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6章 可以开始

十分钟后，孟飞开车来到了县医院。

陆浩和程恺下楼，匆匆赶往了县政府，现在已经快一点半了，距离会议时间已经很近了，好在县医院离县政府很近，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他们就进了政府院子。

陆浩刚刚已经问过洪海峰了，领导们此刻还没有进会议室，都在会客厅坐着聊天。

其他多名专家和安兴县的干部一点出头就到了，现在都在会议室坐着喝茶，等着开会呢。

下车后，程恺轻声问道：“陆县长，你是不是要去领导那露个头？”

“去，叶市长也建议我过去，从顾老出事到现在，我都没出现，不太好，你也跟我过去一趟吧，毕竟你是顾老学生，何况刚刚刘主任不也给你发消息了，既然来了，总得打声招呼装装样子。”陆浩提醒了一下。

二人说话间，已经并肩进了县委县政府大楼，直奔会议室那一层。

会客厅就在会议室隔壁，陆浩和程恺还没进门呢，就已经听到里面有领导在说话了。

其实这里主要是给大领导休息的，屋里也就殷和俊，江长春，陈育良，褚文建，叶紫衣，以及肖汉文这六个人。

肖汉文在这里主要是陪同，他基本不插话，都是其他几个领导在聊天，他也就跟叶紫衣说几句，剩下领导都是在陪着殷和俊和江长春聊工作，基本也都是围绕着文旅方面，如果安兴县这次能评上5A级项目，每年或许还能从文旅部争取文旅资金支持，用于景区发展呢。

陆浩和程恺正要进会客厅的时候，刘迎悦正好从走廊洗手间的方向走了过来，隔着几米的距离，就主动跟他们打起了招呼：“陆县长，程老师，你们过来了，我刚刚还想着你们是不是快到了，没想到还挺快的。”

“刘主任，我们县城小，县医院距离这里挺近的。”陆浩回了一句。

“那你们快进去吧，刚刚领导还关心顾老身体呢，你们既然来了，正好也向领导汇报下情况。”刘迎悦逢场作戏之余，还不忘安慰程恺道：“程老师，顾老年纪大了，身体出点问题是很正常的，人只要被抢救回来，后续按照医生的建议积极治疗，肯定能早日康复，你也别太担心。”

如果程恺不来参加会议也就罢了，人家既然来了，刘迎悦肯定要象征性地关心一下顾兴年，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算是被她玩得明明白白，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刘迎悦是真心实意呢。

其实她心里巴不得程恺别来呢，所以她从早上到中午都没有通知程恺下午会议的事，直到快开会了，她才发消息问了对方情况，刘迎悦本以为程恺不会来，没想到程恺说他和陆浩已经在路上了，在刘迎悦看来，十有八九是陆浩把程恺喊上了。

不过程恺又不是顾兴年，她才不怕，没有顾兴年，程恺没有胆子在评级总结会上乱发言，就算真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其他专家也能反驳程恺，反正程恺一个人的意见是左右不了局势的。

“谢谢刘主任关心。”程恺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紧跟着就和陆浩一起进了会客厅。

刚刚他们在门口说话，里面几个领导自然都听到了，不过领导就是领导，都不会主动出来搭话的，陆浩进了会客厅以后连忙跟一个个领导打招呼，程恺在旁边也陆续跟领导们点头示意。

“陆县长，顾老病情到底怎么样了？刚刚叶市长说情况不太好，还要专家会诊什么的，上午不是说人都抢救回来了吗？难道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吗？”殷和俊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严肃的看着陆浩问道，虽然叶紫衣也汇报过，但是殷和俊觉得叶紫衣肯定不如陆浩了解情况，所以看到陆浩，他马上又追问起了细节。

陆浩认真回答道：“殷司长，顾老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人还在昏迷当中，专家说他的心脏冠状动脉狭窄，二十四小时还要再做一些检查，光靠溶栓效果一般，很可能后续还会发生二次心梗，为了安全起见，专家建议后续心脏要做支架或者搭桥，他们会给出个性化治疗方案，等顾老醒了征求他本人的想法，以及他家属的意见……”

