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2章：相遇者谁、所谓人生
张孝纯知府果然是敬过了那杯酒，太原城中的这些大商人也是个个觉得面上有光。
王怜虎当然也被大家轮流相敬，一口气吃了几盏。
过了一会儿，王怜虎却告罪离席，说是准备那些捐赠的东西去了。
临行的时候，王怜虎告诉张孝纯大人，除了这些粮食银两之外，他还预备了几车食盐和金创药，回头会一并送到知府衙门去。
这些药物治疗红伤卓有神效，守城的时候必定能帮得上忙。
到了现在，张孝纯知府即便屡次对王怜虎另眼相看，还是觉得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少年！
这次募捐，他花费的钱财富当真不少，而且以他代人捐钱的手法也能看得出来，此人必定是一位豪杰！
可这位王怜虎东家，做事竟又如此细致，居然连伤药都准备好了？
一时之间，张知府的心里对这位王东家越发好奇起来。
……
其实张知府心中所想，正是王怜虎所要的效果！
这点募捐来的粮食财物不重要，重要的是张孝纯对他的看法，还有他说话的分量。
只有他有了这样的地位，在守城的时候，王怜虎才能说得上话……否则人家知府认识你一个商人是谁？
所以在张孝纯心里留下深深的印痕，才是王怜虎的目的！
当王怜虎带人离开之时，之前那位黑虎商社的中年管家，也是步步跟随不离左右。
这位管家名叫周崇光，密谍班天倾班学员。
天倾班属于第一期，所以他毕业后就早早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太原，在这里布下了情报网络。
若是说这位老哥有什么特异之处，就是他是所有学员之中岁数最大的，今年都四十五了。
原本他军武出身，也是一位老兵，后来流落到汴京。
终究，他还是被燕然在武德司军士中一眼相中，将他从老七营里挖出来，扔到了天倾班。
这位谍报员周崇光特点就是沉稳，用统帅的话来说，就是脑筋反应极快，但行动的反射弧却是奇长。
所以他的头脑不但转速更高，思考的时间也比别人更多，做事自然是四平八稳。
因此在王怜虎到达太原之前，这位周掌柜就是整个太原谍报网络的负责人。
如今的周崇光也知道，这位虎爷的身份不同凡响，能力也是极强。
要知道，统帅曾经亲自给天顷班授课，所以他要是硬往上赖，也能算半个天子门生……可这位虎爷却是统帅的兄弟！
因此周崇光做事越发稳当，生怕被虎爷发现了错处。
今天他也是开了眼了，果然虎爷一出手，就是万把担粮食筹集妥当！
二人一起回了黑虎商社，王怜虎来到桌案前，重新整理那些商人认捐的粮食财物。
周掌柜想了又想，忍不住在王怜虎身边问道：
“今天虎爷跟那些商人所说的，属下听着都很有道理……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几乎没一句真话。”
王怜虎连头都没抬，只管把那些数字都记在表格上。
“啊？所以说，您在骗他们？”
“对啊。”
王怜虎这时才抬起头，看了这位中年大叔一眼。
“其实事实的真相是，并不是得民心者得天下，而是正好反过来，得天下者得民心。”
“你要记住了，不管你对人性了解多少，深知人心有多善变，等他们真正开始演变的时候，还是会吓你一跳。”
王怜虎放下笔，淡淡地说道：
“那些指天划地咒骂朝廷的人，和与敌拼命慷慨赴死的人，那些不惜余力想要阻挡侵略军的人，和金军进城时在路边膳食壶浆，恭迎天师的人，其实在本质上是同一个人。”
“就看你怎么引导，怎么激发出他们的善念或者是恶念，看你在某一个时段，带他们走上的是哪一条路。”
“就像是岳飞元帅手下，那位背嵬军副统领张大。他在家乡的时候，就是个赌钱偷东西的泼皮，不知道有多少人比看见癞蛤蟆还要厌恶他。”
“可是遇到了岳飞元帅，他就再也不一样了。”
“所以一个人是英雄还是蛀虫，其实取决于他遇见了谁。”
“那虎爷您呢？”听到这里，周崇光掌柜愣了一下，之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在遇见统帅之前，您是什么样的人？是好的还是坏的？”
“我尽量不去想好的和坏的这种事，”王怜虎淡淡地说道：“我也不管世上的人是好是坏。”
“分辨好坏这种事实在太累了，想知道什么人是好的不该杀，什么人是坏的该杀，你得先有道德……可是我没那玩意儿。”
“所以我让统帅来分辨，好坏由他来决定。”
“他会指给我哪些是坏的，我负责吃掉它。”
周崇光闻言，忽然不再说话了。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位虎爷，其实是一只不问是非的凶兽！
周崇光心中一边暗自感慨，一边不住地庆幸，到底还是统帅厉害，连这样的人也能收归麾下。
想来虎爷这样的人物，若是误打误撞进了敌人的阵营，不管针对的是谁，或是哪一方势力，对敌人而言都是一场浩劫！
王怜虎将收拾好表格交给周崇光，让周崇光按照表格上的商家，收集他们认捐的粮食财物。
之后连同黑虎商社的那份，一起都要交给知州衙门。
同时王怜虎也看了看周崇光，这位中年大叔有点儿意思，脸上啥表情都看不出来。
估计他即便到了为国捐躯的那一天，也还是这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你在想什么？”看到周崇光就要转身离去，王怜虎在后面淡淡地问道。
“我在想……我知道统帅为什么派虎爷来了。”
周崇光站住之后，却并没回头。
他手里拿着那张表格，仰天长叹道：
“金国人打来之后，太原军民一定是死伤惨重。到最后别说是一把粮食，就连人骨头上的肉都会被啃得干干净净……所以统帅才会让您过来。”
“因为只要有虎爷在，不管死伤多少人，太原都不会失陷在金国人手里。”
“你说的对，但是不全对。”王怜虎闻言，也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我只要太原，但是人死多了，统帅还是会不高兴的。”
“所以……能多活一个是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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