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传道解惑
文轩小筑内的茶香，似乎被方才那场小小的“争夺战”搅动得活泼了些许。
空气中除了灵茶的清雅，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年轻女子们明媚生动的气息。
当虞青璃放下茶杯，眸光落在姜文哲脸上。
以平稳语气切入正题时，那点微妙的旖旎瞬间被肃然的求知氛围取代。
“文哲，玉婵此番闭关于战魂一道有所得。”
虞青璃的声音清冷如旧，却带着一种研修大道者特有的专注道：“然天地规则剧变后，我辈修士前行之路迷雾重重。”
“你既能在如此境况下破关而入炼虚，其中关窍、可否一述？”
提及修炼根本，厅内氛围陡然一变。
霁雨霞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地看向姜文哲。
靳芷柔、楚玉珂等人，也收敛了方才看戏的轻松神态。
即便是刚刚还在闹小情绪、鼓着脸的青小螳，此刻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眼眸中流露出专注与好奇。
自七十余年前，那场席卷人界的规则震荡起始。
无论是久经风霜的化神老祖，还是初窥门径的炼气弟子，皆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修炼环境与内在法力的“异样”。
灵气运转滞涩、瓶颈莫名加厚、以往顺畅的法诀时有凝滞，整个修仙界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压抑与迷茫之中。
而姜文哲是这七十年来，人界唯一一个公开的、从化神期成功突破至炼虚期，并且一举达到中期巅峰的修士。
他的经历无异于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是所有高阶修士迫切希望窥探的路径。
感受到众人汇聚而来的目光，姜文哲微微颔首神色郑重起来。
略作沉吟并未立刻高谈阔论，而是先提起茶壶为虞青璃和自己续上茶水，氤氲的热气稍稍模糊了他沉静的面容。
“岳母所问，亦是当前我辈修士面临的根本之困。”
姜文哲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力量：“天地规则交融、演变，宛若江河改道、四季失序。”
“修士所修功法、所凝法力，如同依循旧河道行驶的舟船。”
“或适应固定季节生长的草木，骤然面临新环境自是格格不入、举步维艰。”
姜文哲的这个比喻浅显而深刻，在场众人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此番能有所突破......。”
姜文哲继续道，指尖无意识地在温润的茶杯壁上轻轻摩挲：“细究起来，或可归因于三处前提、缺一不可。”
众人精神一振，连虞青璃的眼神也锐利了几分。
“其一，相对独立之‘界’。”
“我闭关重塑之所并非寻常洞府，亦非人界任意一处秘境。”
“其根源与部分规则和人界同源而出，却又因特殊机缘早于剧变之前便已孕育出自身相对稳定的内循环与规则雏形。”
姜文哲说得这里时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可将其视作人界这棵大树旁，悄然生出的一枚新芽。”
“虽共享根基，却也有其独特的生长脉络。”
在场的人除了虞青璃和琥玉婵、琥天婵外，都知道是千川湖底依托世界树祖根而存在的独立洞天。
此等机缘可遇不可求，众人闻言心中了然的同时也不免暗叹其气运之厚。
“其二，混沌本源之气。”
“规则剧变本质是两界本源碰撞交融，旧序打破、新序未立。”
姜文哲没有再隐瞒世界树祖根吞吐混沌灵气之事，到了如今这个层次。
有些底牌已无需全然遮掩，适当的展现反而能增强盟友信心。
虞青璃很想问姜文哲的闭关所在地是什么，但她习惯性的认为这是落霞仙宗的秘密。
就像是战虎仙宗的禁地啸月洞，即便是战虎仙宗的亲传弟子都说不清那地方是什么样的。
姜文哲能在她面前提这件事，就已经是对她充满了信任。
所以她很自然的保持了沉默，而落霞仙宗其他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没有多说什么。
姜文哲继续说道：“混沌之气乃万物未分、规则未定时之原始状态，蕴含无限可能与造化之力。”
“以此气为薪柴、重塑己身、感悟规则，好比在洪流汹涌的江河改道处。”
“手握一份最初描绘河道走向的‘原初图卷’，虽不能逆改大势却可明晰脉络、寻隙而行。”
姜文哲的这番话信息量极大，连虞青璃眼中都闪过惊异。
混沌之气可是传说中开天辟地时才有的神物，竟被姜文哲用以修炼？她看向姜文哲的目光更深邃了几分。