“这么严重？”殷和俊愣了下，叶紫衣没有跟他们说这么多，他还真没想到顾兴年这一病，竟然都到了要做支架或者搭桥的地步。

程恺在旁边点头道：“殷司长，老师病情确实不乐观，我已经通知他家人了，安兴县也派了车去接人了，老师儿子正在来的路上，这次多亏了安兴县后勤保障工作做得好，为评级专家组配备了应急医疗团队，老师出事后，陆县长他们第一时间就带着医生赶到了酒店房间，对老师实施了抢救，医生说再晚一会，很可能人就没了。”

程恺的这番话算是力挺了安兴县，顾兴年生病跟安兴县没有关系，但能得到及时救治，全仰仗安兴县和陆浩的工作落实得好，顾兴年才能捡回了一条命，他这么说算是间接堵上了殷和俊的嘴。

其实程恺还真猜对了，殷和俊本来想就这件事批评陆浩几句，上午他刚逮住机会，把肖汉文数落了，现在陆浩来了，他寻思等会趁机训斥陆浩几句，也算是为自己当初被卢映川批评出口气，可没想到程恺先一步肯定了安兴县的工作做得好，他自然不能再责怪陆浩。

“程老师，专家们来考察，安兴县做好后勤保障，是他们的职责，这都是应该的。”江长春趁机在旁边客套了一句，他主动肯定安兴县的工作，也是为了避免殷和俊再多说什么，他是金州省文旅厅的领导，自然要在这方面向着陆浩，毕竟安兴县接待专家组出了岔子，他这个领导脸上也无光。

不仅江长春，陈育良，褚文建和叶紫衣都是这么想的，所以陈育良也客套地表示，这都是他们的工作，让程恺不用放在心上，只要顾兴年没事就行，这比什么都重要。

殷和俊见状，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更没有了批评陆浩的理由。

倒是可怜了肖汉文，上午顶着黑眼圈，白白站在领导面前挨了一顿骂。

不过肖汉文心里其实挺开心的，自己被殷和俊训斥几句压根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因为殷和俊评级完就走了，对他以后的工作和晋升不会产生任何不利影响。

最重要的是顾兴年被抢救回来了，安兴县在这件事上就不用再承担责任，殷和俊也别想再用这件事当借口找他们麻烦，肖汉文没有了压力，自然很高兴。

“各位领导，时间不早了，快到开会时间了。”刘迎悦在旁边适时提醒了一句。

“江厅长，那咱们开会？”殷和俊看向江长春问道。

“殷司长，这是景区评级总结会，一切你说了算。”江长春笑着应道。

二人相视一笑，先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其他人自然都跟在了后面。

殷和俊从刘迎悦旁边走过的时候，朝她递了个眼神。

刘迎悦愣了下，马上就明白了殷和俊的意思，她故意走在了最后面，还特意拉了下程恺的胳膊，示意对方留一下，明显是想单独跟程恺说几句话。

程恺并没有很意外，因为在医院的时候，顾兴年就提醒过他，说他要是去参会了，刘迎悦指不定还会拿话敲打他呢，现在刘迎悦似乎有这个意思，不然不会单独喊他。

所以程恺没有紧跟着领导出去，而是呆在会客厅没走，毕竟离下午两点开会，还有十几分钟呢，有的领导或者专家可能还会去上个厕所，还剩一点时间，足够刘迎悦跟他说话了。

很快，会客厅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程恺懒得绕弯子，直接问了出来：“刘主任，有什么事吗？”

“程老师，我听其他专家说你今年要评研究员了，副研究员到正研究员这一步可不容易啊，很多人都被卡住了，甚至最后退休也没能评上。”刘迎悦笑着感慨了一句。

副研究员也就是所谓的副高级职称，研究员就是所谓的正高，在职待遇和退休待遇还是有差距的，而且很多专家评上研究员以后，还有可能在研究所担任行政职务，甚至还能带博士研究生，这一步还是很重要的，就像高校的副教授和正教授的差距那么大，副教授往往只能带硕士研究生，但是正教授就是所谓的大导师，有资格带博士。

可是正高本来就少，想评上没那么容易，除了论文，项目和能力要过关，可能还需要那么一点人脉关系，否则就像很多副科，副处，副厅一样，直到退休都还是会卡在那个位置升不上去，刘迎悦说的是个现实问题。

