “唤神者，我怎么感觉这顶帐篷与这次放映，是因为你而来的？”

  夏德摇摇头：

  “即使没有我，这顶帐篷依然会出现在这里，毕竟记录是要给人看的。黄昏真的就要来了，在此时此刻，如此重要的记录必须公开，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看法，我想这就是那位长者说，整个博览会期间他都会在这里进行放映的原因。”

  “唤神者，那么你对放映内容的看法是什么呢？”

  “钢铁右手”萨里·皮罗特先生询问道，夏德却反问：

  “不如你们先来说一说，你们明白了什么。”

  叛教者“构装大师”回答：

  “争斗永不平息，争斗会促使技术进步，技术进步也会让更多更严重的争斗出现，技术进步与战争在文明前进的过程中呈螺旋促进关系。”

  【创造教会】的十三环术士“钢铁右手”回答：

  “文明具有两面性，一面是破坏，一面是发展，就如同吾主【创造与毁灭之神】一样。”

  【真理会】的现任会长帕沃小姐则是回答：

  “我注意到了你做的事情，唤神者，第三幕中的那座教堂，似乎是古老造物主的教堂？这样说起来，那位古老者的权能似乎并非简单的【血肉】【创造】与【繁衍】，祂的力量也涉及到了技术进步、文明发展这些更加抽象的概念。”

  夏德点点头，三人看到的方向虽然不同，但也都符合他的看法：

  “至于我，我从火种看到了变化与不变。”

  他没有再去看三人，而是看向林荫道旁尚未被点亮的路灯杆，就如同第四幕时他在银十字大道上所做的一样：

  “很久之前我就在思索，到底什么是变化。请允许我自夸一下，我在变形术方面也是有些天赋的，我曾将变形术的‘变化’与月相的变化进行对比，最后认为变化的本质是超脱自身随心所欲，进而去适应环境和战斗。”

  站着的五人像是定格在了黄昏的余晖中，行走中的人们的身影模糊得只剩下了光影：

  “但这种对变化的理解实在是太浅显了。看过了刚才的魔灯机放映，看到了火焰随着文明的进化而出现的种种改变，我才意识到变化，或者说变革的本质其实也是不变。

  文明即使与最初的年代再怎么不同，火焰也依然只是火焰，人们虽然赋予了火焰不同的形式与作用，但与最初雷电击打树木产生的火焰相比，火焰本身其实没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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