“而第三点或许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感悟触及规则本身。”
姜文哲语气微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紧接着一缕极其微小的、呈现出暗金色泽的戊土法力在其指尖萦绕，明明微弱却给人一种沉重、稳固、仿佛能承载一切的奇异感觉。
“诸位皆知法力有属性，神通有品阶。”
现在姜文哲所讲的内容就有些深奥了，在场的人只有霁雨霞、石晓容和靳芷柔听过。
“属性之上、神通之极，便是‘规则’的显化。”
姜文哲指尖那缕法力悄然变化，时而凝聚如琥珀晶甲。
时而引动周遭微尘自然沉降，隐约间竟有一丝大地脉动般的韵律传出。
同时讲述道：“天地规则再怎么演变，如同岳母所言只是‘环境’变了。”
“水遇热成汽、遇冷凝冰，形态万变其本质‘水’之规则未曾更改。”
说到这里姜文哲看向虞青璃和霁雨霞这些化神修士道：“我辈修炼，初期循功法、炼灵气、凝法力。”
“就是在掌握‘冰’或‘汽’的形态，元婴、化神感悟天地，开始触及‘冷’或‘热’的环境规律。”
“而欲在环境剧变中不迷方向，甚至借势而上便需更进一步。”
“去理解、去触摸那不变的‘水’之本质，即规则本身。”
厅内鸦雀无声，唯有姜文哲平和却蕴含着大道之音的话语在回荡。
“我在闭关之前，于生死搏杀、炼器悟道、因果纠缠间侥幸对‘戊土’‘力’‘元磁’等规则有了一丝粗浅的感悟。”
姜文哲继续讲述道：“凝聚了道韵，甚至种下了规则种子。”
“当外界天地规则动荡，所有依循旧形态、旧环境规律的法力与感悟都开始摇晃时。”
“我体内这些微弱的、但直指本质的规则种子，反而成了最稳固的‘锚点’。”
“它们让我在混沌中不至于彻底迷失，能够以这些‘锚点’为参照。”
“去理解、适应、乃至有限度地利用新的‘环境’变化，从而完成法力的转化、肉身的重塑、以及境界的突破。”
说到这里姜文哲看向在厨房忙碌的琥玉婵，目光温和的道：“玉婵于战魂一道有新得，此乃大善。”
“战魂，究其根本是意志、信念、战斗本能与部分灵魂力量的凝聚与升华。”
“它虽与法力属性、天地灵气关联不甚紧密，但其核心的‘意志’、‘信念’、‘斗战’之意。”
“是否也蕴含着某些更本质的东西？若能在锤炼战魂时不止于增强其威能。”
“更尝试去感悟那份不屈、那股锐意、那种一往无前的‘势’背后，是否也存在着某种亘古未变的‘规则’雏形？”
在厨房里竖起耳朵听讲的琥玉婵和琥天婵同时怔住，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姜文哲的话如同在她（们）苦苦摸索的前路上，推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让她（们）看到了一个更宏大、更本质的可能性。
战虎仙宗的功法刚猛霸道，追求力量与战意极致。
以往更多的是淬炼气血、凝聚煞气、磨砺意志，从未有人从“规则”的高度去审视“战魂”本身。
虞青璃缓缓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眼中首次露出了明显的赞赏与凝重交织的神色。
她终于明白，自己这个女婿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绝非仅凭气运或奇遇。
这份对大道本质的洞察力，这份在剧变中寻找不变、于混沌中确立己道的悟性与魄力才是他真正的根基。
“触及规则......?!”
霁雨霞轻声重复姜文哲这句话，她身负破之法则本源、也领悟到了六成道韵的斩杀律。
可这些年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心剑神通诀》的感悟上，原来是自己关注错了地方。
自己应该做的是继续参悟斩杀律，至少要领悟到一成的破之规则。
然后才是尝试突破炼虚的契机，或者说她一定能突破到炼虚期！
靳芷柔、楚玉珂等人虽修为境界未至，但也听得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未来修炼路上更高远的山峰。
姜文哲的分享并未给出具体的、可复制的突破法门，因为每个人的机缘、根基、感悟皆不相同。
但指出了方向，那就是在适应新“环境”的同时，努力去感知、触摸那支撑万千变化的不变“本质”。
这或许才是对抗这天地剧变，为人族修仙文明闯出一条新路的真正希望所在。
文轩小筑内茶香依旧，但所有人的心境已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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