程恺没想到对方会提这个事，点了点头道：“刘主任，我是在准备，研究所每年名额有限，确实不好评。”

“这都是小事，我早上吃饭跟殷司长提了一嘴，他说跟你们研究所的领导认识，回头帮你问问情况，你这么优秀，又年轻，殷司长很看好你，还说如果你有想法，他可以打招呼先让你评上研究员，然后再找机会把你调到我们文旅部资源开发司相关部门工作，担任正处级实职，我们部里是能排队在京城分房子的，地方研究所早就没这个待遇了，而且我们部里子女上学也比你们研究所安排的学校好，福利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刘迎悦笑着说道，并且主动抛出了橄榄枝，提出了不少好处。

资源开发司是厅局级单位，里面正处级岗位并不少，想安排程恺机会很大。

虽然程恺不是公务员，但却是研究所的事业编制，而且已经到了副高的级别，等同于体制内的副处级干部，干部一旦到了这个层次，是可以跨部门调动的，只要别的单位和自己单位都同意，一把手愿意签字，双方单位都盖章，就可以一步步走完组织流程，甚至人都可以先借调过去，再补程序，而且过去以后，还能再走流程转成行政岗，变成公务员。

所以刘迎悦说得先帮程恺评上研究员，再去调动程恺工作，完全是有可能的，这和方静当初调到市委组织部还不一样，虽然都是事业编调动，但是方静当时级别低，事业编转成公务员的流程很麻烦，而程恺级别已经够了，这件事操作起来更加容易，只要程恺点头，殷和俊肯帮忙，程恺被调去资源开发司担任正处级中层领导职务并不难，更何况程恺本身就很优秀，操作起来很简单。

程恺很是意外，根本没想到刘迎悦会跟他说这些，这是给他画了个大饼，准确的说是给他抛了个诱饵，换做其他人肯定会很动心，因为从事业编变成公务员身份，还是去文旅部当正处级领导，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事，甚至文旅部分房子的事，程恺是知道的，就是所谓的成本价购房，正处级能分到的房子面积还挺大的，现在也就部里还有这种待遇，其他地方单位早就没了。

至于子女入学，文旅部配套小学确实也比他们研究所安排的学校要好，这些隐形福利，还是很容易让人心动的。

可惜程恺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而且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根本不适合做管理行政工作，他适合在研究所搞学术研究，每年带研究生，所以刘迎悦给他说的这些好处，他根本不稀罕，不过还是要装一装样子，现在还不是跟刘迎悦撕破脸的时候。

“刘主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果将来有机会，我肯定也想动一动位置，感谢领导这么看好我，将来要是有机会跟刘主任做同事，是我的荣幸。”程恺逢场作戏的回应道。

“机会多得是，就看程老师能不能把握住了。”刘迎悦别有深意地说道，“对了，等会评级总结会上，会有专家组发言的流程，昨天晚上我们开视频会议的时候，我不是已经给大家看了拟定的评级意见，我也请领导把关过了，领导是认可的。”

“虽然顾老有不同意见，昨晚上也提了出来，但是其他专家不认同，我想还是要尊重大多数专家的意见，反正方水乡是能评上5A级景区的，结果又没变，无非就是整改三个月，让他们景区变得更好，这是对他们景区方方面面工作的鞭策，所以真没必要太较真，你说对不对？”

刘迎悦说得冠冕堂皇，还特意提到了昨晚的事，并且强调了评级意见已经定了，借此来敲打程恺。

“刘主任说得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昨天晚上开完视频会，我还劝老师了，让他不要那么认真，差不多就行了，景区评级严格把关是我们的职责，安兴县整改完照样能拿下5A级景区的称号，晚几个月也无所谓，确实没必要在乎这点时间，况且让他们景区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对将来景区的发展只有好处……”程恺不动声色地附和了刘迎悦刚才的话，假装自己是站在刘迎悦这边的。

刘迎悦对此很满意，笑了笑说道：“程老师说得好，顾老主要年龄大了，还是以前的评级思路，想法多少有点过时，您比较年轻，看问题的角度跟文旅部和领导们高度一致，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啊，下次再评级，您都能接顾老的班了。”

