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归来仍少年
千川湖，落霞仙宗。
七十年光阴，于凡人已是沧海桑田。
于底蕴渐深的修仙宗门，亦足以留下许多痕迹。
湖中央的宗门驻地依旧巍峨，但表面镌刻的阵纹已多了几重新的流光。
那是宗门阵法师们为适应新天地规则，结合缴获的魔族技术所做的升级改造。
四象圣兽山脉上，建筑群扩建了近三分之一。
新增了数座风格迥异的殿宇楼阁，有厚重如山的炼体堂。
有清音缭绕的乐修阁，更有数座高耸入云的“观测塔”。
塔顶旋转着蕴含空间波动的晶石，时刻监控着远方魔气与规则的变化。
空气中灵气的“滞涩感”依旧存在，却似乎被某种庞大的阵法力量略微调和。
使得宗门核心区域的修炼环境，比外界要稳定得多。
来来往往的弟子们，服饰依旧以落霞剑宗的青白二色为底。
但款式更加简练利落，不少人腰间还挂着制式的储物袋和传讯玉符。
行色匆匆却秩序井然，眉宇间少了些旧日宗门弟子的飘逸出尘，多了几分实干与坚韧。
这，便是抗魔时代烙印下的新气象。
宗门驻地第四层平台，霁雨霞的私人庄园“听剑小筑”里。
一株千年老梅下，素衣女子静立。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绝尘的模样，岁月似乎未在她容颜上留下刻痕。
只是那双曾洞彻虚空的明眸深处，如今沉淀着更加复杂的光芒。
有对新规则艰难适应的凝思，有对宗门事务的挂怀。
更有一丝深藏心底，经年累月酝酿出的、挥之不去的忧色。
七十年前，她亲手将重伤濒死、元神布满裂痕的姜文哲送入洞天空间。
虽知姜文哲留有后手，虽知他向来能创造奇迹。
但那可是规则层面的降维打击，是连身外化身和本命法宝都一同崩碎的绝境。
七十年间，她不止一次站在洞天入口外。
感受着那稳定却缓慢的规则波动，强压下进去一探究竟的冲动。
她知道，闭关重塑最忌打扰。
自己能做的只有等待。
一边适应着剧变的天道，一边撑起宗门事务。
同时指挥着落霞仙宗力量，深度参与抗魔党的百年计划。
最重要的是，等待着那个人的消息。
“师祖。”
轻柔的女声从她身后传来，楚玉珂端着一盏灵茶走近。
她今日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裙，发髻简约只簪了一支玉钗、温婉娴静。
比起七十年前，她的气息更加圆融深厚。
显然修为又有精进已至元婴后期，只是眉眼间总萦绕着一抹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愁绪。
“小珂儿来了。”
霁雨霞转身接过茶盏，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目光落在楚玉珂脸上道：“又在担心他了？”
楚玉珂微微垂眸，轻轻“嗯”了一声：“闭关前，郎君只匆匆交代几句。”
“这一别又是七十年，虽知修仙无岁月。”
“可每次他去做那些危险之事，我这心里......。”
楚玉珂没再说下去，但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心绪。
霁雨霞沉默片刻饮了一口茶，才道：“他的路，注定如此。”
“我们能做的是守好宗门，让他无后顾之忧。”
“你协助翠花管理宗门，将宗门打理得井井有条已是莫大助力。”
“玉珂明白。”
楚玉珂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道：“只是有时也会想。”
“若我能更强一些或许就能陪在他身边，而非总是......等待。”
这话，何尝不是霁雨霞心中所想？
两位女子一为道侣师祖，一为妾室红颜。
在这七十年间因着对同一个男人的牵挂，反而生出几分相依相知的默契。
她们都清楚姜文哲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也清楚自己无法替代他去直面那些恐怖的存在。
只能将担忧与思念压在心底，转化为支持他事业的力量。
就在此时，庄园入口处的空间，忽然泛起一阵轻微的、却异常熟悉的涟漪。
那波动温和、厚重、带着大地般的沉稳，却又内蕴着令她们魂牵梦绕的气息。
霁雨霞和楚玉珂几乎同时僵住，手中茶盏微微一颤。
两人猛地转头，看向涟漪荡开之处。
一道身影，悄然显现。
青衫依旧，身形挺拔如松。
容颜未改，甚至比闭关前更显年轻了几分。
肌肤温润如玉，眉宇间少了些昔日锋锐，多了几分返璞归真的平和。
唯有那双眼睛变成了纯净的琥珀色泽，此刻正含着笑意温柔地注视着她们。
姜文哲站在那里气息完全内敛，如同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但霁雨霞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躯体中蕴藏有能承载山岳、撼动星辰的磅礴力量。
双眼眸深处流转的，是与天地规则隐隐共鸣的玄奥道韵。
七千年洞天苦修，于姜文哲而言是涅槃重生、是规则重塑。
可对于等待的红颜而言，自己只是离开了七十年。
“师祖，珂儿。”
姜文哲开口声音温润平和，如同春风吹过湖面：“我回来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瞬间击穿了霁雨霞和楚玉珂，这七十年来筑起的心防。
霁雨霞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落在石桌上，灵茶溅出她却恍若未觉。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姜文哲，上上下下地打量。
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确认他身上的裂痕真的消失了，确认他真的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楚玉珂更是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她想说什么却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头、再点头。
姜文哲看着她们的反应，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闭关七千年，参悟规则、重塑己身仿佛经历了无数次轮回。
可当自己踏出洞天，看到这两张刻入灵魂深处的容颜。
看到她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牵挂，以及此刻喷涌而出的喜悦与委屈时。
自己才真切地感受到，红尘未远、牵挂仍在。
而自己亏欠她们太多、太多了。
霁雨霞以师祖之尊与自己结为道侣，这不仅承受着宗门内外的压力。
更一次次让她提心吊胆，甚至亲眼见到自己濒死的一幕。
她本可逍遥世间却选择与自己并肩，扛起这救世重担。
楚玉珂温柔似水，不争不抢只是默默守候。
百年相伴，聚少离多。
但她从未抱怨，只是将思念与担忧埋在心底，努力为自己打理好“家”的一角。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姜文哲走上前，先是对着霁雨霞深深一揖。
霁雨霞终于动了，她一步上前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扑入怀中。
而是伸出手有些颤抖地，轻轻抚上姜文哲的脸颊。
触手温润坚实再无裂痕，气息浩瀚深沉远胜往昔。
“真的......没事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嗯，没事了！“
姜文哲握住师祖的手道：“不仅没事，还因祸得福更进一步。”
感受着脸颊上那微凉的指尖，心中满是歉疚与怜惜。
霁雨霞仔细探查片刻，终于确认姜文哲根基稳固、修为大涨。
甚至远远超过了她所能探知的层次，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竟有些脱力般晃了晃。
姜文哲连忙扶住她，顺势将其搂到了自己怀里。
另一边，楚玉珂已泪流满面。
可她却只是站在原地，咬着嘴唇看着姜文哲眼中情绪复杂无比。
霁雨霞强压下内心的悸动，在姜文哲的后背上轻轻的拍了拍示意场合。
姜文哲会意松开霁雨霞，走到楚玉珂面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珂儿，我回来了。”
在楚玉珂耳边低语，楚玉珂终于忍不住在姜文哲怀中低声啜泣起来。
双手紧紧抓着姜文哲的衣襟，仿佛怕他再次消失。
“不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姜文哲轻拍她的背，温声安慰道：“以后......我尽量少让你们这样担心。”
这话说得姜文哲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前路艰险谁又能保证没有下一次险死还生？
但自己此刻，只想安抚道侣、红颜们担忧了七十年的心。
霁雨霞已恢复了平静，看着相拥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道：“回来就好，宗门这七十年变化不小。”
“翠花和玉珂她们很得力，你......先好好休息适应一下外界。”
姜文哲松开楚玉珂为她拭去眼泪，转身对霁雨霞道：“师祖，宗门事务还有劳你和玉珂、翠花继续费心。”
“我虽出关但需先了解如今抗魔党与天下大势，我已让文钊即刻前往泰岳山脉总部。”
“代我主持日常工作，听取详细汇报。”
姜文哲心念微动，器灵文钊的身影在姜文哲身旁浮现。
他朝着霁雨霞微微颔首，随即化作一道流光。
穿越空间，直奔昊南域与东虢域交界处的泰岳山脉而去。
那里已是抗魔党、抗魔同盟会（接收原荡魔军部分遗产后改组）的总部所在地。
以文钊如今承载三成因果规则，且与姜文哲心意完全相通的状态，足以胜任初期梳理与协调工作。
“文钊？”
霁雨霞微微诧异的道：“他......他不是被抹除了吗？”
姜文哲简单解释道：“他随我一同重铸归来，实力更胜往昔。”
看向眼前两位女子，姜文哲的眼中满是温柔与歉意。
“我想留在宗门，一方面巩固修为适应外界新规则......另一方面。”
说到这里是顿了顿，声音更柔：“也想多陪陪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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