“刘主任说笑了，我跟老师比还差得远呢。”程恺谦虚道。

“程老师，你太自谦了，学生比老师强的多得去了，况且只有学生全面超过老师，我们国家才能不断进步，要是学生一直站在老师身后做事，那么永远也成长不起来。”刘迎悦意味深长道。

她无疑是在内涵程恺应该自立门户才是对的，不要学顾兴年做事死板，不懂得变通，那样只会得罪更多的领导，是没有发展前途的。

程恺自然听懂了刘迎悦话中的意思，他对其中一句话也深表认同，学生不能一直站在老师身后，一定要学会独挑大梁，所以今天评级总结会上，即便顾兴年不在现场，他也要靠自己来唱好这出戏。

“刘主任，你刚刚说的这番话，真的让我醍醐灌顶啊，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程恺笑着点了点头。

刘迎悦看到程恺的态度，脸上笑意更甚：“程老师能想明白，我就很高兴，虽然顾老还在昏迷中，但你是他的学生，完全可以在总结会上象征性地替他说几句场面话，也算是支持文旅部的工作了，殷司长很希望今天的评级总结会能圆满收官。”

程恺一怔，马上明白了刘迎悦的意思，这是让他代表顾兴年发言，认可文旅部最终拟定的评级意见，一旦所有专家达成一致，安兴县恐怕也只能接受现实。

他在医院的时候，顾兴年还真提醒过他，只不过顾兴年说的是刘迎悦会拿话敲打他，变相威胁他，让他配合工作。

谁知道结果恰恰相反，刘迎悦许诺好处，用尽手段在引诱他，看样子自己在殷和俊眼里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否则殷和俊也不会让刘迎悦找他聊这些事。

程恺一直觉得自己比不上顾兴年，可今天刘迎悦对他的拉拢，也让他看到自己在别人眼里，还是很优秀的，程恺一下子有了自信，正如顾兴年所说，他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刘主任，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不仅领导，我也希望今天的评级总结会能顺顺利利。”程恺顺着刘迎悦的话说道，可惜殷和俊恐怕很难得偿所愿了。

刘迎悦见程恺这么上道，心中不禁感慨人终究还是现实的，在权力和利益面前，什么师生情都是骗人的，顾兴年一病倒，程恺还不是马上开始另谋出路。

“程老师，时间不早了，马上要开会了，咱们快去会议室吧，掐着时间点进去不太好。”刘迎悦看了下时间，距离两点就差几分钟了，虽然时间紧张，但幸好该说的都说完了。

很快，二人匆匆离开了会客厅，先后进了同一楼层的会议室。

周一开评级启动会的时候，他们也在这个会议室，屋里的陈设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U型桌，就连桌签摆放的位置都和三天前分毫不差，因为参会的人员基本都没有变化，大家还是坐在老位置上。

唯一不同的是专家组那一排，顾兴年桌签后面的椅子是空的，他也是唯一缺席的人，但是如果把桌签撤了，肯定也不妥当，所以就还摆放在了原位。

随着程恺和刘迎悦落座，会场的人都到齐了，会服人员也关上了会议室的门，不过这种会议讲究卡点进行，虽然现在还差两分钟，但并不会提前开始。

殷和俊放下茶杯，朝刘迎悦那边扫了一眼，刘迎悦马上点了下头进行了回应，代表她已经搞定了程恺。

二人心照不宣，殷和俊自然明白，他动了动身子，调整了下坐姿，换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这代表他已经准备好要开会了。

陆浩留意到了这个小细节，但假装没看到，随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有程恺刚刚坐下后发来的消息，上面简单提了一嘴刘迎悦拿好处诱惑他的事。

果然刘迎悦还是怕程恺在这种公开场合乱说话的，可有时候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此刻，程恺坐在陆浩斜对面，腰背挺直，脸上丝毫没有紧张的神色。

有的人确实不敢在会议上，公然让别的领导干部下不来台，但是程恺现在得到了顾兴年的怂恿和授意，肯定不会被刘迎悦牵着鼻子走的。

片刻后，殷和俊和江长春低声说了句话，大概意思就是到时间了。

今天的总结会和周一启动会一样，都是陆浩这个县长主持会议。

很快，陆浩就看到陈育良朝自己点了下头，意思就是会议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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